黎明。

　　常勝軍隊長葛盛巡邏中。

　　他是屬於支持投降那一派的，實際上他們這一派在兵力上，仍舊佔據足夠的優勢。

　　蘇州守備周道登被殺後，副守備沈珣接管全軍。

　　不過實際也只是名義上而已。

　　之前在蘇州城內的常勝軍分屬四個旅，也就是四個旅指揮，但其中兩個旅指揮李思誠，韓仲雍叛亂，一個旅指揮被手下叛亂軍官打死，就只剩下一個旅指揮呂純如，但他被堵在齊門。閶門被李思誠部下一個營控制，李思誠本來就是負責西城牆防禦的，齊門內的街區被叛軍佔據，呂純如就是被堵在齊門堡，而且城內因為各方勢力交錯，他也很難殺到沈珣的守備司增援。

　　後者的守備司在幾乎城中心。

　　算是被包圍中。

　　雖然其實不妨礙命令傳遞。

　　畢竟士兵都是蘇州本地人，怎麽還溜不過敵軍控制區?

　　水性好的，直接含著根蘆管，慢慢走水路也能送出軍令，而且雙方控制其實也沒那麽嚴格。

　　畢竟商人要做生意，百姓要買糧食。

　　略微打點一下，想通過中間關卡還是不難的。

　　蘇州本來城內就多數沒隔夜糧，全靠每天買米過日子，真要是鎖斷城內交通那就真亂了。

　　總之雙方命令傳遞還是問題不大。

　　葛盛就是屬於那個被打死的旅指揮部下，這個倒霉的旅指揮是蘇州本地人繆國維，他的副指揮是武進吳家的吳亮，在繆指揮帶兵準備平叛時候，吳副指揮帶著部分親信突襲，一槍把繆指揮打死，但這個旅四個營官裡面三個蘇州人，當然不可能跟著他作亂，最終雙方混戰一場。

　　吳副指揮兵敗。

　　不過他得到城內自稱東林軍的叛亂分子支援，所以退到南邊街區，然後在那裡築起街壘。

　　而葛盛等人在另一個副守備馮夢龍帶領下佔據這個街區。

　　馮夢龍這些年已經成長為常勝軍主要大將，雖然家族勢力弱，比不上據說周敦頤後代的周道登，還有倆哥哥全是進士，自己是舉人的沈珣，但因為在常勝軍資格老，能力出眾，倒是很受中下級軍官擁護。

　　他這部分就是三個營。

　　應該算兵力最強。

　　“好端端的日子，被這些外人搞毀了，當初咱們就不該讓這些外人留下！”

　　葛盛恨恨說道。

　　“對，尤其是那些蕃兵！”

　　他身旁士兵附和。

　　吳亮之所以擊斃繆指揮，主要是靠著幾個葡萄牙軍官，雖然常勝軍都是這些家夥訓練，但也正因為如此，士兵對這些蕃將普遍敵視，畢竟這年頭無論東西方訓練士兵都是靠鞭子。那些葡萄牙軍官帶著他們的黑奴，對不聽話的士兵都是吊起來抽鞭子，那些黑奴都像狗一樣忠誠，絕對不會有手下留情這種事情。

　　實際上常勝軍的指揮體系就是士人將領指揮葡萄牙軍官，後者帶著黑奴指揮士兵提拔的中下級軍官，後者指揮士兵。

　　葡萄牙軍官的角色類似監軍。

　　與此同時以那些南洋兵和阿三兵組建專門的蕃兵旅。

　　然後戰場上蕃兵旅為核心，帶著常勝軍的普通旅擺陣作戰，在防禦中也是以蕃兵旅為主要機動兵力。

　　“早晚殺光他們！”

　　葛盛說道。

　　下一刻在他們前方的水巷中，驀然響起了嘹亮的軍號聲。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他們全愣住了，一個個茫然的盯著那裡。

　　然後就看見一艘船從那裡駛出，而船頭上站著一個全身重鎧，恍如天神下凡般的武將，手中拄著青龍偃月刀，臉上帶著銀色鐵面，在黎明的微光中隨著船的駛出，他的身影也在葛盛等人視野中逐漸清晰，而在他身後是兩個號手，正舉著銅號在那裡吹著簡單而又嘹亮的節奏……

　　葛盛瞬間清醒。

　　“什麽人?”

　　他喝道。

　　就在同時他拔出短槍。

　　手下士兵也迅速支起斑鳩銃，然後吹燃火繩。

　　那人威嚴的看著他們。

　　而他身後一名旗手隨即展開手中旗幟，那上面一個在民間早就傳說到盡人皆知的符號，在半空中隨著旗幟獵獵而展現。

　　“大明相國遼東郡王楊諱豐，駕臨蘇州，蘇州軍民接駕！”

　　旗手大吼一聲。

　　“楊，楊大帥?”

　　葛盛嘴唇哆嗦著說道。

　　“本王大軍已過太湖，如今前來欲帶領蘇州軍民掃清逆黨，爾等還不隨本王進攻！”

　　楊豐威嚴的喝道。

　　葛盛腿一軟，毫不猶豫的跪下了。

　　他手下那些士兵也瞬間跪倒……

　　“大帥，小的恭迎大帥，小的誓死追隨大帥！”

　　他們齊聲喊道。

　　“起來，以後無需跪拜，好男兒唯有跪天地父母，又豈能屈膝於他人?”

　　楊豐喝道。

　　葛盛等人趕緊起身。

　　而就在此時，兩旁民宅的居民也被驚醒，一個個茫然的看著他們，但很快那面大旗上那個標志就被認出，而這個代表楊大帥親臨的標志意味著什麽，自然也早已經盡人皆知……

　　“楊大帥，是楊大帥來救咱們了！”

　　“楊大帥來了！”

　　……

　　歡呼聲緊接著響起。

　　楊豐的目光在這些窗口掃過，緊接著他舉起手中青龍偃月刀。

　　“我，楊豐！”

　　他吼道。

　　他這身裝備可是從應天運來的。

　　也就是那套超重型鎧甲，足以抵擋斑鳩銃子彈的，甚至這套應天製造的質量比北方那套更好。

　　至於運輸無非就是拆開運進城而已，青龍偃月刀雖然不能拆開，但這就屬於個人愛好而已，本來這種級別的大刀就是武將練習力氣的，就是直接插船頭進蘇州也只是船主審美特殊，或者拿這個辟邪。而他解決蘇州的方式很簡單，就是穿上全套裝備，帶著手下，敲著鼓吹著號，直接亮明身份，蘇州百姓不是早就盼著他來嗎?

　　那現在他就來了！

　　“今日前來帶著你們殺逆黨，殺蕃兵，殺光那些魑魅魍魎！”

　　他繼續吼著。

　　“殺逆黨！”

　　“殺蕃兵！”

　　……

　　葛盛等人亢奮的吼著。

　　然後那些百姓一片同樣亢奮的吼聲。

　　“所有青壯拿起武器，有火銃拿起火銃，有刀槍拿起刀槍，什麽都沒有就拿起所有能當武器的，記住了，想殺敵時候就是一塊磚頭，一根木棍也一樣能殺死敵人，這是你們的城市，這是你們的家園，必須你們來守護，如今這些外人在禍害你們的家園，那麽這座城市的每一個人，無論男女老幼，都應該拿起武器和他們戰鬥。

　　殺光他們！

　　殺！殺！殺！”

　　楊豐吼道。

　　“殺，殺，殺！”

　　……

　　然後無數亢奮的吼聲。

　　這話別人喊沒用，但楊大帥喊就不一樣了。

　　誰不知道他是神仙下凡，所向無敵，這些年他幾乎全是這樣在各地帶著城市百姓掃蕩敵人，在他面前無論多麽強的敵人，最後都是死路一條，跟著他就不會有失敗，哪怕就是一群拿著棍子的平民也能所向無敵。實際上這些年他幾乎就是靠著這種戰術才贏得一場場勝利，只要他出馬就不會有失敗，甚至都已經把那些士紳逼得說他會妖法了。

　　但他會不會妖法，這裡的軍民並不關心，這裡的軍民只知道跟著他就不會有失敗。

　　這就是無敵統帥的意義。

　　跟著他就行。

　　不用考慮其他東西。

　　跟著他就一定會取得勝利，跟著他就不會失敗。

　　蘇州百姓早就盼望他的到來，而現在他終於來了，蘇州百姓剛剛經歷過一場災難，那些外人在他們的城市肆虐，他們已經滿腔怒火。

　　他們之前害怕。

　　但現在楊大帥來了，他們不用再害怕了。

　　那就乾吧！

　　然後兩旁民宅裡青壯們蜂擁而出，他們拿著所有能找到的武器，甚至充當武器的木棍，鋤頭，鍘刀，斧頭，他們就這樣迅速匯聚，洶湧的洪流在這條河道兩岸向前，還有人撐著船出來。而葛盛帶著他的那隊士兵，還有附近趕來的部分士兵一起，護衛在楊大帥的座船兩岸，龐大的隊伍浩浩蕩蕩向前。

　　他們剛走出不遠就遇上了聞訊趕來的馮夢龍。

　　“馮生員，還記得本王否?”

　　楊豐掀起面甲說道。

　　馮夢龍表情複雜的看著他，然後躬身行禮……

　　“蘇州府學生員馮夢龍見過相國。 ”

　　他說道。

　　“如今可悔當日?”

　　楊豐笑著說道。

　　“生員愚鈍，未能早明順逆，還請相國賜罪。”

　　馮夢龍憂鬱的說道。

　　他們抵抗了這麽多年，從當初的丹陽之戰開始，這些年裡無不以眼前這個家夥為幾乎唯一敵人，所有一切努力都是為了打敗他，他們在這些年裡為了這個目標修棱堡，訓練新軍，一群書生硬是被逼成了武將。甚至他的書都不寫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訓練常勝軍，就是渴望在某一天，能在戰場上擊敗這個敵人。

　　然而……

　　他們現在卻只能屈膝於他的面前。

　　更重要的是，他們所有努力都根本沒派上用場啊！

　　甚至他們現在還得靠著他，才能把自己家園的外敵趕出去。

　　那麽之前的努力……

　　一場空啊！

　　一場笑話啊！

　　“哈哈哈哈，咱們也算舊識，帶著你的部下，為本王前驅！”

　　楊豐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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