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眼金猊龐大的屍體橫臥在兩株巨樹之間,腦袋垂向一側,暴露出血淋淋猙獰的致命傷,和半截被鋸斷的森白頸骨。 在碧眼金猊的對面,相貌有幾分稚嫩的少年直視它恐怖的傷口,眼中閃爍著冷光。
“……你別小瞧了我!”
剛剛從樹下直起身,眼睛余光瞄到這一幕,蕭輝打個哆嗦,對高子華的印象再次改變,不光是高手,還是個很“特別”的高手。
要不是在玩遊戲,他肯定以為這頭妖獸和高子華有著深仇大恨,要用如此凶殘的手段殺死它,變成屍體還要罵幾句。
“好像……我也小瞧過他。”蕭輝頓時覺得脖子上涼颼颼的。
已經走出裂地虎的地盤,不用擔心身後的裂地虎會追上來,但處於碧眼金猊和風尾血狐領地的分界線上,並不安全,還是早些離開的好。
揉一揉險些扭到的右腳,站起身,拍打乾淨身上的灰土。
“走吧!”
他瘸著腿速度不慢的往前走,走了五六步沒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不由疑惑的轉過頭,正看到蕭輝站在一棵樹下發呆。
“快點走,這樣的事你想再來一次?”高子華指著地上幾乎身首分離的碧眼金猊。
場面再血腥也隻是遊戲裡,他微微搖頭,對這位成功人士的印象也發生改變,不過是降低。
“不想。”
蕭輝脫口而出,一隻手下意識捂住脖子,畏懼的看著高子華袖口拿到森白的劍符,劍鋒上細小的鋸齒令他毛骨悚然。
希望他在現實中不是如此特別,蕭輝暗暗祈禱。
離開碧眼金猊和風尾血狐的領地後路途變得順利起來,雖然妖獸的實力越來越強,但他從天劍門得到足夠的信息,隻要不出意外,一頭妖獸也不會碰上。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腥味,像是腐爛的魚蝦。
“前面不遠就是木須蛇的領地,接下來要更加小心,一切都得聽我的,”高子華想了想,又補充道:“絕對不能發呆,否則不但我救不了你,可能連自己都會搭進去。”
“放心吧高手,我不是第一次玩遊戲。”
蕭輝站在他身後,將大半個身體隱藏在樹乾後面,聲音也刻意壓低許多,極為謹慎。
高子華微微點頭,速度緩慢的向前挪動,幾乎一步一停,始終將身體緊貼著樹乾,隻有在探路的時候才伸出半個腦袋。
腥臭味越來越濃,似乎能聽到“嘶嘶”的怪聲。
森林中密布著一人合抱的大樹,樹齡都在千年以上。
所有的樹看起來都是一樣的,乾燥開裂的褐色老樹皮,枝椏叢生,巴掌大小的樹葉層層疊疊堆在一起。
但有一棵樹和其它的不同,硬邦邦的樹皮上裂紋較為細小,仔細的看,裂紋竟然隱隱構成龍形。
“那就是龍木嗎?”蕭輝壓抑著興奮,身體忍不住顫抖,一路的艱辛總算有了回報。
高子華狠狠瞪他,剛說的話一轉眼就忘在腦後。
這就是龍木,極其隱秘的分布在森林中,不留意根本看不出來。如果有人無意中靠近龍木,便會淪為居住在樹上的木須蛇的食物。
木須蛇盤踞在茂密的枝葉中,皮膚顏色和樹皮非常相似,平時一動不動,一旦發現獵物,速度堪比子彈,鋒利的毒牙刺破獵物的皮膚,瞬間將劇毒注入獵物體內。
它們的尾巴始終纏繞在樹上,無論偷襲是否成功,瞬間便會縮回茂盛的枝葉內,讓獵物失去目標,絕大多數死在木須蛇口中的獵物到死都不知道攻擊來自何方。
發現龍木,木須蛇的威脅便減少了一半。
高子華沒有急著出手,眯起眼睛,銳利的目光掃視著龍木如鐵幕般嚴嚴實實的枝葉,透過每一絲縫隙觀察其內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睛酸脹難受,他咬牙忍著,觀察的更加仔細,不敢合眼,樹葉都是一樣的,生怕合上眼就不知道找到哪裡了。
兩根彎曲的樹枝之間深處一根稍細一些的樹枝,微弱的搖晃,好像被風動。可是四周沒有風,連樹葉都不曾動過一下。
找到了!
死死盯著木須蛇,將它的位置牢牢記下。
閉上眼睛,酸脹在眼中爆發,眼淚都忍不住淌下來,還有絲絲難言的刺痛,像是針扎在眼睛上面。
睜開眼睛,木須蛇還在那裡,不曾移動過。
繞出擋住身體的大樹,遲疑一下,“等會兒你看著就行,不要出手。”
並不高大的身影緩緩向前走去,走向龍木,一瘸一拐的,看上去有幾分狼狽。
可蕭輝不覺得狼狽,滿臉的詫異,木須蛇最大的威脅就在於隱蔽,而最大的弱點便是不能離開龍木,面對這種妖獸,遠遠的用劍符攻擊不是更好。
“真是……特別。”他口中一陣陣發乾。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高子華感到陣陣寒意,離龍木越近這樣的感覺便越強烈。
踩著滿地的枯枝敗葉,盡管一再小心,還是免不了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茂密的枝葉中,微微搖晃的樹枝上亮起兩點幽光,緊盯著高子華,他身上的寒意頓時更濃。
閻羅王,你最好別騙我,否則……
仔細想一想,自己也沒有威脅他的手段,連他把自己的身體當房子都無可奈何。
“哼,早晚有一天會和你算帳。”
停在距離龍木六米遠的位置,木須蛇身長不超過七米,尾巴有一部分纏繞在樹乾上,能夠發起攻擊到的范圍大約在五米左右,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是危機重重。
“哢”
落腳處一根乾枯的細枝被踩斷,木須蛇仿佛受了驚嚇,幽綠的光芒更亮,散發出森森冷意。
邁出了第一步,似乎還沒有進入木須蛇的攻擊范圍。
高子華手心裡出汗,額頭上也隱約能看到細密的汗珠。從未有過的緊張,即使出車禍的時候也未曾如此,那是意外,現在是他自己迎向危險――生死只在一瞬間的危險。
雖然很清楚自己是在遊戲裡,但他沒有半點遊戲的心態,徹骨的寒意和前方兩點如夢魘般的幽光打消他一切不該有的念頭,這是一場真正的生與死的戰鬥。
身體微微前傾,右腳向前邁出,不敢太遠,腳跟齊貼著左腳腳尖,緩慢的速度幾乎是蠕動。
即使如此從六米到五米也不過是四步而已,四步的距離就決定他是生還是死。
第二步,木須蛇仍然沒有動靜,甚至眼中的幽光都黯淡下去,似乎對他這個獵物失去了興趣。
“呼……”
緩緩的吐著氣,呼吸凝重,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
左腳慢慢抬起來,邁向前方,身體的重心也隨之向右腳挪去,胸口超過右腳的位置。
第三步落下!
森林裡寂靜無聲,沒有風,甚至沒有活物生存的跡象,高子華和木須蛇像是兩尊雕塑,一動不動,兩雙眼睛互相凝視著彼此。
唯一的區別是高子華越來越專注,木須蛇卻好像不太在乎,眼中幽光再一次暗淡,幾乎看不見。
“呼……”
森林上方突如其來的刮起狂風,茂盛的枝葉簌簌抖動,高子華眼前發花。
風來的急去的也急,沒多少時間森林便再次安靜下來,他急忙尋找之前盯住的位置,位置找到了,可是木須蛇已經不見蹤影。
第四步,也是危險性最高的一步,偏偏在這個時候失去了目標。
龍木枝葉茂盛,經狂風一吹,片片落葉搖搖晃晃的灑下。每一片葉子都像木須蛇的眼睛,每一次落到地面的微弱聲音都是它發起攻擊的前奏。
高子華身上直冒冷汗,快速掃視龍木的每一根枝椏,想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木須蛇。
他腦中也在快速閃爍著不同的念頭,彼此劇烈鬥爭,第四步,是前進還是後退?
“進!”
高子華低喝。
人所害怕的不過是害怕本身,在現實中他壞了一隻腳不也生活了三年,這裡是遊戲,死一次又算得了什麽。
如果現在退卻,他就永遠無法克服畏懼。
第四步,身體僵硬,難以抑製的緊張帶來微弱的顫抖,但速度卻比先前快一些,右腳提起,不算穩重但踏踏實實的落在前方,前傾的身體已經越過五米的界限。
“嘶”
一道黑影跨空而來,如同黑色的閃電,幽綠的瞳孔內閃爍著森冷的寒光,猩紅的蛇信子從兩對鋒利的毒牙之間刺出,蛇口中吐出濃烈的腥臭味。
“呼”
木須蛇尚未到來,一陣惡風率先擊中他,狠狠的撞在他的胸口。
高子華現在大部分重量都壓在有殘疾的右腳上,中心本來就有些不穩, 頓時搖晃起來。
他心中一片空明,思維速度前所未有的快,沒有努力穩住身體,反而左腳上加了點力,以更快的速度摔倒。
“刺啦”
寬松的道袍在小腹位置撕開一道口子,幾滴毒液凌空灑下,擦著鞋幫落下。
漆黑的毒液腥臭味比蛇口中更濃百倍,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怪聲,大堆的落葉化為腐泥。
一擊不中,木須蛇快速往回逃去,想縮進龍木上隱藏起來,等待下一次的攻擊。
“往哪兒跑!”
高子華擺動衣袖,一黑一白兩道劍光緊追著木須蛇而去,黑色的劍光陰沉穩重,速度不快卻氣勢不凡,白色劍光威力巨大,身邊卷起無數碎裂的微風,詭異莫名。
白色劍光速度極快,帶著撕碎空氣的嘯音追上木須蛇,劍鋒處細碎的鋸齒劃過木須蛇的身體,淒厲的嘶鳴聲後,木須蛇斷為兩截。
黑色劍光緊隨其後,如山嶽般凝重的力量撞向木須蛇尚在空中扭動的身體,兩截身軀被撞在龍木上。
毒液噴灑而出,木須蛇屍體離高子華較遠,沒有落到他身上。不過龍木下方大片落葉都被毒液腐蝕,露出一根根光滑沒有棱角的無皮樹枝,形狀各有千秋。
“我的龍木枝!”
蕭輝慘叫一聲,一陣風般衝了過去。
高子華躺倒在滿是落葉的地上,目光掃過蕭輝急匆匆的身影,露出一絲會意的笑容。
這一戰,真累,這一戰,也讓他體會到前所未有的喜悅和成就。
祝大家新年快樂:-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