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趙延霆又拿起紙筆在畫設計圖。
牛欄、豬圈、羊圈包括民房的規格樣式,他都畫了出來,還一一標明了尺寸。
而此時衛靈卻待在旁邊的臥房內,雙腿盤坐在床上,她雙眼微閉,擱在雙腿膝上的雙手,正有嫋嫋的黑氣環繞。
不過她的這種狀態時斷時續,如此過了大約兩個小時,她忽然睜開了雙眼,咬牙冷哼了一聲,心中暗道:“我去關注他做什麽?”
的確這兩個小時,她一直心神不寧,老想起身去看旁邊的男子到底在幹什麽。
這種情況是她從來沒有過的,即便是千年前,她情竇初開第一次產生了相思之情的時候,她也沒有出現像現在的這種情況。
她總能壓抑住自己的感情,管控好自己的生活節奏。
本來她隻想在這裡暫留,說走就走的,可現在她根本就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呸,他算什麽東西,一個我可以隨便捏碎的螻蟻。”她喘著粗氣,越想越惱怒。
她一直是一個很灑脫的女子,這次她離家出走,也只是為了件小事。
她離家出走是常有的事。
所以她的家人也習慣了,就當她是外出散散心,等她玩夠了也就自然會開開心心的回家了。
只是沒想到這一次出來卻遇到了讓她心緒煩亂得都無法修煉的窘境。
她跺了跺腳,像是在踩一隻被她臆想出來的螞蟻,螞蟻是蟲子,於是她又想起了昨晚爬到她胳膊上的蜘蛛,頓時就讓她不寒而栗起來。
她和所有的女人一樣,都討厭和懼怕長相凶惡的蜘蛛。
她終是忍不住打開了房門,然後走到隔壁,進了書房。
房間裡顯得規整了一些。
坐在書桌後的趙延霆見她進來,也停止了寫畫,抬眼盯著男裝打扮的她,卻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你在畫什麽?”她向對方走近。
“在畫需要建造的圖紙。”
衛靈繼續靠近他,直到拖了把椅子坐到他的身旁。
他微微的加重了呼吸,衛靈散發出來的氣味很令他陶醉。
“你怎麽不畫了?”衛靈的聲音清脆婉轉,但語氣卻有些不快。
趙延霆沒有回答,只是側頭,又直盯盯的看著她。
見這個男子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胸前,衛靈臉頰一熱,嬌斥道:“你找死!”
說話間,她的手一抬一推,哐啷一聲,趙延霆連人帶椅子就橫飛了出去。
錯愕至極的趙延霆半晌後才從地上爬起來,還好,沒有受傷。
他睜大眼睛問道:“又怎麽了?你幹嘛推我?”
“誰讓你的眼睛不老實的?”衛靈有些氣憤也有些不忍,但她此時更多的是氣憤,不單單是生對方的氣,也同樣是在生自己的氣。
自己幹嘛要對他解釋?
趙延霆無話可說,因為他先前的確是盯著女子的胸部看了,但他那不是因為好色,而是好奇。
他好奇一個女人做男人打扮,高挺的胸部會怎麽掩飾?
他想到這個問題,又不自覺的掃了一眼對方的胸部,但立即警覺起來收回了目光。
“你的力氣怎麽這麽大?”他訕訕問道。
衛靈被他這突兀的問題問的一愣,她真想再給他一下。
正在這個尷尬的時刻,門外突然響起了快速跑來的腳步聲。
“少爺,少爺。”
趙延霆聽出是劉棟的聲音。
他快步走到房外的陽台,
果然是他的兩個小廝回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也跑上了樓,劉棟興奮的高呼道:“少爺,你總算回來了。”
“少爺,我兩可想死你了!”賀凱的聲音也不小。
“少爺,你都走了三年多了,我們都以為見不到你了。以後你不管到哪兒去,我們死活都要跟著你。”劉棟上前一把抓住趙延霆的胳膊搖個不停。
兩人的模樣明顯要比三年前要顯得落魄,身上穿的青布短衫雖沒打補丁,卻也是汙漬滿布,有幾處磨損得都快穿了洞。
“好了好了,我們下樓。”趙延霆見他兩如此,也是有些感動。
“少爺,這位公子是?”賀凱看到了他身後的衛靈。
他扭頭望了望臉色依然陰沉的衛靈回道:“這是我遊歷時認識的一個朋友。”
幾人下樓樓,向外院走去,衛靈獨自站在原地又猶豫了片刻,自嘲的一笑後也緩步跟了過去。
“少爺,這就是我家大小子,這是他媳婦也跟來看看他娘。”吳伯笑著對趙延霆介紹,他身後站在一男一女,是他的兒子和兒媳。
“好好好!讓吳嬸給他們收拾一間房子出來。”
吳伯的這個會木工的兒子叫吳俊,他的兒媳叫梅子。
四個孩子也早已回了家,知道在這個家有了自己的房間,幾個孩子便一直待在房間裡玩耍。
晚飯是梅子去幫忙做的。
對於這個世界的飯菜,趙延霆完全吃不習慣。
一盤炒羊肉,一大缽雞湯,寡淡無味,湯菜裡除了放了鹽就沒有別的調料。
入口便有一股子腥味,但他還是免強吃了幾口。
飯桌上的其他人卻是吃得津津有味,更別說那四個上午還是乞丐的小家夥了。
“民工我又找了六個,耕牛我也選了兩條回來。你吩咐的其它事,我明天就回去辦。”飯後,吳伯對他說道。
他興致很好,和幾人聊了很久,其中他說的最多的還是明天大家需要做的工作。
“梅子,你就留在莊上做事吧,工錢我照付。”
他的這個提議,吳家人沒有反對。
這一晚,他在書房內睡得很香,就連衛靈推門進來過一次他都不知道。
第二天,他是被劉棟叫醒的。
“少爺,有個陌生的女人到我們莊,說是你昨天讓她來的。”
清醒過來的趙延霆想起了昨天那個差點就遭毒打的婦人,便對劉棟吩咐道:“讓她跟吳嬸做事,對她好點,別為難她。”
“嗯,我這就去對吳嬸說,對了少爺,這陽台上的盆景,你是從哪兒弄回來的?好些樹我都不認識。”
“你管這些做什麽?”趙延霆沒好氣的道。
劉棟乾笑兩聲後就要轉身離開,趙延霆突然想到了一事,便又叫住了他,“你和賀凱到鎮上去一趟,給我先買一百個普通的花盆回來,普通的就行。嗯……再就是買一隻活羊,越肥越好,中午宰了吃肉,對了,還稱十斤菜籽油回來。”
菜籽油是這個世界的奢侈品,二兩銀子一斤,即便是家境殷實的人家,也只是在較為特殊的日子稱上一兩斤用來來烹製菜肴。
在家這兩天,吳嬸炒菜幾乎都沒有用油,有一兩個炒菜用了,用的卻是殺雞時從雞腹內取出的雞油。
劉棟聞言都是一怔,暗想:“莫非少爺這幾年在外遊歷,發了大財?光十斤菜籽油就需要二十兩銀子。”
劉棟離開,他也穿好了衣服走出門外,一眼便看到了衛靈站在陽台上,正俯身察看一盆荔枝。
“你怎麽也起這麽早?”他微笑問道。
衛靈直起身望著他應道:“這還算早?”然後又指了指身前的樹,“這是荔枝?”
“嗯,是荔枝。”
“我記得荔枝是生長在南方的,我也從未見過長得這麽矮的荔枝樹。”
趙延霆雙眼上翻,稍後才答道:“這荔枝樹是屬於稀有品種,極難找到的。”
“那這些都是稀有品種?”她又指了指其它盆栽問道。
“是。”
衛靈知道他不想過多的說這件事,撇了撇嘴接著又問,“你讓他去買花缽,你還要載什麽樹?”
“先買回來預備著,到時候再看。”
衛靈知道他又不想說實話,便用調侃的語氣道:“你那一千兩銀子像你這麽花,用不了幾天吧?”
她這句話倒是讓趙延霆皺起了眉頭。
“我可以借些銀子你去花。”
“為什麽?”趙延霆詫異的望著他。
衛靈往樓下走去,沒有作答,她其實就是想看看這個怪異的男人到底會在這個莊子裡折騰出一個什麽名堂來。
吳俊已經領著六個工人去伐木了,屬於趙家莊的一座山在莊子的東邊,緊挨著耕地,距離宅院不遠,大致三裡地的距離。
至於怎麽砍伐,他昨晚也是對吳伯和吳俊做了交代的,不能在山上挨著砍。
要砍大樹留小樹,用莊上唯一的牛車去拉,除了樹木的主乾,樹枝也要拉回莊子。
吳伯則領著孫澤去了皇城的牲畜市場。
兩個耕地的民工繼續在耕地,趙延霆很是憂心他兩耕地的速度,耕得太慢了,需要更多的耕牛和民工。
新來的李大嬸一見他就又下跪謝恩。
“趙公子,你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不等她說完,趙延霆就打斷她道:“快起來吧,你以後在我家做事,千萬別再這樣了,弄得我都不好受,你家老李怎麽樣?好些了嗎?”
“好多了,我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少爺。”她站起了身,捏著衣角有些吞吞吐吐的道:“少爺,我見莊上需要砍木頭回來。我……我有個兒子,十八歲了,一直都是在砍木頭燒木炭賣,能不能讓他也來少爺這裡做點事。”
“當然可以,莊上正差人手,你叫來就是,工錢不會少你們的,還包吃,願意長在這裡做工的,還包住。”
他話音一落,婦人激動的差點又要對他下跪。
一百個陶土花缽被店家派人送到了內院,花錢不多,五兩銀子。
劉棟兩人牽回了一頭肥羊,花了二兩銀子。
殺雞宰羊對於劉棟和賀凱來說也不是難事。
吳伯和孫澤也領著一大隊人馬回到了莊子。
兩個牛販子總共牽了四頭耕牛和四頭小牛犢,三個羊販子趕了三十多頭羊羔,還有兩人挑了上百隻雞苗,三十多隻鴨苗,二十多隻鵝苗。
另有人挑了小米黃豆和高粱,是用來喂養這些家畜的。
“少爺,二百兩銀子都用光了,還差二十三兩銀子。”吳伯對他道。
他很滿意的點點頭,從懷裡又掏了兩張各一百的銀票遞給了吳伯。
安置這群家畜家禽就是吳伯的事了。
主宅傍邊各有一處偏房,隻好先臨時把這些畜禽關在裡面。
好龐大的一個場景,所有的人都跑了出來圍著看熱鬧。
“李嬸,你這些天就帶著孫沛喂養這群雞鴨。”趙延霆吩咐道,“劉棟、賀凱你兩有空就幫著孫沛管理一下牛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