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的會議,老板竟然準時參加了。
許總按照原定的會議日程上台主持,再一次被老板打斷了。
老板突然提議:“南陽,你作為銷售的主要負責人,全面主抓銷售工作有一段時間了,我覺得你應該上台跟大家分享交流一下,這段時間,你的體會與感受。”
南陽望了望老板,不知道老板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
他緩緩地走上台,拿著麥環顧了一圈,向所有的參會人員,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板帶頭鼓掌,大家跟著鼓掌,鼓掌的節奏非常一致,像是彩排過一樣。
南陽說:“感謝老板給我這個機會,讓我能夠帶領大家、陪伴大家,一起抓好銷售的各項工作。然而過去的一段時間,銷售業績不盡人意,對於這個結果,我要負主要責任。。。”
南陽講了一個小時,中間幾次停頓,望向老板,老板都靜靜地望著他,他只能繼續講下去。
突然,老板的秘書走到了老板的身邊,手裡拿著三個信封,在老板旁邊“咬耳朵”。
老板低下頭,仔細看著秘書給他的東西。
南陽停下來,等待老板下一步指示。
老板跟秘書交代了幾句,秘書就離開了會議室。
老板拿起麥,對著南陽說:“南陽,我問你,我高軍對不對得起你?”
南陽說:“老板,這是哪裡的話,感謝老板一直以來的栽培。”
老板問:“那全體的銷售隊伍對不對得起你?”
南陽說:“大家都在努力付出,業績完成不好,更多是我的責任,是我對不起大家。”
老板問:“你做銷售一把手,是誰力排眾議,欽點的你?”
南陽答道:“是老板您,感謝您的信任!”
老板問:“我再問你,當初你老婆工作的問題是誰解決的?你孩子的上學問題是誰解決的?你父母去北京看病是誰幫忙找的專家?”
南陽答道:“都是老板您,南陽銘記在心!”
老板又問:“那你為什麽乾出那麽一堆爛事?”
南陽被問懵了,參會的其他同事全部都大眼瞪小。
老板把手裡的東西給第一排的高管們傳閱,顯然是三分信。
他們一邊傳著看,一邊小聲嘀咕。
在看的過程中,有的人滿臉吃驚的模樣,有的人焦躁抓狂得很,有的人在給南陽使眼色。
老板坐在座位上抽著煙,南陽在台上左顧右盼。
最終,南陽還是沒忍住,從台上走了下來,搶過一個大區經理手裡的信,看完之後大驚失色,連忙跑道老板跟前,跟老板反覆說:“老板,這是莫須有,這是誣陷!”
老板掐滅了煙,笑道:“舉報信都從門縫塞到我的房間了,你還不肯承認?”
南陽急了:“老板,要不我們現在去您房間,我單獨跟您匯報?”
“湯河中藥廠講的是公開公平公正,我們今天就當著大家的面交流,在做的各位,你們說好不好?”
老板說著,回頭望向大家,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低下了頭。
南陽急得冒了汗,趕緊說:“老板,這幾份舉報信的內容基本上都是編造,肯定是我在管理的過程中,出於對公司利益的保護,侵犯了一些人的利益,讓一部分人不舒服了,他們就是想報復我,搞臭我!老板,您一定要一查打底,把事情查清楚,還我一個清白!”
老板說:“查清楚?銷售隊伍中出了這種丟人的事情,
查下去,要牽扯多少人出來,這個隊伍還要不要了!” 南陽說:“老板,我們可以讓酒店調出監控,看看到底是誰給的舉報信,我們當面對峙!”
老板說:“好了,我作為老板,是一定要保護敢講真話,敢說話真話的弱勢群體,今天的會議你不用參加了,現在你就可以打包給我走人,等待廠裡的處理。”
南陽沒把事情說清楚,哪肯走,老板讓幾個高管把他推出會議室。
幾個高管,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老板站起來,怒道:“是不是我高軍指揮不動你們了?”
高管們,只能一邊勸著南陽,一邊帶著他走出會議室。
會議室裡混亂了好久,直到幾個高管回來,才恢復安靜。
秘書向老板匯報,南陽出了門,直接離開了廣州。
老板拿起麥,站起來,回過身望向大家:“好他一個南陽,膽大妄為,辜負我的信任!一頭拿著我的錢,一頭還腐蝕著我的銷售隊伍。你們很多人也參與其中,今天我並不追究。但這件事情,必須嚴肅處理,引以為戒!”
老板的秘書按照老板的指示,把舉報信的內容向大家做了個簡單匯報。
第一份舉報信,主要是舉報南陽受賄,舉了很多事情,有一件事情最為誇張。
南陽在湯河買了一套毛坯房,帶著下面幾個幹部去參觀新房,離開的時候把鑰匙交給其中一個下屬,讓他沒事過來幫忙看看。
過了幾個月,下屬把鑰匙交回給南陽的時候,房子已經豪華裝修過了。
各種家電家具全部布置齊全,都是一線品牌。
下屬還給了南陽一份名單,名單裡記錄了,參與“看看”的人。
南陽按照名單請大家吃飯,每個人都單獨給南陽包一份紅包,按照湯河的說法,這個風俗叫做“踩當門”。
不過,來參加“踩當門”的人,不止代表自己,還代表很多“因為工作原因無法到場”的其他同事,每個人都給了一份紅包。
柳東霖聽過很多受賄的事跡,這種類型的是第一次。
如果這是真的,那麽這一套房子,相當於南陽一分錢沒有出,都是大家幫他搞定的。
第二份信是舉報南陽賣官,舉報信裡用四個字概括:明碼標價。
像是大區總監,南陽只有推薦權,沒有決定權,這種崗位,分成兩種價格。
第一種,推薦提名了,卻沒能任命的,價格5萬;第二種,推薦提名了,正式任命到崗了,價格10萬。
其他銷售崗位,南陽可以直接做主,價格都是有明確對檔的。
柳東霖聽了,也覺得不可思議,這麽赤裸裸的信息,誰能夠掌握得如此詳細?
第三份舉報信舉報的是南陽在公司的親屬關系和男女問題。
舉報了南陽有一個侄子在公司,雖然他的侄子沒有任何的劣跡,但家裡買了兩套不錯的房子,舉報人懷疑,如果不是南陽給了特別的照顧,以他的收入買不起這兩套房子。
同時還舉報了南陽在公司有幾個連襟,幾個小姨子,幾個外甥,幾個表兄弟。
關於男女問題,細節描述的就比較多了。
南陽在北京出差,夜裡一點鍾,打電話讓住在其他房間的女幹部,到他房間匯報工作;
南陽到南京出差,總是讓南京辦事處最漂亮的那個東北妹子陪他夜裡單獨去喝兩杯;
南陽在重慶,有兩個女代表為了他爭風吃醋,在辦事處大打出手。
信裡更是明確地記錄了幾個女同事,如何與南陽認識,如何建立的關系,得到了南陽怎樣的照顧。
柳東霖覺得這一上午的會議,一部分人是心情複雜的,還有一部分人是精神飽滿的,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個人犯困。
至少柳東霖是一個優秀的觀眾,像是聽故事一樣,仔細地聽著每一個細節。
當然,他對於很多細節都是持有懷疑態度的。
他甚至有那麽一瞬間在懷疑,這三份舉報信,是否是老板授意的。
秘書在匯報完了三份舉報信的內容後,請老板做出重要指示。
老板站了起來,有的高管開始帶頭鼓掌,歡迎老板講話。
可能有的人還沒有緩過勁來,仍然沉浸在故事裡或者複雜的情緒裡,會議室裡掌聲稀稀拉拉。
老板面對著大家,大聲地說:“我要好好看看,哪些人沒有鼓掌!”
下面的掌聲瞬間像雷鳴般一樣,綿綿不絕,直到老板示意停止。
老板說:“我宣布,解除南陽在湯河中藥廠的所有職務!”
老板講完停頓了一下,盯著大家。
大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沒有人帶頭。
老板說:“乾掉了害群之馬,你們不覺得高興嗎?從這一刻開始,你們會隨著銷售業績的提升,大幅提高收入,你們不覺得興奮嗎?”
老板環顧了下第一排的高管:“業績能不能提升?”
高管們小聲地說:“能!”
老板說:“一個個都沒吃飯啊,還是全部是陽痿?業績能不能大幅度提升?”
“能”高管們這一次回答的很乾脆,很響亮。
老板說:“那麽解除南陽在湯河中藥廠的所有職務,該不該高興?該不該鼓掌?”
全體鼓掌。
老板說:“做人最重要的是學會感恩。每一個湯河中藥廠的員工,要明白,你所擁有的是單位給你們的,沒有平台,你們什麽都不是!”
幾個高管紛紛表示感謝老板。
老板說道:“那麽對於銷售的下一步發展,從組織架構、營銷模式、團隊管理、利益分配、產品業態等等方面,大家暢所欲言,提出自己的建議與思考。”
沒有人講話,大部分人都低著頭,少數人看著老板,等待聆聽他的教誨。
老板說:“大家不要怕,我又不是老虎, 大家暢所欲言。很多人總在背後說我是個暴君,其實我是很包容的,有什麽想法,建議,不管對還是錯,大家盡管提。”
還是沒有人說話,老板就開始點名了。
率先點到的幾個高管,都是保守地回答,基本上沒有表達任何意見與想法,說了一堆歌功頌德老板的廢話。
老板對他們做出批評與警告以後,第二批點到的人,陸陸續續提了一些想法,但都是一些不輕不癢的建議,乍一聽很有道理,反覆琢磨,也都是浮在表面。
老板第三批點到的人,講得五花八門,有幾個人說的某幾點還是很有道理的,但在老板深入追問下,也都是默不作聲了。
前面幾排的幹部基本上都說過了,老板也就不在讓其他人表態了,自己開始表達自己的想法。
老板前前後後說了十條,這十條顯然都是基於現狀不滿的改革,動作與力度都很大,是下了很大決心的。
柳東霖聽了,反覆琢磨,總覺得老板有點紙上談兵。
換做幾個月前的柳東霖,也許會很大程度上認同老板的許多觀點,但是當他真正深入一線,從基層做起的時候,他意識到以前的很多想法,完全無法落地。
老板講完了自己的想法,已經快到午飯時間了。
老板說:“我說了大概十點想法,你們在做的各位,中午吃飯的時候給我好好思考思考,下午我要聽一聽你們對於這十點想法的意見。”
老板講完,就立刻起身,幾個高管陪著他去小餐廳用餐。
上午的會議就這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