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下。
雨水已經沒有下午的時候下的大了,但是卻因積少成多,匯流成河。
老劉的每一步都很謹慎,生怕哪一步踩進了水坑,弄髒了自己的鞋子。
因為勁風的緣故,老劉不得不雙手抓住傘頂住風。
這一路上老劉沒有看到一個人。
老劉的身邊偶爾會路過幾輛汽車,車輪的高速運動使路中間匯集的雨水飛到路邊。
老劉的鞋子上也十分不堪。
“撐著傘走路反而很慢啊……”老劉咬著牙抗擊這勁風。
一片樹葉被吹落,粘在了老劉的衣服上。
老劉沒有理會,他強撐著走到了賣肉攤。
在路燈的照耀下,案板上的豬血已經被雨水衝刷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塊塊深深的黑色的血斑。
案板外頭往日阻擋日光的塑料布上已經積下了沉重的雨水,嚴重的變形考驗著四周已經傾斜的竹竿。
老劉只是稍稍地放緩了腳步,隨即又快速地走出了集市。
到達土路邊上時,老劉的褲腿已經濕了一大半了。
失去了路燈,老劉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賭博。
“撲通!”老劉一腳踩進了水坑,這下子整隻腳都濕透了。
老劉趕忙將腳抽出,站在原地甩了甩。
這次,老劉沒有顧慮,他收起了雨傘。
他在土路上奔跑了起來,即使全身濕透,他也不在乎。
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門口,那個熟悉的院子,那個熟悉的家!
到了門口,老劉左手擎起鎖頭,右手在兜裡翻尋著鑰匙。
“哢噠!”門開了,渾身是水的老劉走了進來。
他脫下衣服,發現那片樹葉還粘在他的衣服上,他把它取下,放到了桌子上。
擦拭好自己的身體後,老劉換了一套衣服。
這是他才發覺到窗戶邊有個奇怪的聲音。
“啪嗒……啪嗒……”那是雨水有規律地拍打著窗台的聲音。
老劉趕緊跑到枕頭旁,當得知是窗外的聲音時,他緩了一口氣。
他又仔細的檢查了下窗戶,除了左窗框稍稍的滲進了些水,倒也沒有什麽大礙。
老劉又在牆邊、門邊好好地檢查了一番。
牆角只有幾塊滲水的情況,而且也不是太過於嚴重。
老劉坐在炕上放下心來。
突然,他像想起了什麽,突然蹲在地上。
他將自己那雙剛剛踩進水坑的布鞋拿了起來。
踏進泥坑的那隻鞋子因為老劉在雨中奔跑,泥巴已經被衝刷的差不多了。
老劉打著傘出門到水缸那裡舀了一些水。
他把鞋子放在水中,由內而外好好地刷了刷。
刷好後,老劉把鞋子斜立在牆邊,自己又出門去打水過了下自己的濕衣服。
做好了一切的老劉躺在炕上休息著。
他看著天花板,腦子裡想著那個賣肉攤,“它會不會塌掉?”,老劉轉了個身。
“趕緊進家!”一聲大喊傳到了老劉的耳朵裡。
老劉爬起身子,望著窗外。
一位年輕人一手將包摟在懷裡,一手頂著雨傘大步地朝房東家走去。
房東的父親一邊對著兒子質問著:“怎麽這麽晚才回家?”,一邊將兒子迎進了家門。
“今天加班了,回來的晚。”
“身上都濕透了吧?趕緊脫了去擦擦水……”
聲音逐漸消失,老劉也不再聽下去。
他將雙手放在窗台上,望著遠處被夜幕籠罩著的群山。
老劉沒有找到那幾顆柳樹。
因為那裡實在是太黑了。
突然,一道閃電劃過天際。
老劉隻覺得一瞬間,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色。
“轟隆隆——”雷聲傳過了整個小鎮。
老劉順手閉了電燈。
他欣賞著這陰雲密布的天空。
繼那道閃電後,陸陸續續的閃電展現了它們的光芒。
雷聲呼嘯而至,仿佛戰鼓一般。
老劉麻木地看著一個又一個閃電消逝。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了疲憊。
他打開門,撐著雨傘上了個廁所。
轟隆隆地響雷鋪天蓋地般襲來。
老劉沒有多待,他趕緊回到了屋子。
蓋好了被子,他躺下了。
“要是再晚回來會兒,那可太慘了……”老劉笑了笑,和著雷聲進入了夢鄉。
只是這夜,老劉多次被炸雷的巨大聲響驚醒。
第二天早上,老劉揉搓著臉坐了起來,打了個哈欠。
靠著牆邊,老劉回憶起昨晚多次被驚醒的經歷。
他撓了撓頭,又躺了下去。
透亮的天空太陽還沒有升起來,經過雨水的衝刷,整個天空都變得乾淨無比。
老劉躺在炕上看著青藍色的天空,“看來今天又是個熱天啊……”
過了一會兒,老劉坐了起來。
他穿好衣服,踏上拖鞋,推開了門。
新鮮的空氣瞬間充滿了老劉的肺部,老劉興奮地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好幾口。
看著遠處群山腳下的柳樹,老劉倍感清醒,他使勁地伸了個懶腰。
“嗯——”老劉舒展了一下肩膀,這時他隻覺得身體十分輕松。
上了廁所,老劉背著手在街上走了走。
萬裡無雲的天空,太陽還沒有升起來,但是天邊已經燒紅。
泥濘的小路經過一夜風雨,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水坑數十個。
老劉雖然穿著拖鞋,但是還是十分謹慎地試探著腳下的泥土。
蟬鳴陣陣傳出,路邊的柳樹葉子上還掛有晶瑩的露珠,偶爾滑落下來,拍打在青草叢中,發出“啪噠”的悅耳聲。
老劉順著土路看到盡頭,路口的柏油路段格外顯眼。
看著距離柏油路較近的水坑,老劉想起昨晚的鞋子。
他撓撓鼻子,笑了笑。
回到院子裡,老劉從屋子裡取出臉盆,沐浴在新鮮的空氣中開始洗漱。
在屋子裡的老劉對著鏡子擦著臉,稍稍打理了下自己的頭髮。
他摸了一下牆邊立著的布鞋,濕的。
換上一雙乾的布鞋,他將濕漉漉的布鞋提到了外頭的窗台上擺好。
做好了這些,掛好鎖頭,老劉出門了。
他小心翼翼地踩著土路上略顯乾淨的小土坡,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踉踉蹌蹌的走到柏油路旁。
他朝著與集市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是大橋的方向,但是老劉今天並不想去那。
他在臨近上坡路旁拐進一條小巷。
太陽也露出了半邊臉。
早上的陽光在試圖讓大地上的生靈慢慢地接受自己,它收斂起自己強烈的壓迫感,一反常態,似乎只是發出了光芒,失去了溫度。
老劉到了目的地,這戶人家的門上沒有掛鎖頭。
老劉看了眼大門插銷,輕輕地推了推大門。
“汪汪汪!”瘋狂的狗叫聲從這戶人家院子裡傳了出來。
“誰啊?”聞訊而出的主人踏著拖鞋快步走到大門前。
“我,老張。”
“啊哈哈,來啦,這幾天沒人陪我下棋可悶死我了,來來來。”
老張拉開插銷,非常高興地將老劉迎進院子。
“這狗還是這麽狠啊。”老劉稍稍繞開這隻試圖攻擊他的狗。
老張關好大門,回頭好頓訓斥了這隻不認識他的朋友的狗。
老張將老劉迎進了自家的主房間,老劉的老伴正在收拾著吃飯的桌子。
老劉有些尷尬:“打擾你們吃飯了,早知道我再晚點來了……”
“沒有沒有,老劉,我們剛剛吃完飯。”老張的老伴衝著老劉擺擺手,笑著點頭打了個招呼。
“真難得你能來我家啊,在沙發上坐會兒,我幫忙收拾下桌子昂。”老張協助老伴收拾起碗筷。
“對了,”老張停下手,轉頭看著老劉,“你吃早飯了嗎?要不要吃點?”
老劉忙擺擺手:“吃過了吃過了,我來你家找你難不成是專門來你家蹭飯的?”
“哈哈哈哈……”兩人都笑了起來。
片刻後,老張端著一瓢新鮮的水果走了進來。
他從中拿出了一個蘋果遞給了老劉, 然後坐到了炕沿邊上和老劉嘮起了閑嗑。
“最近怎麽樣了?找到掙錢的活了?”
老劉接過蘋果:“找到了,打雜工。”
“待遇還行?”
“哎呀,啥行不行的,我這個年紀還奢求什麽?能養活我自己就不錯了啊。”
老劉大口大口地啃起了蘋果。
走廊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老劉對此十分敏感。
老張的老伴正在刷碗。
老張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看老劉:“你今天休息?”
“我這才剛上班,哪會有什麽休息。”老劉繼續啃著蘋果,“今天我十點前到就行。”
“那……來兩盤?”老張來了興致。
“行啊。”老劉笑了笑。
老張找來象棋,擺好了棋盤。
兩人剛要開殺,老張的老伴端著兩個茶杯走了進來。
“老劉你有兩三天沒來了吧?”老張的老伴一邊倒茶一邊問道。
“嗯……前幾天有些事情要去忙……”
“自從你那天走後,我家這老夥計可是悶壞了,天天盼著老棋友啊。”
茶水上熱氣騰騰的。
“下棋有癮,這東西可有意思了。”老張指著擺好的象棋有意地跟老伴解釋著。
“那我今天就好好殺殺你的棋癮。”老劉也指著象棋看著老張點頭說道。
“你這大話說的也太早了,可別是我今天贏多,要是讓你下不來台,那可不能怪我了哈。”老張咧開笑臉,彰顯歲月的皺紋盡數出現。
“好啊好啊,那我也不手下留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