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蜀,渝州。
渝州位於西蜀東南之角,山勢崎嶇,多蜿蜒山脈,阻擋南下的寒氣,因此常年如春,又被譽為春之谷。
可今年立冬剛過,渝州忽然天象大變,一聲雷鳴巨響在天空綻放,然後大雪便毫無征兆的落了下來,足足下了五日之久,道路積雪高達一寸之高,整片渝州忽然間就冷了下來。早就習慣了四季如春的渝州人被這場大雪打了個措手不及,幾乎所有人都窩在了屋內,守著那個許久沒有使用過的火爐取暖。
許都,渝州三大名城之一,往年來此時都是車水馬龍,行人來往不絕,如今卻今這場突如其來的降溫變得猶如人跡罕至的孤城般,蕭索而又淒涼。
此時,一家名為“有緣千裡來相會”的客棧老板陸離正站在門口,望著這街上的大雪,破口大罵了一句賊老天后,長聲一歎,俊俏的臉上帶著無限的愁容。
都是這該死的老天爺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
他抬頭望天,愁容滿面的臉上帶著幾絲不甘,要不是這場突入其來的大雪,讓所有人都窩在了家中,他的客棧也不會面臨破產的現象,他也不會在這天寒地凍的天氣中成為許都城中唯一營業的客棧老板。
“唉”
他搖頭長聲一歎,轉過身軀,眼前已然站立著一位瘦小的女子,提著一個食盒,充滿笑意的看著他,“少爺,中飯!
女子身穿一身單薄的棉袍,瘦小的身子在這寒風中微微顫抖,幾許雪花落在她白皙的臉蛋上,更是打了一個激靈,整個人仿佛那瘦弱的樹苗般一吹就搖搖晃晃。
陸離的眼中流出幾絲心疼,跑到女子的身邊,提起食盒,將女子頭髮上的白雪清理乾淨,責怪的說道:“不是要你在家裡好好烤火嗎?這客棧中食材那麽多,我又不是不能自己做。”
方慕雪嘿嘿一笑,麻利地將一旁的抹布拿起,仔仔細細的將桌子擦得乾淨,然後坐到一旁,面帶笑意的看著陸離,卻沒注意到自己被寒風吹的泛紅的小手露在了外面。
陸離眉毛皺起,想要開口出聲責怪,卻想起自己早已是個囊中羞澀的窮酸公子罷了。
陸離是許都城本地人,家中曾是有名的許都本地富商,經營著許都城中數家酒樓茶館,他本可一世無憂,無憂無慮的過著生活,可在五年前的半月之間裡全都變了。
父母相繼離世,酒樓茶館盡數被官府所抄,還背上的巨額債務,陸府一夜上下就只剩下了陸離和方慕雪兩個人。
方慕雪是陸離父親在回許都城的路上撿到了小女孩,那一年,南疆叛亂大梁立國,南方四州成了恐怖的地獄,多少人背井離鄉,流離失所,客死他鄉。
陸離的父親心善,在路過時看到了這位死人堆中還有著一絲呼吸的小女孩,將她帶回府中收養,然後便成了陸離的侍女,從小跟著陸離一起長大。
陸離今年十九,而方慕雪根據他父親的判斷今年應該是十七。
方慕雪兩眼笑咪咪的看著陸離吃飯的樣子,對他那狼吞虎咽的模樣頗為滿意,又時不時的關心幾句,害怕他吃的太快噎著自己。
“小雪,雖然你的飯菜做的很好吃,但以後中午還是我自己做吧,你就不用來了。”
自從父母去世後,陸離的每頓飯菜都是方慕雪一手為之,過早的勞累和重負使得她身材矮小而又消瘦,小小的手掌上也磨出來了一層厚厚的老繭。
方慕雪微微一笑,將那碗筷麻利的收到食盒中,
又拿起抹布將桌子仔細的擦乾淨,理所當然的答道:“少爺隻管好好經營酒樓,這些小事我來幫忙就行了。” 話語間,還帶著無與倫比的信任和些許鼓勵!
陸離搖頭一歎,望著屋外那大雪飄飛,遲疑了許久才開口說道:“小雪,你覺得平潭城如何?”
平潭城位於西蜀最西南角,瀕臨天山雪脈,天氣極為寒冷,呆在那裡的都是一些貧苦窮民或者是惹了大人物被放逐的王權富貴。
方慕雪的身形一頓,然後微微一笑,說道:“少爺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小雪,你覺得我是不是很沒用?”陸離問道。
方慕雪將手中的抹布放下,看向陸離認真的答道:“少爺可是我見過最有用的人!”
她的眼神中充滿著自信,她可是親眼目睹了少爺在五年的時間裡償還了所有的債款,並且重新購置下了酒樓,成為許都城內最大的酒樓。只是後來少爺忽然迷上了修行之術,府中積蓄被他揮霍一空,這才導致如今的局面。
陸離輕輕搖頭一歎,說道:“傻丫鬟,有些事只有試一次才能成功的。”
方慕雪眨眨眼,很是灑脫的笑道:“沒事啊,大不了我們去平潭城嘛!”
“平潭嗎?”
陸離輕輕自語,兩隻手卻是攥緊,臉上閃過一絲不甘。
“原來自己還是沒有放下!”
他心中一歎,望著那窗外飛雪,輕輕的將客棧的大門推上,故作灑脫的說道:“對,我們去平潭城一樣的生活。”
客棧大門伴隨著他不斷的用力下,心中的那道執念仿佛也在慢慢消失,眼神逐漸變得恍惚,仿佛看到遠處一個身影快步而來。
“掌櫃的,且慢!”
一隻大手抵住客棧的大門,同時伴隨著是一道充滿磁性的男子的聲音。
陸離回過神,只見面前站的是位一身渾身雪白衣袍,背負一柄木劍,手持一把雪白劍鞘長劍的青年俊俏男子,微笑著看著他。
男子將木門推開,一步如瞬間移動般坐到座椅上,將長劍放於桌上,開口說道:“掌櫃的,來壺溫酒和一盤小炒。”
“噢,好的馬上就來!”
陸離半響才緩過神來,眼眸中透露出一絲緊張和激動,他連忙跑到後廚,為男子取酒做菜。
男子詫異的看了陸離離去的背影一眼,扭頭朝著方慕雪問道:“怎麽,你這店裡的掌櫃還親自乾小二……廚師的活嗎?”
男子話說到一半,後廚房裡又傳來一陣滋滋,食油下鍋的聲響。
方慕雪站直身子,笑著解釋道:“最近渝州忽雪,氣溫驟降,店內的小二和廚師都請假回家照顧自己的老母親了,這些活因此都是我們掌櫃的一直在做。”
“有趣!”
男子輕輕一笑,鼻子聞了聞後院廚房裡傳來的香氣,“不錯,香氣撲鼻啊!”
“那是,我家少爺當年可是師傳渝州三大名廚之一的林師行,廚藝自然不會太差。”方慕雪頗為自豪的說道。
“小雪,你又吹牛了!”
端菜拿酒出來的陸離聽到後皺皺眉頭,輕輕訓斥道。
“是否吹牛那也得吃過才知道!”
男子夾起一塊肥肉放入口中,入口即化,沒有感受到一絲油膩。他眼神一亮,又將旁邊溫酒拿起,小飲一杯,體內忽有一股炙熱的暖流竄入他的奇筋八脈,然後萬川歸海,將一股無行的束縛捅破。
“這是?!通玄!”
他閉上眼睛細細品味,竟然發現那酒和肉之中有股莫名的力量牽引著他的體內靈氣,按照他修行的功法路線不斷運轉。
“這是道的氣息!”
男子驚訝起身,一股強大的氣勢從他體內迸發而出,吹起他的衣衫和頭髮。
他看向陸離的眼光發生了變化,眼神變得驚奇和古怪,自己苦苦多年沒有突破的境界竟在飲了一壺酒,吃了一塊肉後有了突破。
“小兄弟不知道對西蜀劍宗有了解嗎?”男子果斷的開口問道。
陸離一愣,然後重重的點頭說道:“當然知道,西蜀劍宗可是出了一位五百年來第一位飛升之人,第一位劍仙。”
男子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西蜀劍宗能在這世俗之地也有如此名氣,確實和這劍仙有些莫大的關系。
三百年前,那位舉世皆知的西蜀劍仙於天山之巔一劍破天,拔劍飛升,將劍修推到了一個瘋狂而又癡迷的地步,無數的劍修如雨後春筍般噴湧而出,直到今日,劍修仍是主流,只是劍宗魁首卻已不再是西蜀劍宗。
男子想到這裡,輕輕一歎,右手輕輕摸了摸身後的木劍,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小兄弟既然知道西蜀劍宗,那我就直說了,我是西蜀劍宗的首席大弟子齊觀真,現在邀請你加入我西蜀劍宗,你可願意!”
陸離身形一頓,整個被驚呆住原地,昔日苦苦的求道之旅難道今日就能實現了嗎?
他重重的點頭,沒有絲毫猶豫的答道:“當然願意!”
旁邊的方慕雪也是呆住了好久,這個困擾少爺多年來的問題居然就如此解決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原本呆呆傻傻的大腦竟然一下子靈光起來,問道:“你怎麽讓我們相信你就是西蜀劍宗的大弟子?”
齊觀真淡淡一笑,右手掐訣,桌上的長劍嗖的出鞘漂浮在空中。這是一把劍身泛著雪花般之色,劍身之上更是刻著複雜而又玄奧的花紋,陣陣寒意寒氣散發而出,形成一道道雪白色的氣體縈繞著劍身。
“就憑這柄飛霜!”
劍氣忽然炸開,寒氣向四周嘭的綻放,四周的橫梁桌椅之上,絲絲縷縷的冰霜漸漸將它們覆蓋,然後一道道冰晶嘩啦啦的形成,延伸。眨眼間,這裡便如一座冰宮,冰晶環繞,寒意刺骨。
“這就是神通嗎?”
陸離喃喃自語,他終於看到了這個世界上存在的那種力量。
“收!”
齊觀真再次掐訣,飛霜在空中盤旋落入劍鞘,四周的冰晶也在快速消失,不留一絲痕跡,仿佛沒出現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