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兒子啊，你也不說給爸爸揉揉肩，捏捏腳，你看我這幾天累的。”蓋德爾躺在椅子上懶散地對身旁的孩子說。

　　這孩子就是努哈，此時他正在練習寫字。距他們二人第一次見面已經過了有半個多月，這半個月來，努哈一直與蓋德爾一起生活。

　　起先，蓋德爾說，醫治努哈的傷花了他大筆錢，這筆錢還清之前，努哈必須要一直跟著他。

　　努哈回想起當時蓋德爾表情憂鬱、痛心疾首的模樣，不知是心疼錢還是真的可憐他。

　　“唉，你呀，當時就躺在地上，肋骨斷了，腿骨也斷了，胳膊也斷了，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好的，要不是我及時救你啊，你現在說不定已經在垃圾堆了。我身上就這點用做以後養老的錢，現在可倒好，全花你身上了。這筆錢你要是不還清，那你給我養老。”

　　這半個月來，努哈終於認清蓋德爾的真面目，對方是一個騙子，小偷。可在別人面前，他有時候是個警察，有時候是個富豪，有時候又能是哪個族的族長。

　　努哈對蓋德爾的這種做法嗤之以鼻，可偏偏對方演技逼真，演什麽像什麽，每次都能把別人唬住。

　　至今，努哈還對當初第一次見面時，蓋德爾扮演探員的事情耿耿於懷，並心想:“他的仁慈八成也是裝出來的，他救我就是為了讓我一輩子給他掙錢。”

　　這也難怪他會這麽想，蓋德爾沒有什麽職業，自然也掙不到錢，他身上的錢八成是憑偷盜跟蒙騙得來的。有時候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也會想出新主意，他會攛掇努哈配合他一起行騙。當然，迫於無奈，努哈每回只能不情願地接受。

　　而每次努哈配合他行騙之後，這個怪異的男人居然會一本正經地指出努哈在行騙過程中的不足，並期待其以後注意，要及時改正。就好像他並不為行騙之事感到羞恥，反而感到光榮。

　　蓋德爾經常會這麽解釋:“我們出售技巧，他們收獲教訓，大家誰也不虧，雙贏。”

　　這個怪人也沒有什麽固定居所，據他所說，他要去北方投靠親戚，因此他們每天都要趕路。

　　至於二人的身份，蓋德爾一再叮囑努哈，要向外宣稱二人是父子關系。

　　自此，努哈就被迫改了個名，換個身份，叫凱西，來自北方，民族為北方的遊牧民族諾曼德。

　　但努哈(後稱凱西)，天真爛漫的生活很快就到頭了，因為他總算了解到了最近發生的兩樁大事。

　　原來，凱西沒有記憶的那天晚上，斯達特福利院發生了神跡，神跡持續高達兩個多鍾頭。

　　第二天市長親自趕到的時候，斯達特福利院一百多人加上本區警察廳廳長，全都不幸遇難。這事鬧的全國人爭相來到鷓鴣城一睹究竟，據說當今刀聖親自到了現場，就在出事的福利院裡足足站了一天一夜。

　　這還不是最重磅的消息。

　　近日最重大的新聞，莫過於鷓鴣城的風沙，停了。

　　鷓鴣城舉城歡慶，人們的笑聲傳遍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大家無不認為是神跡顯靈。

　　更有傳言說斯達特福利院裡的離奇死亡只不過是神的祭品而已。

　　“要想得到幸福，總要有所犧牲的嘛。”居民們都這麽說。

　　城市總是健忘的，它忘記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慘劇，只知道幸福就要到來。

　　凱西聽到斯達特福利院的事故後，足足哭到流乾眼淚，以致最終昏厥。

　　現在，他成了全城裡唯一一個傷心的人。

在這個城市中，他丟失了笑容。　　現如今，他正住在一家旅館裡，每天都能聽到從隔壁或者更遠的地方傳來的嬉笑聲，喝醉了的人的嘔吐聲和含糊不清的咒罵聲。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他隻覺得他們吵鬧。

　　後來蓋德爾見他每天沉默寡言，就給他買了本識字書，讓他試試練字。

　　當時，蓋德爾露出少有的認真表情，說:“每個人都有其不堪回首的經歷，凱西，我也有過，好在我走了出來，我當時靠的就是寫字，不停地寫，現在，我把它送給你。”

　　他又聳了聳肩，說:“這可不是好為人師。我不喜歡說教，我隻願意自己親手驗證，畢竟，有用沒用，試試就知道。”

　　自此，凱西愛上了這件他以前最討厭的事，因為只有練字的時候他才能忘記一切。

　　時間的書籍翻回到現在。

　　蓋德爾見凱西不回應他，便轉身向他看去。

　　如果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那麽凱西的狀態一定不太妙，他的眼睛無精打采，失去了光亮。

　　悲傷已把這個孩子擊得粉碎，痛苦又將他埋葬。蓋德爾從不安慰他，因為他堅信一句話:當初沒把我擊倒的，一定會讓我變得更強。

　　蓋德爾看著凱西的臉，回想起幾天前的情形。

　　那時凱西剛知道福利院的情況，傷心欲絕，哭著喊著想要去福利院看看，但被他無情地攔住了。

　　當時他說:“現在的你，沒資格去看。你只要離開這個屋子， 不出二十米就會被人打的半死。你太弱了，弱得連了解事情真相的資格都沒有。實話告訴你，這事並沒表面上這麽簡單，我只能跟你說這麽多。你如果真想調查真相，那就趕緊變強。”

　　凱西也知道，蓋德爾說的沒錯。印象裡，他的教父，是個很厲害的人，更不用談整個區都很尊敬的樸利警官。但這樣的人都慘死了，他去那裡又能怎麽樣呢。

　　“喏，凱西，你知道我們的目的地是哪嗎?”蓋德爾試圖引起凱西的注意。

　　凱西聽到蓋德爾似乎掏出了什麽東西放在桌子上，就停下筆往他那邊看去。

　　只見桌子上放著一張地圖。

　　“看好了啊，我們現在是在這”蓋德爾點了點地圖的下方，然後把手指一直向上劃，劃到最上方直至地圖外“我們的目標是這。”

　　這顯然引起了凱西的好奇心，他不知道這代表的什麽意思，露出疑惑的表情。

　　蓋德爾對他的表情似乎很滿意，得意洋洋地說:“嘿嘿，不明白了吧，我們就要出國咯。”

　　聽蓋德爾這麽說，凱西隨即失去了興趣，對於出國不出國，他都覺得無所謂。事實上，對他來說，在哪都一樣。

　　“行啦，我去抽根煙，記著啊，明天咱們去兵器鋪。”蓋德爾沒等凱西的回應就往外走了。

　　凱西本想抗拒，一提到兵器，他就會想起以前快樂的時光。正所謂曾經快樂的時光有多美好，眼下傷心的日子就有多煎熬。

　　但轉過神來，他又接受了。

　　他要去兵器鋪，要買劍。現在，他迫切地想要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