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甲一動沒動,硬生生由巴掌抽在自己臉上,我也終於回過神來,上前攔住鄒荁再次舉起的手,“嫂子,別打了,有話好好說。”
“沒有我爹媽。”他向著鄒荁怒吼,仿佛要靠這聲怒吼把憋在心裡很多年的委屈吼乾淨。
鄒荁舉在半空中的手凝滯住了,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吳越甲。
對於吳越甲的回答鄒荁絕望了,她表情掙扎:“就因為這個,你記恨我?記恨我們家?。”
“你們家?”吳越甲冷哼一聲,表情戲謔,“吃飯吃多了,要被數落,說我不斯文,我認;衣服穿舊了,要被數落,說我不講外面,我認;菜做鹹了衣服放亂了,說我沒條理,要被數落,我認;錢掙少了,要被數落,說我比不上這個比不上那個,這個我也認;抽煙要被數落,喝酒要被數落,這些我都認。真是虧了你們家了,找了我這麽一個不爭氣的女婿。”我從來沒見過吳越甲的口齒像現在這樣清晰。
“這些不是男人應該做的嗎?”鄒荁有些不可思議地問。男人是一個家庭的脊梁骨,是一個家庭的外面兒,她不理解吳越甲為何會對這些看起來天經地義的事情有這麽大的抵觸,抵觸了這麽多年卻隻字不提。
“這些我咬咬牙也許就忍過去了,可我爸我媽呢?四年,整整四年沒見過孫女了。不就是覺得回去會委屈著孩子嗎?我承認你爸你媽疼孩子,沒虧過孩子,我們家上輩子欠你們?”吳越甲有些幸災樂禍地再補一刀:“再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我失業了。你爸媽沒法再對外面說家裡有個在外企的女婿了。”
鄒荁徹底呆住了,像是考慮了很久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氣,疲憊地說:“你為什不早說?”
吳越甲這個時候已經有些破罐子破摔了,“早說什麽?大過年的去看他們唉聲歎氣嗎?去跟個孫子樣遭白眼嗎?失業是我自找的,怨不得別人,可也輪不到別人說我!”
“不能重新來過?”鄒荁怯怯地問,不知道她是不是多少覺得有些理虧。
“怎麽重新?還像以前那樣?我就是不想為別人活了。沒勁兒。”
此刻,兩人都像徹底想通了,只等著翻牌的時刻,“不想過也行,不愛這個家也可以,我放過你,但我不會放過那個女人。梁菁是吧,XX大學XX系的老師是吧。”
聽見鄒荁早已把梁菁的底細弄清楚,吳越甲一個激靈,萬分警惕地問道:“你要做什麽?”
鄒荁坐在床邊把雙手擱在膝蓋上,若無其事地說:“沒事,就是找她們學校領導聊聊,還有她們學校的論壇啊,告示欄啊,有的是說故事的地方。”
我還在回味鄒荁的話,設想她這麽做的後果,吳越甲噗通一聲居然跪下了,抱住鄒荁的腿,面帶驚恐的在那哀求:“不要這樣,和她沒關系,是我一個人的錯。”
鄒荁冷笑著看著他:“還在維護她?還在嘴硬?”
“不要這樣,我不離了。你說讓我幹什麽就幹什麽。”吳越甲幾乎要哭出來,我從沒見過他像今天這樣手足無措,可我插不上話,只能繼續像個從犯那樣,陪著他接受審問。
“真不想離?”鄒荁也沒料到他轉變地那麽快,剛才還在不管不顧要去拋妻棄子,怎麽突然間就變成這樣。
“真不離,我發誓。”
“你聽見他發誓了沒有,石磊?”鄒荁突然轉而問頭。
我一個激靈,趕緊幫腔:“聽到了,吳越甲知道他錯了。”
“去給梁菁打電話,當我的面問問她為什麽勾引你。”
吳越甲呆在那一動不動。
“不去?”看見吳越甲沒有任何反應,鄒荁掏出手機,一邊撥打一邊無所謂地說:“真得謝謝現在網絡這麽發達,找個人電話還真挺容易的。”
吳越甲再也無法做到無動於衷,抖抖索索地翻出自己的手機,嘴巴裡念念有詞,不知道是在讀電話號碼還是在念梁菁的名字。
“別廢那個勁了,就用我的打。”梁菁面帶微笑地把手機遞給吳越甲。
免提已經被打開,嘟嘟嘟的待機聲仿佛吳越甲的催命符,他失魂落魄地接過手機,直到電話裡傳來非常甜美的,帶著吳儂強調的普通話。
“喂,您好,請問您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