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很小的時候起,司若南看的很多故事都沒有了結局,比如《邊城》,那個讓翠翠從睡夢中驚醒的人會不會回到茶峒;比如《名偵探柯南》,司若南無數次想象最後新一告訴小蘭他就是柯南時的感動和欣喜。
可惜生活不似故事,平淡安靜如流水總是如期而至,沒有太多波瀾和壯闊。這樣平凡的日子總是很平靜,夜深人靜時刻,司若南總是躺在床上看從窗戶射進來的月光,覺得世間一些都是如此寧靜。
很小的時候她就問過母親,為什麽別的孩子都有父親,就她沒有。母親就指著星空,告訴她父親就在星星上,等她長大了,有本事了就能去接父親回來。可後來司若南長大了,卻知道了星星上沒有人,更沒有她父親,她的父親在哪,那或許是一個她永遠不會知道的故事,這樣的故事,也是沒有結局。
那就索性看開些,年少的司若南學會了很多成年人都沒能學會的道理,那就是釋然。世間太多雜事了,活得不夠清楚,卻很通透,紅樓夢後四十回看不到了,續寫都是狗尾續貂,也無所謂了,活著有更多值得欣喜的事。
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即使長大後知道母親以前在騙她,不肯告訴她父親到底是誰,她也不再問了,有些故事就不該有結局的。
很多事情司若南以為自己都釋懷了,可為什麽看到那個粗狂男人她心裡還是覺得那麽難受呢,司若南還是想不明白。那個粗狂男人雖然滿臉胡茬,高高大大的,看上去凶凶的,但對母親和她一向溫柔相待,母親撫養她長大這麽多年,也有權利去追隨自己都幸福吧。難道她還是在幻想那個從來沒有出現在我的父親嗎,一個她以為的完美結局。
真是矛盾啊,明明說自己不在乎結局,卻還是充滿幻想。這不是電視連續劇,哪來那麽多完美結局,她的親生父親再也不會回來的,她一直知道。
她躺在床上,可是這夜並沒有月光,外面的雪還沒有消融,淚水順著她臉龐滑到枕頭上。盡管她一直以來都強裝堅強,可她終究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女,她還是需要一些安慰,需要一個人來吐露心聲。
於是她拿出手機,在QQ聯系人上找到那個熟悉的人。
“找了半天,你換頭像了?”
“嗯,怎麽,有事?”十四五歲的少年少女,總是想用換頭像這種幼稚的方式彰顯個性,千修宇也不例外。
“不好看,還不如原來那個,換回去吧。”和他聊天,她一向有話直說。
“後會無期的佩恩那張嗎,好吧。這麽晚了,在想事嗎?”
“還是那個男人的事。唉,我真的……”
“你還是放不下你的父親吧。”
司若南心裡一顫,被一下子說中了心事,其實是可以猜到的,千修宇一直記得小時候她說過的要把她父親從星星上接下來。
“可能吧。”
“其實你也不是不喜歡那個男人,只是你覺得那人不是你的父親,所以接受不了。他對你們其實挺好的吧。”
司若南發現這男孩其實沒有那麽癡呆,他沉默很多時候只是在觀察,觀察得多了,很多事情他看得甚至比別人更敏銳。
“可能吧。”她重複了這句話。
“那你得多想想,和你媽談談吧,畢竟她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
“我知道了。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晚安,好夢。”
她起身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桌上還剩半杯之前母親給她熱的牛奶,她沒喝完。她咕嚕一口氣喝完了那半杯牛奶,然後又鑽會被窩。
或許真的是自己不夠懂事吧,她心想。那男人真的不夠好嗎,不對,只要母親覺得好,那就足夠了,她沒有權力乾預。有什麽不好的,這個男人願意照顧她和母親,而她的親生父親卻從未盡過這份責任。
是啊,有什麽不願意的呢。
淚水依舊浸染了大半個枕頭,她卻逐漸想通了。
我們一直以為成長是件循序漸進的事,但其實不是,循序漸進的是身體的成長,而真正的成長只在一瞬間,一個時刻,發現自己和以前的自己不一樣了,那一刻才叫成長。
枕著濕透的枕頭,司若南那晚睡得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