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皺著眉頭,李仁開始環顧四下,旋即瞳孔越睜越大,有些不敢相信般的狠狠甩頭。
此時關元內的空間廣闊異常,一汪黑紅色的汪洋大海奔騰咆哮,形如陰陽,浪濤擊天,兩顆反極點綴其上,帶來無限的道韻,而其面積足比之先前拓展開的黑紅二氣大上千倍,且由氣態轉化成了液態。
此刻李仁負手而立,懸在兩色汪洋的中央上,曲形橫貫,一線無形的色帶就在腳下,並且那個身影宛若化成龍形曲線中間點般,將這黑紅之海分割開來,難以越界。
看著自己宛若逆世般的傑作,李仁也是深吸一口令人感到神清氣爽的清新海風,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與眾妙之門以及道圖間的聯系更為緊密了,直到某刻,似有所感般的霍然抬頭。
“咻咻咻!”
只見這片大海上的朦朧虛空中,不知何時凝聚成了十二個大字,發出道道音弧之聲散落四方,而後如同太極圖邊所組成的神秘八卦一般,湧入大海盡頭的混沌深處,像是定住了這乾坤一般!
“關元大開,就是這麽簡單嗎?”李仁輕聲自語,因為沿途仿佛缺少了點什麽般,這種無感的態度讓人忍不住的想要扁他一頓。
事實上,李仁也就嘴上說說而已,只有親身經歷過了那種末日般的絕望,方才能夠深刻體會那種孤獨與無助,令人生出無力感。
如果不是老恩從旁提點,讓他能夠及時的去體悟,糾正這一切的話,恐怕此刻他的靈識早已隨著災劫轉動消散在這天地間,空留一具無用的肉殼。
此時的他,仿佛徹底的與關元內的一切,化身成了一個與生俱來的真正整體。
“貪多嚼不爛,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便已足夠!”李仁灑然輕笑,話語堅定,氣勢剛健似驕陽,而後心神對著外界老恩拱了拱手:“多謝了!”
“嗯?!”
外界,早已睜開天眼,此刻盯著李仁看個不停的老恩忽然驚疑。
白衣少年,自不可能因為李仁客套心生漣漪,而他似陡然發現什麽即將到來的隱秘一般,有些失聲般的喃喃道:“雙重破障譴...這怎麽可能?!”
“嗡嗡!”
不知何時,在這成型的關元空間之內,忽然有著一顆透紅的光球誕生,其成型的動靜壓蓋下了滔滔海嘯,眨眼便將李仁的注意吸引了過去。
那點透紅的光芒懸浮在他面前,只是望之一眼便是有著舒心的氣息滲透而入,那種無限親近的感覺,也是讓得李仁忍之不住好奇伸出一隻透明的手掌:“這是什麽?”
“停,先別動!”老恩的爆喝忽然響徹。
然而,還是晚了,就在李仁輕輕觸碰到那透紅光球的一刹那,那顆光球便是如同出現時的突兀一般,‘啪’的一聲炸為漫天光點,而後如同世間最大一盤散沙一般零零散散飄落開來,似是在這關元之中徹底打上一道不滅的烙印!
李仁驚呼,但是足足等了半餉之後,都是沒有感到絲毫的不妥。
風還是那風,海還是那海,一切風平浪靜,像是呆頭鵝般舉目四顧著,李仁也是忍不住的開口詢問究竟何故。
“天地初開,大衍數誕五十,其間四十有九,歸管天道,然有遁去之‘一’,是為天道不容之仁。。”
“而你剛才所碰的,就可能是遁去之‘一’的其中微毫,但我擔心日後可能它會越發壯大,最終成為一個被動要與天道鏈接上的可怕因果。。”老恩神神叨叨,
話語沉重。 李仁聞言沉默而起,一股無形的壓力籠迫心頭,他可不是什麽自詡無敵的蠢貨,這才剛剛將要破入伊始境界,便可能被一個龐然大物給盯上了,怎麽看都不像是件好事。
可佔世有四九之道,豈是凡道?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這也只是無數神話中的一種而已,無法驗證的實在太多,反正修道都是逆天,還怕再多一些災劫嗎?或許再從某種角度來看,也能算好事也說不定。。”老恩毫不客氣的安慰之聲傳來,不過怎麽聽去都有一些勉強。
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他能夠在剛才行了一次‘逆天’之事,那是因為幾道災劫都是自己衍生的,那本來就是他應該要走的路。
可是冥冥中的萬道之源能一樣嗎?關於此事,老恩或許能夠看透一些,卻不代表現在的他能有什麽概念,即便心頭苦思那也無用,不過是平白添上一些沉重而已。
想著反正都已發生了,如他這種螻蟻此刻也是改變不了什麽,還是認真走完今後每一步再說吧。
“元魂,徹底初生了嗎?”
沒有再去深度思考方才的古怪,李仁神色一凝,很快就被仙台之上一道盤坐著的金影吸引注意。
默默盤坐這片關元之中,李仁再度感悟良久之後,他的心神睜開雙眼,快速朝著仙台中的元魂流淌而去。
因為那裡,正在散發一股親切的招引之意,這顯然是元魂徹底成型了!
現在他要破入伊始境的最後一步,心神與那元魂進行徹底的融合,屆時他將成為一名真正的修士,踏越大眾武者的門檻!
然而,李仁立時就已明白,方才的他忽然似被天道盯上,後果究竟是有多麽嚴重了,那種沉重的概念來得太快!
就在少年心神靠近那道盤坐金影之時,二者相觸仿佛天生就是一體般,沒有絲毫阻礙的融入而進!
這一瞬間,李仁感到渾身都被一股軟綿綿的液體包裹住了,無邊無欲,舒泰之極,整個靈魂像是陡然得到某種重生一般,但是他的一切感覺卻是刹時就被僵住了,像是陡然就被冥冥之中一個無可抗衡的存在感應到了!
那種感覺,如同一座諸天萬界中的真正主宰,正在俯視他這小小水窪中的所謂‘主宰’一般,讓人思感都快斷線!
很快,李仁都沒來得及去多想片刻,他的思感便是仿佛被迫卷入,身陷一汪無限的時空亂流之中流浪。。
。。。。
“給我起來,敵人都快殺到近前了,你還在睡!”
一隻大腳毫不客氣踹在他的屁股上,吵雜的命令,以及隱約傳來的廝殺之聲將他驚醒。
“啊?”
在這兵荒馬亂之中,一個少年睡眼惺忪,漆黑的眼袋猶如核桃般大小,所修眾妙等都像是消失了,而後如同受到一種本能驅使般快速爬起,手握濕粘的寒刀,幾乎神經反射一般劈斷一根飛來的箭羽。
然而,方才踢醒他的人在此刻就沒那麽幸運了,一道森冷的寒光擦著他的左肩掠過,而後‘噗’的一聲,那個士官便被一杆鐵矛釘死在了後牆上。
在這一片大混亂中,少年還沒來得及有任何的言語,李仁也是感到一股涼意從他後頸處傳來,頓時腦袋天旋地轉,胸腔中的熱血此刻也是噴灑到了臉上,最後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李仁第一世結束。
而在這個靈識短暫複蘇的過程中,他不知道,他究竟是化為一個感同身受的旁觀之人,還是真真實實的在被迫經歷那一切,因為很快他又渾噩了。
“嘶...”
當李仁費盡氣力睜開沉重的眼皮,從那渾噩之中緩緩醒來之時,一座溫暖的壁爐出現在了眼中,洞口有著凜冽的寒風吹來,帶進飄零的雪花,不過很快又被跳動的火苗驅散凍感,這個莫名有些熟悉的一幕讓他愣了愣。
“唉,傻孩子,大雪封山還敢亂跑出去學我打獵,真是自討苦吃。”
“咱家世世代代傳承下的雪域精神,恐怕要在你這一代徹底敗光了。。”
身側傳來一些窸窸窣窣的哀歎之聲,旋即李仁連忙轉頭,果然是見到在這整潔的山洞之中,有著一道佝僂的身影正在撥動烤架。
在這親切的溫暖之中,也是彌漫一股原始的肉香。
“那是。。父親?”李仁心底一顫。
這一次,少年棲身一片永凍的雪域寒山中,此刻李仁七八歲的樣子,純潔的大眼明淨無限,只是童年只有洞旁幾顆青松伴著他。
然而時光荏苒,他的老父在他十幾歲時就走了,李仁只能獨自一人過上野人般的獨居生活。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李仁一生未遇第三個人,前無古而後無來,茫茫雪域映青天,完全與世隔絕。
最終他活到了三十七歲,在有一次追逐獵物的途中不幸碰上一場雪崩,被困一道陰暗狹小的石縫之中,饑寒交迫而亡。
“叮!”
剛被掩埋後的僵直軀體立時散溢,李仁降生而去,十幾年後成了一個翩翩美少年,面龐溫潤,如玉迸發,他的姿容隨過一街都是滿車香蘭,舉國上下幾乎都在為其傾倒,後被權勢強大的巾幗公主收入囊中,舉行一場古來罕見的盛大婚禮。
但他一生並未能有多少快樂,活得就不像個自己般。
因為國式規定,女君的伴侶不得有自己的事業, 以免搶走女君的風頭,每次出場他都只能當做一個陪襯般,別人對他客氣也是完全看在女君分量上,直到數十年後,李仁如同木偶一樣伴著女君交脖長眠。。
“唰!”
這一世,李仁臨灑在了一個破落飄絮的爛攤家族中,他驚人的潛能如同彗星一般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可不論他怎麽拚搏,不管他在一路的成就能有多麽駭人,李仁最後也是沒能撼動定數的洪流。
最終他那充滿無限的年輕軀體,也是隨著家族數百口的血骨在被宿敵連誅而亡。
“噗!”
很快,在這滾燙的血花之中,李仁下一世的靈識又被迫開啟了。
這一次他成為一個教書匠,或許由於品性實在過於剛正不阿,屢遭陷害,輾轉數十地後依舊窮困潦倒,鬱鬱而終,享年五十六歲。
“能別這麽真實嗎?!”李仁渾噩的靈識瘋狂咆哮,這種怪圈無論如何他都跳脫不出來,如同一隻粘在漿糊中的小小魚兒一般,清醒的感到自己的無奈。
在此期間,他的身份隨機變幻,即便有時走上同樣的路,也是能夠滋生一些不同的感應,仿似紅塵萬丈量九千的浪客一般,做過乞丐,當過君主,有著一生坎坷,也曾完全順風順水。
最終,他在經歷不知第幾世後,李仁帶著一絲如同旁觀者的視角也是麻木而起,他漸漸的走向了迷失,徹底融入冥冥中的天道命運安排中,若無意外將會徹底渾噩而去。。
直到,他在走完第九十九世後,一道發自靈魂震顫的夢幻倩影,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