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裡的晨光飄灑在車站廣場,將一個紅色身影拉長,柔順的發絲在微風的梳理下調皮的卷著波浪,張然就這麽站著,一直看著列車遠去的方向,表情一如既往,安靜的讓人怦然心動。 不為送誰,隻為回味。
也因為,今晨剛從法國回來的她,發現那個人的背影又在昨夜遠去,便是想送,也送無可送。
她是firerose,FH_firerose。
兩年前當列車從這裡到站後,一段旅行抵達終點,一段經歷開始啟程。
從列車三連坐到網吧三連坐,三人自然的仿佛不需要經過任何過渡,迅速的由陌生人變為戰友,建立了本該持續一生的羈絆,如果沒有李飛的莫名失蹤的話。
有時候張然真想大聲的問一句:“我愛你,跟別人有什麽關系?為什麽從那以後就總是躲著自己。”
她的眼裡有些許晶瑩滾動,卻是咬著嘴唇微笑著自言自語:“哼,你這個笨蛋木頭,跑不掉的。”
少女的頭微微昂著,在風中有種柔弱的倔強。
不過對於李飛,她依然真摯的懷有著朋友間的想念與擔心,並不因為他的失蹤在自己與song之間豎了一堵牆而抱有惡感。
思緒飄飛,一晃經年,那些故事那些人其實都已經好久不見,可對於張然來說一旦閉眼那一切仿佛就在眼前。
記憶中那個初見面時頭髮始終亂糟糟,還不時掏出一面鏡子將頭髮撥弄的更糟的家夥,也確實讓人討厭不起來。
最初的遇見,是乘列車和兄弟兩人坐在一起,還是fly見到她是個美女,興奮的先來搭訕。
不過這個家夥說的全都是一些有關dota的種種內容,還加了好多自吹自擂的台詞,一般女孩子哪會懂dota,又怎麽可能對這些話有興趣?
張然立刻判斷出了這是個心思遠比外表單純,並且泡妞技巧蹩腳到無以複加的笨蛋!
而且很快張然就感覺,有了自己這麽一個忠實聽眾後,fly已經在唾沫紛飛中將對自己的興趣完全轉移到了dota討論中。
美女?美女是什麽?天災還是近衛的?
不過張然越聽越覺得這個家夥還真像個高手,那麽,這個“鳥窩男”口中farm能力比他還要強悍的少年莫非也是個高手?
後來張然才知道,那個始終沉默的微笑望向窗外的男生,那個她有時候會覺得安靜到沒有特點的男生,不止是farm功力強悍,意識,gank,輔助保人,制定戰術,插眼反眼到後來的BP等各方面的水平也都將會是她的生平僅見。甚至後來在她沒有了解清楚前,還曾一度跟別人一樣迷信的認為他擁有一種近乎神一般的第六感。
事實上,song是一個非常全面的選手,之所以經常由他打carry隻不過是這個位置比較關鍵,找不到更好的人選罷了。
那是剛出火車站的時候,吹噓幾個小時後,一臉自得與滿足的李飛迫不及待的拉著秦松鑽進了網吧。而同樣玩了這個遊戲很久的張然卻鬼使神差的被那個文靜少年的一句“要不要一起來看看”給俘虜了。
好奇心不只是會害死貓,也會害死女人。
當她熟練的登陸vs,建了個主機時候,李飛果然不出她所料的怪叫一聲“我靠!VS26級,不是刷出來的吧!”
張然有點小得意的看了李飛的屏幕一眼,VS25級,比自己還低一級。那邊的秦松依然安定如松,
隻是向這邊看了看,沒有說話,而是用鼠標點開了戰績介紹。 不過張然離得太遠,隻能看到秦松也是VS25級。
這一刻張然心裡有點小小的意氣風發的感覺,因為作為一個女生,因為父親工作的原因她的dota水平其實非常不錯。
不過這種得意在李飛接下來的動作中很快就消失不見。
張然看著自己和李飛面前顯示器上的戰績介紹,甚至忘了責怪旁邊那個家夥有些粗魯從自己手裡奪過鼠標。
firerose,26級,勝577,負412掉線80,勝率53.9%。
她這個號大部分時間都是單排,去除掉線率和一些在國外打dota時因網絡延遲輸掉的對局,其實勝勝率非常不錯。
fly,25級,勝287,負52,掉線7,勝率82.9%。
其中僅天災的戰績就有:勝240,負56,掉線4,勝率依舊超過80%。
那個時候的VS,用外掛的還不多,有這種戰績的人顯然是職業拆黑店的高手!而且肯定是變態級別的。張然在跑過去看了下那個ID為song的家夥的戰績後更加確定了這一點。
這個下午張然第一次親眼在國內見識了瘋狂的嗜血對線壓製和完美的細膩補刀壓人。
整個下午,除了第一局張然C主,三人是在近衛一方,後面的幾局則都是跟著這倆人去天災拆黑店,而遊戲中fly使用的lion,毒龍等英雄總能在中單對線時候壓製對手,甚至常常不到六級就會拿到“firstblood”,張然瞟了幾眼,發現這個家夥幾乎不會放過任何一次可以攻擊到對手的機會,不斷的和對方拚消耗,很多時候對手看著他的英雄血量不多,以為可以擊殺而選擇硬剛的時候,往往打到最後的結果就是交出了fb,而fly則是紅血吃大藥,轉過頭又變得生龍活虎,這種對血量的判斷真是可怕。
更讓張然無語的是,戰局打到中後期的時候,她發現song的carry英雄在裝備上總能領先對方的carry一到兩個大件,所以盡管有幾局三人遇到了幾個很水的路人隊友,打到最後的戰績還是全勝!
經過一下午的共同作戰,三人也變得熟絡起來,性格溫潤的秦松開始和張然探討一些對線的技巧,其中就包括了為何李飛總能在互拚中佔據優勢的秘密,一個當然是因為對雙方血量的估算,另一個就是對各種細節的把握和利用,如選擇互拚的時機,站位,誰拉到的小兵仇恨更多一點,或者在互相對拚前多吃一棵樹變向增加血量上限,或者你的英雄正好差一個兵的經驗升級,由於兵線等因素你剛好會在互拚的過程中先升一級,無論是多出的技能還是屬性都是可能決定勝負的,還有各種微操作,利用高低地,樹林陰影走位等等,很多東西都是張然不曾注意過的,這一刻她面對秦松有種驚為天人的感覺,因為秦松某些方面的細節處理還要超過她見過的一些職業選手。
至於李飛,在電腦前的他完全忘記了之前還打算泡張然的事情,找了一個對手solo了一局,獲勝後心滿意足的點開瀏覽器,開始登陸一個dota論壇,那個論壇張然平常也逛過,那裡面會有很多dota玩家寫的心得體會,一些比賽的rep下載,還有不少奇思妙想的戰術組合……不過已經玩了一下午的dota,fly對這個遊戲的癡迷讓張然很是無語,不過看了看自己和song面前正在加載的進度條,發現三人都差不多。不過她倒是很喜歡現在的感覺,和同樣熱愛這個遊戲的兩個人一起投入的感覺。
玩這個遊戲的人很多,女孩子卻很少。
張然從來不是個愛學習的孩子,她倒更像一個有點天真愛幻想的小腐女,喜歡安靜的看一切除了課本外的消遣性質的文字。最初是青春校園,後來是武俠言情,直到接觸奇幻文學,她開始被那充滿想象力的玄奇世界吸引,神話或者史詩都不足以刻畫的時代,各種奇特的生物,怪異的人種縱橫大陸,英雄層出不窮。
有時候張然的小腦袋裡會試圖模擬出精靈矮人的樣子,魔法釋放的畫面,然後愈發好奇如果存在那樣的世界,該會是一幅怎樣奇偉瑰麗的情景?
當然,她很清楚的知道這根本就是虛構出來的世界,一切完全建立在想象之上,自然不會存在。
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一段有關莉娜・茵巴斯的文字描寫:
莉娜・茵巴斯是一位非常強大的法師,她以打擊盜賊(其實是為了他們的財寶)和屠龍(一不小心毀滅了邊上的城市)而著稱。她能夠非常熟練地投擲火球打擊對手,當然她還掌握了諸如龍破斬、神滅斬等更具破壞力的法術。Lina承諾幫助近衛軍團摧毀冰封王座,當然最主要是為了之後巨額的報酬――強力的武器和非常多的錢。
張然一方面因為這段文字對莉娜的描述感到有些好笑,另一方面驚奇於這個莉娜的資料居然不是出自自己看的第一部奇幻小說《秀逗魔導士》,而是來自於一個遊戲中的某位英雄介紹,好奇心讓張然立刻對這個遊戲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她在自己的電腦上裝了war3,抱著對秀逗魔導士這個角色的好奇,走進了dota的世界,然後漸漸的愛上了這個僅僅建立在一張地圖上的遊戲。而在跟著父親在國外的那段時間,則讓她的水平提升到了一個相當高的水平。
玩的久了,這個遊戲會讓你投入許多,也將學會許多。
比如一個人的優秀可以改變很多,有時候足以逆天,而一個人的逆天卻永遠敵不過一個團隊的逆天。所以真正的偉大從來不是一個人能成就的。
比如從來沒有無敵的戰術,隻有無敵的人。
比如一個一流的計劃二流的執行效果遠不如二流的計劃配一流的執行。
比如機會需要把握,否則稍縱即逝,就像先手後手完全是兩個結局,完美切入總要待時而定,早不可晚不行。
當你深入到這個遊戲,喜歡它或許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可能是某些英雄的造型或者技能打動了你。
可能是當插的眼點亮地圖,無論是埋伏到了對手,還是為隊友預警保住了一條命都給了你一種勞有所值的欣喜。
可能你整場都兢兢業業的不斷farm,隻是為了刷出神裝能拯救世界,挽大廈於將傾,逞一下個人英雄。
可能你隻是為了從不斷的殺死對手中獲得快感。
可能你得意於將對手戲弄於股掌之間的滿足。
可能你就是為了秀操作,玩極限,展現你在這個遊戲中的高手風范, 獲得一點現實中不存在的優越感。
可能你隻是喜歡看到隊友之間的完美配合、技能銜接帶來的震撼效果。
可能你喜歡打輔助,n組眼開圖讓對手無處可藏,可能你喜歡打gank,不停帶節奏讓對方線上不敢露頭,可能你喜歡打carry,十年磨劍,出關之日便是揮手平定天下。
也可能你就隻喜歡打打醬油,或者隨機到什麽玩什麽。
可能你一局一局的不斷練習就是為了摘掉頭上的團滅光環,不被隊友罵菜逼。
可能你也在以一個小菜鳥的身份努力進步、提高,做著大神的夢。
無論如何,當遊戲開始,五個人組在一起,無論曾經是否相識,DefenceoftheAncients(遠古遺跡之守護)都將成為大家此時共同也是唯一目的,在這裡生死與共,榮辱一體。此刻開始的戰鬥即是為了守護,無論最終你將會多麽強大,手刃多少對手,正如生命中總有要守住的底線,也許是那綠色森林中的世界之樹,又或是那冰封王座上的霜之哀傷,隻有守衛它,你才會贏得最終的榮耀――勝利!
這就是dota,一個僅僅建立在一張地圖上讓無數人為之付出時間精力,通宵鏖戰的遊戲,一個讓你明白合作永遠大於個人,堅持就一直存有希望的遊戲,一個承載了兄弟友誼,渲染著青春濃色的遊戲。
當張然投入到這個遊戲,如何不沉迷,而當她遇到兩個興趣相投甚至比自己更著迷的家夥,如何不欣喜。
沉淪的開始,不僅僅是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