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騎薩摩耶的姑娘

　　周正，土生土長的中海人。

　　小初高大都是在中海市讀的，不存在外省讀書的經歷。

　　現在是一家廣告公司的策劃總監，月薪10K+

　　老父親是一家國企的部門領導，老母親是一所小學的數學老師。

　　前些年老房子拆遷，家裡分了兩套房，一套一百二十平，一套九十六平。

　　在作為華夏經濟中心的中海市，擁有兩套平均一百平的房產，是什麽概念?

　　意味著作為家中獨子的周正，可以安心啃老，劃船不用漿浪一生。

　　在周正大二之前，他一直和老父親老母親住在一百二十平的大套裡。

　　直到大一暑假的某天。

　　周正在書房自嗨時，給他老父親推門撞見。

　　嗯，

　　當時。

　　就很突然——

　　就很尷尬——

　　周正深刻體會到什麽叫社會性死亡。

　　兩兩心照不宣的沉默。

　　一個收拾殘局，一個拿文件走人。

　　隔天老父親就丟給他那套九十六平房子的鑰匙，讓他搬去那裡住。

　　周正記得。

　　當他從老父親手中接過鑰匙時，老父親拍著他的肩膀。

　　語重心長的說了一句話，“兒砸，你還年輕，…”

　　搬出來住後，大學往後三年，他那裡就成了他和三個室友的喝酒吹牛批的據點。

　　偶爾還要挪窩，給那三個混蛋室友留出日常發揮真男兒本色空間和時間——

　　是男人，都懂的。

　　嗯。

　　因為他無私奉獻精神，現而今他那三個混蛋室友，都特麽已經結婚生子。

　　當年的四基友，只剩下他周正還是孤家寡人。

　　一晃老些年。

　　周正寡居在那套九十六平的房子裡。

　　除工作時間，就是窩在家中喝喝茶，養養花，曬曬太陽，打打榮耀，提前過上了悠閑的老年生活。

　　又是一年，新春到。

　　趕上新年，周正才回大套住幾天，方便開車載著老父親老母親走親戚。

　　……

　　望一眼晨曦，網戀奔現走起。

　　周正十秒鍾穿衣穿褲，揣起手機走出門。

　　兩分鍾洗臉刷牙，在側廳陪老父親老母親吃好早餐。

　　周正摸出手機看一眼時間，八點四十。

　　時間還很充裕。

　　“爸，媽，我吃好了，你們先吃，我有事出去一趟，今天可能會晚點回來。”

　　抽張紙巾擦擦嘴，周正向正在吃早餐的爸媽，招呼一聲，揣起手機就起身想走。

　　“小崽子，你給老子站住！”

　　周正剛站起身。

　　坐他對面的老父親就拍案而起，指著他鼻尖斥道，“有事出去一趟?我看你是不想和你媽去相親。

　　你昨晚怎麽答應我和你媽的?

　　說好要去你張姨家給你相親，你媽剛才已經和你張姨打了電話，約好了十點鍾碰面。

　　你告訴我現在有事要出去一趟?

　　你讓你媽怎麽和你張姨交代?

　　小兔崽子，我告訴你，你今兒敢踏出家門一步，老子打斷你腿！”

　　“爸誒，幹嘛這麽大火氣，您老先消消氣，容我給您老慢慢道來。”

　　眼見老父親眼睛瞪大的像銅鈴，恨不得生撕了他，周正趕忙陪上笑臉，安撫老父親的情緒。

　　“哼，你說，今兒你要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看老子不打斷你的狗腿！”

　　等到老父親消了氣，

重新落座，周正忙解釋道:“我知道你和媽為了我終身大事操碎了心，可是張姨家的閨女才剛大學畢業啊，比我小了五六歲。”　　這話一出口，老父親的眼睛又瞪大的像銅鈴，開始數落周正:“你個兔崽子不看看你多大年紀了，還挑揀起你張姨家閨女了?”

　　“誒，爸，您先消消氣，……媽，你管管我爸，他都多大年紀了，還這麽大火氣。”

　　“老周，你先聽兒子講！”

　　“好好好，聽你的！”

　　眼見老父親又要動怒，周正這次乖了，直接向老母親求救。

　　嗯，

　　求助的效果很顯著。

　　他老母親隻一個笑臉，就讓他老父親滿腔的怒火熄了火。

　　周正微微一笑。

　　看著老實下來的老父親，慢條細理的說道:“爸，說起結婚，我也著急啊，可我這些年一直沒遇到有眼緣的姑娘啊！

　　我知道您老和我媽著急抱孫子，可結婚是我的人生大事啊。

　　我不想將就，就想找個有眼緣的姑娘過余生啊！

　　再說，我對張姨家的閨女，是真沒那個心思。

　　我二十八，她二十一，我上小學的時候，她還穿紙尿褲呢。

　　我一想到要和張姨的閨女相親，就想到她小時候穿著紙尿褲，跟在我屁股後面跑的畫面。

　　再說，我這趟出去，是要和一姑娘約會啊。

　　剛剛，就在剛剛，我和那姑娘約好今兒上午十點鍾見面。”

　　“……”

　　“誒，兒砸，你等等！”

　　周正說到這裡，就給老父親抬手打斷。

　　老父親盯著他，一副活見鬼的樣子:“你老子我沒聽錯吧?

　　你說，你出去，是要去和一姑娘約會?不是去找你那三個狐朋狗友喝酒閑聊?”

　　周正點點頭，作為老父親質疑他的回應。

　　“那你還擱這裡呆著做什麽，還不去和那姑娘約會去！

　　說好的十點見面，現在都八點五十了。快快，趕快去！”

　　哪知道，老父親見他點頭，變臉如翻書，朝他不停擺手，恨不得把他掃地出門。

　　周正有點懵。

　　心中有槽，不吐不快。

　　老父親對他這態度，可真是一百是八十大轉彎。

　　您老剛才可不是這個態度啊。

　　說什麽只要我敢踏出家門一步，就打斷我狗腿。

　　現在就恨不得給我插上一對翅膀，讓我飛去找那姑娘約會！

　　好吧，誰讓您是老子，我是您兒子呢。

　　於是。

　　在2021年2月14日，正月初三，情人節的上午九點三十。

　　周正站在了‘有家酒館’的店門口。

　　‘有家酒館’開在棲霞路附近一條弄堂。

　　周正開車在棲霞路轉悠幾分鍾，在定位上看，‘有家酒館’就隻離著他一百米左右，可是他硬是找不到地方，後來車停路邊，找個附近住戶打問，才找到這裡。

　　抬頭看一眼懸掛在門頭上的匾額“有家酒館”，

　　周正點點頭，心說，‘有家酒館’這名字，就給人一種安逸輕松的氛圍，不知道裡面環境怎樣。

　　此時，‘有家酒館’打著烊。

　　周正站在店門口，走上台階，透過兩扇門扉中間的縫隙，向裡面探望一眼。

　　環視一周。

　　布局簡單，陳設整潔。

　　還不錯。

　　在視覺效果上，就給人一種安逸舒適的味兒。

　　‘有家酒館’有那麽點仿照‘深夜食堂’的味道。

　　在布局陳設上，幾乎是一比一還原。

　　周正心想，狐狸不是妖說‘有家酒館’是她姐姐投錢給她開的，看來她姐姐和她一樣，也是個動漫迷。

　　嗯，

　　還是安倍夜郎漫畫的超級粉絲。

　　探一眼“有家酒館”裡面的布局陳設。

　　周正走下店門台階，站在弄堂邊上，從呢絨大衣的內兜摸出一包牡丹，點煙一顆，怡然自得的抽起煙。

　　周正邊抽煙，邊向弄堂兩側張望，期望他網戀奔現對象，快快出現在他視線裡。

　　隨著時間漸漸流逝。

　　時間來到十點整。

　　弄堂裡除了偶爾幾個老人家出現在他視線裡，就沒出現過年輕身影。

　　時間來到十點一刻。

　　弄堂裡並沒年輕姑娘身影出現在他視線裡。

　　周正心裡，此刻有點莫名煩躁。

　　我母胎solo二十八年，第一次網戀奔現，難道就要被放鴿子?

　　泥煤啊。

　　你就是讓我奔現個肉裝坦克，我也能接受啊！

　　不來，是怎麽個回事?

　　狐狸不是妖是在拿我開涮嗎?

　　誒。

　　怪我！

　　怪我太單純。

　　竟然願意相信一個隻認識幾分鍾網友要和我網戀奔現的鬼話。

　　我還巴巴地開車來赴約了！

　　人生好難。

　　周正此刻如鯁在喉，心中有萬千槽點，不吐不快，卻又悲涼的發現，沒什麽好吐槽。

　　被鴿也好，吃一塹長一智。

　　再也不面基了。

　　再見，爺青。

　　叮咚……

　　周正如此安慰完自己，摸出牡丹，點燃一顆，叼在嘴裡，吐出一口煙圈，抬腳正想打道回府，手裡手機卻突然叮咚響了一聲。

　　周正聽到熟悉的提示音，愣了一下，繼而心底一喜，解鎖屏幕，點按信息，來到對話框。

　　對話框顯示，狐狸不是妖發給他一條長達59秒的語音。

　　周正點開語音。

　　將手機擴音器靠近右耳。

　　只聽擴音器裡傳來可萌可禦的嗓音:“嗚嗚，在嗎，在嗎，小哥哥，對不起，對不起，我和肉松去酒館的路上，路過一家熟食店，肉松聞到鹵雞腿的香味，就不想走了，我就給我和肉松一人買了一隻雞腿。

　　嗯嗯，闊是老板賣的鹵雞腿太好次了，我還想次，

　　哦，不是我想次，是肉松還想吃，我就又給我和肉松買了幾根鹵雞腿……

　　吃著吃著， 我和肉松還想在次，老板說他家鹵雞腿給我和肉松吃完了，我才想起要和你奔現……”

　　長達59秒語音，到這裡，嘎然而止，聽得周正好氣又好笑。

　　你可真是個貪吃的小闊耐！

　　為了吃鹵雞腿，竟然能把網戀奔現，拋在腦後。

　　“……”

　　周正尋思著該怎麽回復才好，狐狸不是妖又發來一條長達59語音:“小哥哥，小哥哥，你在嗎，你聽了我的語音，怎麽不回我呀，你是不是生氣了，

　　人家不是故意的啦，都怪那家老板鹵的鹵雞腿太好次了，

　　我和肉松馬上就到‘有家酒館’了……

　　嗚嗚，小哥哥，人家還想和你奔現呢，你不要走啊……”

　　“……”

　　周正側耳聽著擴音器傳出的聲音，正哭笑不得間，他眼角余光，瞥見弄堂盡頭，出現一道，

　　哦不，

　　準確說是出現兩道，

　　哦不，

　　也不對！

　　準確說。

　　弄堂盡頭，出現一位身穿毛絨短衫的姑娘，騎跨在一條體格健碩的薩摩耶背上，正朝他奔赴而來。

　　周正:“???”

　　周正懵了。

　　在他驚愕的目光中，依稀望見那姑娘揮舞在半空的兩隻小手，各握著一根鹵雞腿。

　　嗯，

　　就莫名感覺那姑娘，蠢萌蠢萌的，就好想日。

　　他驚愕的目光中，同時閃過一絲釋懷的微笑。

　　嗯！

　　放心了。

　　肉松?

　　原來是條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