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慢慢變白,幾隻鳥聚集在院子裡覓食,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但是即使如此,也沒有打擾到老劉。
依舊是五點來鍾,老劉微微睜開眼。
因為昨晚的忙碌,老劉這一夜睡的很死,同時,也很大程度上緩解了老劉的疲勞。
坐起身的老劉揉了揉肩膀和脖子。
高強度的工作老劉果然吃不消。
腰酸背痛的他走出了門,上了個廁所。
淡淡的雲肉眼難以覺察的飄動。
老劉靠著窗戶邊,稍稍歪著頭髮著呆。
許久,老劉才挪著步子回到了房間。
他端出臉盆,盛出半盆水。
他沒有急著洗臉,而是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
動蕩的水面反射著老人滄桑的臉。
待到水面平靜時,老劉和起一把水撲在臉上。
幾隻麻雀在房簷上跳來跳去,似乎在歌唱美景。
洗漱結束的老劉回到屋子裡尋找毛巾。
在擦拭毛巾時,老劉看了眼昨晚隨便放在桌子上的袋子。
他從裡面拿出那小小的收音機。
插好電池,扭動齒輪,先是一段優美的音樂傳了出來。
老劉坐到椅子上,閉著眼欣賞著這美妙動人的聲音。
順著節拍,老劉點著頭,拍著腿。
“看來這東西算是買對了啊……”老劉擺弄著齒輪,切換了半天,也沒有查出他想要的天氣預報台。
老劉撓了撓頭,又調回了音樂台。
他稍稍調大音量,隨後把它擺在了桌子上,自己則去收起了晾在屋外的鞋子。
回到屋子的老劉,一邊收拾著屋內的衛生,一邊合著節拍哼起了小曲。
處理好衛生的他,拿起了自己昨晚晾著的工作服。
他用力揉搓著衣角,手指有些潮濕。
“昨晚出了不少的汗啊……”老劉將衣服放到一邊,又回到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
他仰著頭,將後背上部分靠在椅子上,嘴角微微上揚。
直到音樂節目結束前,老劉都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以至於長時間的閉著眼,老劉都快要睡著了。
再次睜開眼的老劉,整個世界都覺得灰蒙蒙的,好久才緩過勁來。
他看了眼時間,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換下了自己的衣服,老劉對著鏡子好好整理了下衣領,感覺無恙後,他出發了。
由於一天的暴曬,泥濘的小路上那纏人的泥土已經風乾些許。
老劉看著自己昨天的那一溜腳印,用腳又踩了踩,確保踏實後,他大膽的朝著柏油路走去。
早晨道路上依舊沒有幾輛汽車,但是今天卻見到不少向著集市相反方向跑步的年輕人。
年輕人們有說有笑,大家穿著同意的服裝,似乎是場活動。
老劉看著這些跑步鍛煉的年輕人,不由得笑了起來,接著,他也學著年輕人的模樣,趁著別人都已經路過他的間隙,小跑了幾步。
“到底是人老了……不能像年輕人那樣折騰了……”看著自己的腿,老劉面容苦澀,他按著自己的大腿,又捏了捏膝蓋。
老劉又恢復了往常的步速,慢慢地走向了海鮮店。
到達店鋪的老劉像往常那樣,依舊本分的乾著自己的工作。
雖然累點,但是至少可以養活自己,老劉總是這樣安慰自己。
一轉眼就過去了十多天。
這十多天的忙碌,使得老劉勞累許多,
但是,他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這期間,老劉曾有過兩次休息,不出意外的,每次休息日,他都會買上兩瓶好酒去找老張,老張也總是熱情的招待他。
兩位老棋友總是從下午下到晚上才肯散席。
從老張那裡,老劉聽說了最近政府已經對老張的住址下了最後通牒。
老張不喜歡離開這個家,他總是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和老伴吵個不停。
“哪天咱倆一起去看看樓區的房子吧,也好挑挑哪個面的有太陽。”
“不挑不挑,這我還沒住夠呢,要是走了,那這些東西怎麽收拾?狗怎麽辦?”
已經決定搬走的老張的老伴時常讓老劉勸勸這倔強的老張。
但是,每次話到了嘴邊,老劉卻說不出口,看著面前的老朋友,他痛飲著自己杯中的酒。
同時的,海鮮店那邊也準備舉辦一個宴會。
那天,店長在下午員工會議上安排工作,在說明了每個人的管轄工作後,他頓了頓。
“明天呢,我要歇業一天,我們店內的一些職工,明天過後,就要離開去上學了,因此,我想在最後和這些人道個別,”店長一改往日刻板的面容,露出了微笑,“明天大家可以晚些來,咱們一起聚一次!”
“好!”幾位要離開的年輕人歡呼著舉起了手。
“那今晚大家就好好幹了啊,散會!”
大家都笑著忙活著去工作,但是,老劉卻笑不出來。
“這幾個年輕人要走?店裡本來就忙,他們走了……我豈不是更累了……”老劉皺著眉頭,心中邊想著這事,邊低頭朝著後廚走去。
“哎呀……這些人走了,要是短時間招不進來新人,那我們可慘嘍……”後廚的廚師們嘮著嗑。
“總不能讓我們這些人到前廳上菜吧……”
“那可能能拿更多的工資吧。”
“這一天天都要累死了,還有功夫去想著錢?”
“算了算了,反正明天能大吃一頓,別的什麽的先不管了,反正我就負責做菜。”
“……”
老劉默默的聽著他們的話,低頭歎了口氣,他來到蓄水台旁,又忙碌起手頭的工作。
當累的要死的老劉下班時,他隻覺得眼冒金星,整個身體都沒了力氣,好像隨時都會倒下。
只有腦海裡的那句下班前店長到後廚的喊話,讓他保持理性。
“大家明天上午十點鍾到就行,咱們好好喝一杯,我請客啊!”
老劉拖著疲憊的身軀,打著自己買的那個手電筒,無精打采的走回了家。
倒頭就睡。
連臉都不洗。
第二天,老劉很早就醒了。
他上了個廁所,用臉盆洗了漱。
在屋子裡,他坐在炕上,窗台上正播放著今天和明天的天氣預報。
聽到兩個大晴天的他又開心又悲傷。
但是酒局後的下午又是大家的自由時間,想到這裡,老劉又笑了起來,因為他好久沒見到老張了,他現在只是很想和老張過一次棋癮。
閉著眼睛的老劉享受著慢慢升起的不強烈的日光。
屋內的音樂聲使得老劉感到十分舒心。
聽著隔壁的父子道別,老劉又躺下了。
他把一隻胳膊放到額頭上,單撐著腿。
收音機裡傳出的曲調催動著腿的擺動幅度。
漸漸地,老劉睡著了。
等他再次醒來時,已是十點多了。
老劉趕緊穿上了工作服,出了門還不忘在路上整理自己的衣領。
外面天氣十分炎熱,老劉一刻也不想多待,他加快了腳程。
今天的老劉沒有在熟悉的殺豬攤看到人群。
那裡空空的,只有幾群蒼蠅聚在碎肉沫上。
推開店門,店內一片熱鬧的景象。
大家正有序的開工,店長也一反常態,加入到打掃內務的行列中。
一進後廚,撲面而來的是熱火朝天的氛圍。
菜刀當當作響,油鍋裡竄起火焰。
大家有說有笑。
老劉走到雜物間,取出掃把和拖布,想看看哪裡需要幫忙。
老劉剛剛回到大廳,就看見前門被推開了。
“不好意思,女士,”前廳的一位資深服務員對著眼前的母女說道,“今天店內員工聚餐,不招待客人,非常抱歉。”隨後朝著兩人微微低了下頭。
母女走後,另一位服務員趕忙去找來關門歇業的牌子掛到了門外。
時間過得很快,不一會兒,桌子上就擺滿了菜肴。
老劉坐在小王旁邊。
店長優先站起來致辭:“大家最近都辛苦了,這第一杯,就算是我敬大家了,”店長頓了頓,又說道,“我這下午要開車趕路,就不喝酒了啊,我以這飲料代酒,見諒。”說罷,店長痛飲而下。
大家鼓起掌來,更有起哄者呼喊起來。
店長繼續說:“今天這場酒席,一是犒勞大家近日的辛苦,二是幾位大學生的送別禮,大家乾杯!”
大家都站了起來,年輕人們大喊著:“乾杯!”
一通對杯後,大家坐下吃起了菜,有說有笑。
老劉陪著大家一起笑著,夾著靠近自己的愛吃的肉、海鮮和蔬菜。
恍恍惚惚間,酒席結束了。
幾位年輕人互相參扶著同行中的兩三個醉鬼,朝著他們家的方向走去。
老劉留在店內幫助店長收拾著殘局。
“老劉啊,”店長提了提啤酒箱子,“這箱還剩不少酒,我看你挺好喝酒的,拿兩瓶?”
老劉朝著酒箱子裡望了望,“好,我帶兩瓶。”
他笑著從箱子裡抽出兩瓶酒,對著店長點了點頭。
“行了,你也回家吧,我去二樓取些東西就開車回家了。”
“好,好。”老劉回頭看了看光潔的地面,“那店長我走了,再見。”
“啊,慢走啊,回家路上注點意啊。”說罷,店長上了樓。
老劉推開門,看著兩瓶夾在手中的酒,笑了起來。
穿過人行橫道,老劉會過頭看了看門上的告示。
那是一張剛剛掛上的新告示。
招聘店員。
老劉停下腳步看了幾秒,轉身走遠了。
烈日烤著大地,光是走出集市,老劉就滿頭大汗。
但是他不在乎, 他急切的走著。
那想要見老朋友的心催動著他的步伐。
路過通往自家的土路口,老劉也沒有停下腳步,終於,他看到了那個巷子。
老劉興奮的走進那個巷子。
他先是看到那個熟悉的大門。
門是敞開的。
老劉高興的提著酒瓶大聲朝著裡頭說道:“老張!我又來找你喝酒啦!”
院子裡一片狼藉。
粉碎的木屑,破碎的暖水壺,斷開的木頭。
連栓狗的鎖鏈也老實的趴在地上。
整個房門和窗戶大開。
老劉走進院子,提著酒瓶子的手緩緩落下。
他走進屋子。
灶台旁的那個熟悉的大鍋不見了,只剩下焚燒殆盡的土灰。
主臥室的門被拆了下來,旁邊的牆壁破了個大洞。
沙發、桌子、櫃子……甚至是窗簾,都不見了蹤影。
東邊的窗戶碎裂的不成樣子,由中心延至四面八方的裂痕令人觸目驚心。
老劉看看四周,低下頭。
地上有很多碎裂的玻璃片。
炕上沒有席子,只剩下發黃的稻草。
老劉顫顫巍巍的坐到炕沿邊上。
他將手中的酒瓶子放在一旁,歪著頭看著那個牆上的大洞。
過了很久,他撿起一塊掉落在自己身旁的巴掌大小的石頭,又從另一邊抽出一瓶酒。
“砰!”瓶蓋應聲落地。
老劉將石頭放於一旁,仰頭大喝了好幾口。
老張搬走了。
同時,八月也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