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前一小時，薛副書記打電話告訴肖一葦，留雁村書記王斌來了，中午一起到市裡吃飯。肖一葦不想去，但薛副書記說你必須去，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讓你辦。肖一葦隻好答應。

　　午飯在一家叫“還珠樓”的湘菜館吃，薛副書記、王斌、胡曉飛、肖一葦之外，還有兩個單位扶貧口上的人。因為是工作日，薛副書記明令不許飲酒，王斌早有準備，拉來兩箱村裡自產的沙棘汁，請眾人品嘗。肖一葦問王斌，上次去你村怎麽沒看見這東西?王斌說那時正在安裝生產設備，還沒投產。薛副書記端起沙棘汁，說飲料代酒，敬咱們年輕有為的王書記，上次下去走了三個村，最有希望的就是留雁村，好好發展，我會一直關注你的。王斌趕忙端起杯子，向在座各位一一示意，說留雁村的發展離不開各位領導的關心和支持，我代表留雁村感謝各位領導。眾人都說一定支持留雁村脫貧致富。沙棘汁入口，眾人紛紛稱讚口感不錯。飯後結帳，王斌要掏錢，被薛副書記攔下，說今天你是客，飯錢我來出。眾人紛紛說怎麽能讓薛副書記破費，正爭執間，胡曉飛借口上廁所，出去把帳結了。王斌下午要去省裡，先行一步。薛副書記讓胡曉飛和另外兩個同事先回單位，留下肖一葦談事情。胡曉飛一行去後，薛副書記對肖一葦說一葦，有件事情要拜托你。肖一葦說老薛，這麽說就生分了，有事情你隻管吩咐。薛副書記說就是出版詩集的事情，資金和出版社已經聯系好了，想請你看看書稿，把把關，能潤色一下最好。肖一葦心說還不錯，有自知之明。薛副書記歎了口氣，說平時看那些詩，覺得不錯，臨到要出版了，再看，覺得很多詩不成個樣子，就那樣放在書裡，怕人笑話。肖一葦說老薛謙虛了，你的詩我也看過不少，沒有無病呻吟之作，雖然有些詩略粗糙些，但很接地氣，質樸可賞。薛副書記說你這批評中肯，我學的是白樂天，追求大白話入詩，田園風格。薛副書記說完，從手提包裡取出書稿，遞給肖一葦，肖一葦接過，放進自己包裡，說:老薛，一定用心拜讀。

　　回到單位，肖一葦接到韓芸微信:肖老師，晚飯後活動室見。肖一葦回:有氣虐我可以，只是別太狠。韓芸回放心，今晚輸給你，算是道歉。肖一葦回老驥伏櫪，誰用你讓。韓雲回口氣不小，那就虐你沒商量。

　　吃晚飯的時候，肖一葦沒有看見韓芸，發微信問韓芸在哪裡?韓雲回正在市裡和我姑吃飯，讓肖一葦飯後一小時到活動室。肖一葦隻喝了一碗稀飯，吃了幾根青菜，就洗碗入櫃。賀紅星見肖一葦沒有吃多少，就問老肖，我特意給你做的雞蛋炒窟壘，你最愛吃的，怎麽一嘴沒吃。肖一葦給賀紅星一根煙抽，說紅星，辛苦你了，我不餓，一會兒想打球。賀紅星說跟誰打?肖一葦說老季。賀紅星神秘一笑，說老肖，老季今天沒來。肖一葦說約好了，一會兒就到。賀紅星說是跟韓芸約的吧?肖一葦說韓芸也打。賀紅星就笑，肖一葦說你隻管笑什麽?賀紅星湊到肖一葦跟前，低聲說老肖，你在學老季?肖一葦瞪大眼睛，說學老季什麽?賀紅星退後一步，說老肖，我能理解。肖一葦哈哈大笑，說你理解個屁！

　　肖一葦提前二十分鍾來到活動室，老季還真在，正跟一個肖一葦不認識的女子在打球。老季見肖一葦來了，喊道老肖，準備上台，我今天請了個高手。肖一葦進換衣間換了行頭，拎著拍子走到台前，老季汗流滿面地打完最後一顆球，

說你試試什麽叫高手。說完，到一邊擦汗喝水。肖一葦說老季，也不介紹一下?老季灌了幾口水，喊道:先打五局，打完介紹。肖一葦上前和女子握了握手，說我水平一般，多指教。女子笑道:我也是半瓶子醋，你放開打。女子中等個兒，上身一件半袖運動T恤，下面穿一條運動長褲，著一雙雪白的運動鞋，短發，兩隻笑眯眯的眼睛，說話聲音尖細，精神頭十足，一看就是經常運動的主兒。肖一葦站到對面台前，先和女子練了幾個球，女子果然嫻熟，肖一葦知道打不過，又不想認怯，硬著頭皮和女子開球。女子先贏了兩局，然後讓了肖一葦兩局，第五局打了肖一葦個不及格，然後握手，下場休息。老季正要介紹，韓芸進來了，女子看見韓芸就舉手打招呼，韓芸過來拉住女子的手說李姐，你怎麽來了?女子笑著說還不是你們老季，非要讓我過來陪他打球。怎麽，你也在這裡上班?韓芸說是啊李姐，你是咱們市裡的女子冠軍，他們兩個那裡是對手，也敢叫你來。韓芸問肖一葦肖老師，和李姐打過了?肖一葦說別提，丟人。韓芸就笑，說肖老師，輸給李姐不丟人，咱市裡男女都算上，沒幾個是李姐的對手。難得李姐到咱們單位，再和李姐打幾局?肖一葦連連擺手，說你打吧，我觀摩觀摩。老季說小韓，你替老肖報仇吧。韓芸說我那是李姐的對手，不過今天機會難得，我一定向李姐討教。韓芸去換了衣服，李姐也不休息，就和韓芸打了起來。肖一葦和老季在一旁看著，時不時喝聲彩。五局終了，韓芸敗下陣來。肖一葦和老季一通鼓掌，老季說精彩精彩，跟看電視一樣。肖一葦也說看你倆打球，真是享受。四人聊了一氣。老季說要和李姐回市裡吃飯，就先走了。肖一葦和韓芸又打了幾局，韓芸盡讓著肖一葦，肖一葦順坡下驢，過了一把贏球的癮。打累了，兩人換了衣服，相跟著回辦公樓。樓前碰到胡曉飛，胡曉飛看見韓芸就問韓芸還有事沒事?韓芸說看這架勢胡主任今晚有活動?胡曉飛說請你唱歌，賞不賞臉?韓芸說胡主任的話我敢不聽?肖老師你去不去。肖一葦擺擺手，說你們年輕人聚會，我去添什麽亂，不去。韓芸說胡主任，那咱們出發。胡曉飛開過車來，拉上韓芸一溜煙去了。肖一葦看車沒影了，歎了口氣，進了辦公樓，進傳達室找徐九子，徐九子正在看電視，見肖一葦進來，連忙打招呼。肖一葦說九子哥，我的個親哥，快給我揉揉，打球把腰閃了。徐九子就笑，說來，快爬我床上，我這裡備著膏藥，給你貼兩張。　　胡曉飛的父親是市公安局退下來的老局長，胡曉飛大學畢業，原本可以順利安排進市局工作，但胡曉飛死活不願意進公安系統，自己考了政府公務員，借助父親人脈，沒幾年就當上了大局辦主任，照現在的勢頭髮展下去，仕途可謂一片光明。胡曉飛帶韓芸去的地方以前韓芸只是聽說過，知道是全市最高檔的娛樂產所。兩人趕到時，一個足有一百平米大的歌舞廳裡早有二三十人在唱歌跳舞。胡曉飛一進門，就大喊一聲，哥們兒姐們兒，我來了。眾人停下來，一起鼓掌歡迎。有人喊道飛哥帶女朋友來啦！胡曉飛說是紅顏知己，也是我的同事，叫韓芸，第一次來，大家一起玩兒。胡曉飛拉著韓芸，挨個給韓芸介紹，韓芸聽到的除了名字還有背景，像什麽趙漢傑，趙副市長公子;劉菲菲，劉主任千金;向宏，向董事長公子。韓芸意識到，今晚自己見到的幾乎全是本市官宦巨賈之家的子弟，是胡曉飛的社交圈。一一介紹過後，大家開始狂歡，韓芸剛開始還有點拘謹，但生性本是灑脫之人，唱歌跳舞又樣樣精通，很快便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休息時，韓芸見長條大理石桌面上擺放的全是高檔酒水飲料和茶點，中式西式一應俱全。胡曉飛已經喝得有點高了，狂讚韓芸人漂亮、歌聲美、舞姿雅。韓芸只是笑著聽，喝著礦泉水，一言不發。胡曉飛突然靠近韓芸，低聲說就有一樣，不好親近，以後要改。韓芸被胡曉飛噴了一臉酒氣，往一邊挪了挪，說胡主任，怎麽改?胡曉飛說現在就教你，再挪回來，離我近點。韓芸說現在也不遠。胡曉飛說韓芸，這麽長時間了，我怎麽對你?我的心意你真的沒感覺到?韓芸搖搖頭說沒感覺，咱不就是同事嗎?你是我領導。胡曉飛說就是同事，我是你領導，說的好。我可是視你為我的紅顏知己，剛才你也聽見了。韓芸說胡主任，不敢當。胡曉飛帶著些惱怒說韓芸，你不要和肖一葦胡鬧，他多大了，你才多大！韓芸說胡主任，你喝多了。胡曉飛把酒杯重重一放，壓低聲音說說你胡鬧算是客氣，那就是鬼混。韓芸也怒了，起身就要離開。胡曉飛急伸手一把拽住韓芸的裙子，韓芸順手就是一巴掌， 打在胡曉飛臉上。看到的人一片驚呼，胡曉飛也愣住了。韓芸掙脫胡曉飛，氣衝衝跑了出去。

　　來到大街上，已是夜深時分，雖然一片燈火輝煌，車來車往，但韓芸還是有點怕。就打電話給韓雪，讓韓雪過來接。沒多久，韓雪開車過來，韓芸上了車。韓雪見韓芸情緒不對，就問韓芸怎麽了?韓芸說雪兒，沒事，玩累了。韓雪見韓芸不想說，沒再問，開車回自己住處。車上，韓雪給在深圳上班的男朋友廖凱煊打電話，問廖凱煊還回不回來?廖凱煊說韓芸，我這頭剛接了一個大項目，等把這個項目完成了，我就回去看你。韓芸說稀罕你回來看我，我是讓你回市裡工作。廖凱煊說咱們不是說好了嗎?等我在這邊立住腳，買了房，你就辭職過這邊來。韓芸說還得等幾年?你給我個期限。廖凱煊說韓芸，再等兩三年行吧，我真得很忙，不要老說這個事情。韓芸說這就嫌我煩了不是?好，我不煩你了，你忙你的吧。韓芸掛斷電話，氣呼呼看向車窗外。韓雪說芸兒，好好說話，凱煊在外面打拚也不容易。韓芸說他不容易，我容易嗎?大學畢業都七八年了，一直這麽拖著，眼看我快成大齡剩女了，他就是不吐口辦婚禮，他能耗起我耗不起。韓雪說這麽拖著還真不是個事兒，哪天我和凱煊聊一聊。讓他抓緊點兒，先把婚禮辦了，兩個人一起打拚總比一個人拚命強。韓芸氣呼呼地說再拖，姑奶奶我不等他了。比他強的男人滿大街都是，我再找一個。韓雪就笑，說我們家芸兒出息了，大街上就能搶個金龜婿。說得韓芸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