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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酒廠的薪水小偷噠》番外・紺青之拳八 後悔
醫院的天台上異常安靜。開闊的平台上只能聽見風吹過的聲音。

 “你想讓我放棄抓你?”

 “對。”南凌清晰、平靜地說,“我不會和你說我之前都是被迫的,我也不會承諾從此以後我絕不會再犯法——只是你抓不到我,就這麽簡單。”

 工藤新一再也忍不住了,他抓住南凌的肩膀強迫他看著自己,兩雙冷色的眼睛互為彼此的倒影,只是一人像是沸騰的湖面,另一人像是高懸在空中的冰冷月光。

 “我是想幫你!南凌,你根本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壞!你救過人對嗎?你也和我一起破過案子,尋找過真相對嗎?你做這些事的時候——你看到被救下的人的時候,你看到凶手被揭發的時候——就沒有一點——哪怕一點!”工藤新一喘了口氣,“——發自內心的快樂嗎?”

 南凌任由他抓著自己的肩膀,表情不為所動,沒有回答‘有’也沒有回答‘沒有’。那張臉上沒有期待,也沒有恐懼,隻余下一種深淵般的平靜。

 命運多舛的人啊,卻像神明一樣無喜無悲。

 “你想拯救我。”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氣,“拯救什麽的……這太沉重了。我只是想幫你。”

 他松開手,轉過身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放棄吧。”南凌冷不丁地說,“雖然我覺得我活得挺好的,但是從你的角度看,我大概無藥可救。我是個被所羅門王封在瓶子裡的魔鬼,區別只是我不想殺了你,我只是想在瓶子裡待著。”

 工藤新一當然聽過這個來自《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從前有一個漁夫,有一次他到海邊去捕魚,意外地撈上來一隻被所羅門王封印的瓶子,瓶子裡裝著一個魔鬼。第一個一百年,沒有人來救他。第二個一百年,魔鬼說誰要是救了他,他就報答誰終身的富貴。第三個一百年,魔鬼說誰要是救了他,他就獻上自己所有的寶庫。第四個一百年,魔鬼說誰要是救了他,他就滿足他三個願望。

 然而四百年過去了,沒有人來救他。

 他非常生氣,於是他就說,要是有人來救他,他就殺掉那個把他救出來的人。

 工藤新一有些失神,“已經晚了……嗎?”

 “已經晚了。”南凌輕飄飄地說,“魔鬼和瓶子相處了太久,已經和瓶子長在了一起。你想把魔鬼從瓶子裡拽出來,就等於否定了他的一部分。人是由過去的經歷塑造的,你否認我的經歷,就等於否認我。”

 他轉過身,朝著天台的入口處走去。

 “別管我了,名偵探。”南凌背對著他揮了揮手,聲音漸行漸遠,“就讓我留在瓶子裡吧。”

 ……

 黑羽快鬥靠在樓梯間的陰影裡,看到南凌推門走進來的時候一點也不意外。

 “談完了?”

 “談完了。”

 “你覺得他會放棄嗎?”

 南凌笑了笑,“他要是能學會放棄,他就不是工藤新一了。”

 “那你還跟他聊這麽多。”黑羽快鬥說,“——不好意思,我沒有偷聽。但是你們真的聊了很久,我才找上來的。”

 “其實你聽到也沒關系。”南凌對此比較無所謂。他的確不喜歡提起自己的過去,也無意以此來博得同情——沒人喜歡反覆揭開自己的傷疤——但是也沒有脆弱到無法面對它。更何況它早就愈合了。

 “至於我為什麽要和他聊這麽久……”南凌歎了口氣,“是因為我發現他不止是想把我抓起來。他還想‘救我’——也許這些自詡正義的偵探多少都有點莫名其妙的拯救欲。”

 好吧,雖然他這麽說,但是他沒有嘲諷工藤新一的意思。真的。

 黑羽快鬥有些疑惑。他一邊和南凌一起順著樓梯往下走一邊問,“救你?”

 “心靈上的吧——教我向善什麽的。我懷疑是淺井成實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實在是太大了,從此以後他但凡是面對有點苦衷的罪犯都會顯得……嗯,‘母性爆棚’。”南凌輕巧地挖苦著工藤新一,這種誇張化的說法顯然並不真實,“這不是個好兆頭,我知道我是什麽人。既然他改變不了我,最好盡早打消他的希望。”

 他們的腳步聲回蕩在空空如也的樓梯間內,規律得像是永不停歇的鍾表。嘀嗒。嘀嗒。時間永遠向前,命運從不等待。

 “聽起來你還挺為他著想。”黑羽快鬥吐槽。他沒問淺井成實是誰,只是接著南凌的話繼續說,“明明還在被他追著跑呢。”

 “首先,我可沒被他追著跑。”南凌嚴肅地說,“其次,這只是爸爸對兒子的關心。你可別誤會。”

 “有你這麽擅自給自己長輩分的嗎……”黑羽快鬥可沒忘記南凌曾經說工藤新一是自己小叔叔的事,“接下來你準備怎麽辦?“

 “不怎麽辦啊。”南凌理所當然地說,“我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合法身份——我是個不存在的人。他抓不住我的。”

 世界之大,何處不能去呢?

 “……那你真的再也不準備見他了?”黑羽快鬥停下了腳步,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名偵探把你當朋友。”

 “我也把他當朋友。”南凌索性靠在了欄杆上,“然而這個世界上能時時見到彼此的朋友總是少數。更多的人……好吧,就比如說我們。誰知道這是不是我們的最後一面呢?”

 “還真是悲觀誒。”

 “我更願意管這個叫現實。”南凌說,“你要知道,我和他,我們這兩種人能夠成為朋友,是在一種非常特殊、無法複製的環境裡。我們的友情——姑且這麽說吧——建立在謊言上。它能存在就已經是個奇跡了。你就把它當作是一場夢境,現在夢醒了——夢總是會醒的。”

 有那麽幾秒,黑羽快鬥沒說話。

 “……如果你知道最後會變成這樣,”他的神色有些掙扎,低聲問道,“會不會一開始你們就不認識比較好?”

 南凌大概知道他在想什麽。

 黑羽快鬥一向擔心中森青子知道他的事。這個問題不僅是在問他,也是在問黑羽快鬥自己。

 他並不是後悔遇見中森青子。他是想知道自己成為怪盜基德到底是對還是錯——這才是他真正想問的。

 “我回答不了你。”南凌漫不經心地說,“我承認,一開始我認識小偵探的時候, 根本沒想過今天。我曾經以為我只是個不重要的過客,我可以,嗯……‘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他說到這都把自己給說笑了,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不過事情總是會有變數,生活總是讓你意外。現在這樣我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但我倒是不後悔和他認識——我從不後悔。”

 後悔沒有意義。就像他和工藤新一所說的那樣,過去的經歷塑造了他。後悔就是否認,是對自身經歷的背棄和對自身存在的背叛,否認過去就是否認了自己的存在。

 他從不後悔。

 “命運多舛的人啊,卻像神明一樣無喜無悲。”出自盧梭《一個孤獨漫步者的遐想》,有改動。

 ————

 他倆可算聊完了……這幾章被我寫得很抽象,如果有我沒寫明白的地方可以留言評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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