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瑪格娜女士的舊公寓?”

　　書店老板一邊捏著自己那一小撮山羊胡，一邊望著前來詢問的艾尼，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看來又是一個被瑪格娜女士的魅力征服的少年男子，就像年輕時的我一樣……老板的嘴角掠過一絲惺惺相惜的笑意。

　　他打趣道:“怎麽?光是閱讀她的日記還不夠?還想更進一步接近她生活過的地方?”

　　艾尼一愣，看著老板臉上的古怪神情，立時臉色微變，連忙辯解道:“你不要亂想！我可沒有什麽奇怪的癖好！”

　　老板搖頭微笑，顯然是將艾尼的辯白誤解為了少年人的害羞與矜持。

　　他沉吟片刻，神色認真了不少:

　　“不論如何，你算是問對人了。我從小就在這片街區長大。在霧之城，恐怕沒有人比我更懂查令十字街當地的情況。

　　你問得沒錯，瑪格娜女士當初確實在查令十字街住過一段時間，而且擁有過一棟私人公寓。

　　不過遺憾的是，1822年1月下旬，瑪格娜女士受到阿帕奇先生的邀請，前往【蒸汽之都】，參觀他的古怪發明，差分機。

　　從這以後她就再也沒回來過，這棟公寓後來被一位先生用高價買下。”

　　“阿帕奇先生?差分機?”艾尼聽到後面一陣愕然，忍不住打斷了書店老板的陳述。

　　“嗯?你難道不知道嗎?瑪格娜女士和阿帕奇先生是童年時代起的好友，後者是金薔薇皇家學院的數學系教授，他的許多著作都非常有名。”老板興致勃勃地談論道，同時從指了指某排書架上的書籍。

　　《機器在數學表計算中的應用》。

　　《論用符號表示機器動作的方法》。

　　《關於調節機器的應用一般原則的論文》。

　　……

　　這些書名看得艾尼一愣一愣的。

　　好家夥！瑪格娜密文中對神秘領域了解甚詳的阿帕奇先生，他在世俗社會中的身份，竟然是一名數學教授?

　　而且看樣子還蠻硬核的?

　　“阿帕奇先生現在還在金薔薇皇家學院任教嗎?”艾尼情不自禁問道。

　　書店老板搖搖頭:“我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不過當時流言四起，我多少聽到了一些傳聞。

　　聽說1822年上半年的一次展覽上，阿帕奇先生發明的差分機，導致了一起重大事故。

　　這次事故給當局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阿帕奇先生從此負債累累。之後阿帕奇先生連同瑪格娜女士，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人知道他們的下落。

　　有傳言稱，阿帕奇先生帶著瑪格娜女士負債潛逃;還有傳言稱，阿帕奇先生是不滿足於自己的失敗，隱姓埋名，暗中致力於差分機的精密改良，而瑪格娜女士則一直陪伴在自己童年的友人身邊。”

　　真是富有傳奇色彩的故事……艾尼無言地評價道。從兩人的親密關系來看，即便不是愛情伴侶，也是超越尋常的友誼，類似男女閨蜜的那種感情。

　　“那麽您知道，瑪格娜女士的私人公寓，後來落到誰的手中了嗎?”從聽故事吃瓜的情緒中回味過來，艾尼立刻詢問道。

　　書店老板笑了笑，從櫃台上拿出一份報紙，艾尼看到了報紙上面的日期，那是昨天的早報。

　　老板指了指頭號版面的新聞，上面用粗體大字寫著:

　　查爾斯邸縱火案，神秘凶手尚未捉拿歸案。

　　艾尼愣了愣:“查爾斯邸?”

　　老板微笑點頭:“沒錯，

瑪格娜女士的私人公寓，在兩人消失後被當局拍賣，幾經轉手，最後到了查爾斯先生的手中。”　　稍微頓了頓，老板歎息一聲:“查爾斯先生是《聞香識女人》雜志的專欄記者，我由衷地為他的去世感到悲傷。要知道，他所描述的那些獵豔趣事，在寂靜空虛的漫漫長夜，是多麽寬慰人心！”

　　艾尼嘴角抽搐，沒敢接上這話。

　　**

　　三天后的上午，艾尼買了一份當天的《霧都生活報》，從餐館出發，乘坐公共馬車去往查爾斯邸。

　　之前與書店老板的交談不難得出結論，當初瑪格娜女士離開霧之城後，公寓就幾經轉手，最後轉賣給了《聞香識女人》的專欄記者，查爾斯先生。

　　如果那些關於差分機的傳聞是真的，阿帕奇先生和瑪格娜女士在一次重大事故後神秘消失。那麽瑪格娜女士再度出現在霧之城、回收古代鑄幣的可能性，就不會很大。

　　古代鑄幣也許確實很厲害，具有強大的魔力。

　　但以獵奇日記中瑪格娜女士所表現出來的謹慎性格來看，她不會為了身外之物鋌而走險。

　　“這樣的話，查爾斯邸遺留有古代鑄幣的可能性，就更多了一成。現在隻寄希望於公寓後來的主人不會發現什麽，而且古代鑄幣不會在縱火案中暴露。”艾尼想道。

　　從1月15日的早報新聞來看，查爾斯邸發生了一場凶殺案，凶手為了毀屍滅跡縱火焚燒了宅邸。

　　而今天《霧都生活報》上的新聞則顯示，查爾斯邸縱火案已經有了眉目，目擊證人指認了凶手的外貌特征，所有物證也已經采集完畢。

　　這兩起新聞都沒有提到警方在搜證過程中，發現了什麽具有魔法的物件。

　　“我的希望還很大……”艾尼躊躇滿志道。

　　同時，艾尼在閱讀的過程中，又注意到《霧都生活報》上還有一則關於查爾斯邸的拍賣廣告。

　　這則廣告宣稱，警方開放現場後，也就是今天上午，查爾斯邸將舉辦一場拍賣，拍賣的物品是查爾斯先生的遺物。

　　“真是漂亮的宣傳手段！首先借助縱火案的新聞報道提高知名度，再通過現場拍賣的廣告吸引潛在客戶的眼球……”艾尼搖了搖頭，雖然他對這則廣告的內容有些不恥，但卻不得不承認幕後之人的確具備商業頭腦。

　　以東方人的思想來看，死者為大，這樣的拍賣手段明顯是不妥的。但在西大陸，這樣的事情早有先例。

　　在西方，負債人死後，債權人往往組織拍賣死者的遺物，用拍賣的金額償還債務。小仲馬所著的《茶花女》就是以類似的拍賣事件作為開頭。

　　而以艾尼這幾天的小心打聽，查爾斯先生，作為《聞香識女人》雜志的專欄記者，生前可是欠下了不少債務。

　　風流債，以及經濟上的債務，都不少。

　　不過，這對於艾尼恰恰是一件好事。

　　由於拍賣會的存在，這下他就不用鬼鬼祟祟潛入查爾斯邸，而是可以通過正當的拍賣途徑，獲取到可能藏有古代遺物的物品。

　　當然，這有兩個前提。

　　第一，他能準確判斷這件物品。

　　第二，他有足夠的財力拍下這件物品。

　　半小時後，艾尼在查爾斯邸的大門前下車。

　　望著門前的侍者，以及抱著濃厚興趣前來參觀的其他潛在顧客，艾尼小心翼翼地摸著兜裡攜帶的一卷紙鈔，又是心痛又是不舍。

　　鎮定了一下情緒，艾尼大步向著查爾斯邸走去，他注意到宅邸的牆壁上有大面積燒灼的痕跡。

　　聽說當初警察發現的時候，已經燃燒起大火，好在搶火及時，並沒有化作廢墟。

　　艾尼還注意到好幾處細節，都顯示了前幾天那起火災。

　　然而他並沒有發現的是，此刻，同樣在查爾斯邸，在幾處隱秘的角落，有幾雙危險的眼睛，已經盯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