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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踐君行》第16章 陳年最紅
  這酒菜上來的果然快,要說這小店被稱作是最大的酒樓還真是不無道理,看這黃酒的顏色,定是陳年的女兒紅。最令人拍案叫絕的是用錫壺裝著,肯定是已經熱過了,這樣不會散熱太快。打開蓋子還能聞到一股薑味,還真是有些講究。

  果不其然,湯連作為老饕點評道:“當真是大酒樓,所言不虛。”

  那老和尚真是不客氣,上了酒之後就給在坐的人斟上了酒,然後就拎著酒杯開始品了起來。

  陸硯有些好奇,這和尚酒癮這麽大,在寺廟的時候是怎麽解決的?難道是自己釀?

  “淨覺,你平日在廟裡喝什麽酒?”

  老和尚放下酒杯,抹抹嘴笑道:“平日裡靠著小友給我送酒,送來什麽我喝什麽。”說著指了指陸紙。

  怪不得自己得了好酒給陸紙送去,都不見了蹤影,他可記得陸紙是個一杯倒。原來都進了這老和尚的嘴裡。

  陸紙撓撓頭,解釋道:“你也知道,我不怎麽喝酒,所以......”

  “我知道,既然是送給你的,就都由你處置了,送人還是自己喝對我來說都一樣。”

  陸硯想到陸紙送自己的劍,問道:“陸紙,你送我的尋鶴劍是在哪裡打的,真是威猛,要是軍中人人可以配備這樣的裝備,那可是對陸家軍大有幫助啊。”

  “哦,沒什麽啊,就是家裡的鐵匠鋪子打的,沒什麽特別的。”

  陸硯當然知道自家鐵匠鋪子是什麽水準,雖說不差,但是卻絕對出不了這種神兵,陸紙是不會撒謊的,難道是瞎貓逮上死耗子了?

  算了,既然沒什麽也就懶得想,再想這桌子食物可就剩不下什麽了。

  低頭一看盤子,裡面多出一隻雞腿和一大塊肘子肉,肘子肉是陸紙給他夾的,雞腿是裴煙黛給他的,他能如此肯定是因為,裴煙黛在他耳邊輕飄飄說了句吃什麽補什麽。竟然是嘲諷他扛不住她一腳。

  吃的正盡興,就看到旁邊有個隻點了一碗面的莊稼漢子正泛饞的看著他們這邊的肉,陸硯一笑,叫了掌櫃給那漢子也加了一份肘子。他可不習慣自己吃飯別人還盯著,以往在府中伺候吃飯的丫鬟都是目不斜視的。

  莊稼漢子極是感動,狼吞虎咽的吃下了整盤肉,臨走前為了表達謝意,還給他們留下了一竹籃果子,說是用來解膩再好不過了。

  他們幾人吃喝極慢,本是中午坐的,一直吃到了下午未時,期間掌櫃則是樂壞了,因為他們又足足加了三壺上等黃酒。可到臨走前,掌櫃卻一直守在門前往外看著什麽,而是讓夥計去收銀。

  陸硯有些疑問,走到掌櫃身邊,問道:“掌櫃的看啥這麽入迷,我看這也沒有仙女啊。”

  “看新上任的縣太爺啊,據說一會從這邊過,你看,這不就是。”那掌櫃用手指了指老遠處的一台轎子,旁邊跟著幾個隨從。

  那幾個夥計卻是無動於衷,其實他們也極是想去看看。陸硯感歎道,真是縣官不如現管。

  “這縣太爺確實是個新鮮事。”陸硯點點頭。

  “小兄弟,我跟你說,這要是尋常的縣太爺也沒什麽,可這縣太爺以前是司馬府的門生,這可就不得了了,特地來斷案的。”

  “司馬府?可是澄州第一豪族?”

  “沒錯,在澄州司馬家稱第二哪家敢稱第一。”

  陸硯當然知道司馬家祖籍在澄州,不過他感興趣的是這縣太爺到底要斷什麽案子,問道:“什麽案子?”

  掌櫃自得的笑笑,

略帶驕傲的說:“小兄弟別看你說的是澄州話,但是我能聽出來,你是學出來的,你應該不是澄州人。這案子雖然發生在我們海縣,但是整個澄州可都知道了。”  “司馬家的小姐,前幾日不是進京嘛,說是要和陸家,你應該知道陸家,陸家酒坊就是陸家的產業。要和陸家結親。到咱們海縣,結果人就憑空消失了,這小姐丟了事小,得罪陸家事大啊,這不立馬就派人找來了。”

  陸硯心裡此時也是掀起了驚濤駭浪,司馬家小姐,還要和他家結親的,不就是司馬鑲玉嗎,這下人丟了,其實對陸紙來說也是一件好事。但對陸家來說,短期上讓司馬家欠了他們的人情,從長期看卻遠不如能娶到司馬鑲玉來的劃算。

  那他到底應該是幫著找一下這司馬鑲玉呢,還是直接出手一不做二不休找到人直接做掉。正在思忖著,卻看到乘坐著轎子的縣太爺竟然來到了這海縣第一大酒樓,還穿著七品的官服,想必不是來這裡吃飯喝酒的。

  陸硯不動聲色的坐回位置,並未急著帶他們回客棧,而是想聽聽這縣太爺究竟有何打算,又究竟為何在如此緊急的時刻還有閑心先來酒樓。

  這縣太爺身材和陸硯想的一樣,挺著被渾圓肚子撐起的官服跨過了酒樓的門檻,讓那掌櫃的一陣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好在縣太爺什麽話也沒說,而是讓身邊的隨從對掌櫃說只是隨便逛逛,一會還要去縣衙報道,不要什麽酒菜。

  那胖子別看臃腫,但是能看出來體力不錯,一個人在酒樓裡轉來轉去,有時還蹲著在地上看些什麽,沒什麽結果,開口對掌櫃的說了第一句話:“掌櫃的,可有二樓?”

  “有的有的,不過二樓是小的的居所,我帶您上去。”

  那胖子點點頭,跟著掌櫃走上了陸硯他們正對著的樓梯,陸硯也看清了這胖子的臉。不禁唏噓不已。這胖子和他是老熟人了,以前是澄州書院的教書先生,那時候還是個瘦竹竿,現在胖的跟個富得流油的貪官一樣。

  陸硯可沒有老鄉見老鄉的特殊情感,而是有些仇敵相見分外眼紅的架勢。為什麽說陸硯當年在澄州書院讀書讀到一半就被趕了回去,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這個教書先生。只是沒想到他走後這教書先生攀附上了司馬家這棵大樹,如今也能做這一個地方的父母官。

  不知他們在樓上倒騰了些什麽,兩人下樓正對著陸硯這一桌人。那縣太爺正正好好面對著表情玩味的陸硯,臉上本來穩如泰山的表情瞬間有些收不住,陸硯朝他露齒一笑,這縣太爺心裡頭更是一激靈,這笑容分明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架勢啊。

  他在澄州書院教了十年的書,直到遇上這陸家子弟,他丟了飯碗,卻被司馬家像撿條狗一樣的撿回去,做了三年的門客,後來又被送到香葉郡做了兩年的小吏,如今終於熬成了個七品芝麻官,可是又遇上了這陸家小祖宗,這哪兒能讓他不愁。

  要是當初知道陸硯的陸就是嵐晉陸家的陸,他是死也不敢得罪陸硯的啊。他本來以為自己安安生生混個官做,只要永遠不進京,陸家也就想不起他這號人,如今卻被他給點背自己給遇上了。

  “徐先生如今在哪裡高就啊!”縣太爺叫徐瑞,他裝著沒看到,反正這些年自己不是胖了一星半點,想蒙混過去,剛剛走到陸硯後面就被叫住,他身體僵硬的轉過身,看著陸硯的背影。

  “卑職...卑職剛剛調任海縣縣令。”徐瑞明明是背對著陸硯,卻還是躬身,顫抖著說道。

  “所為何事?”

  陸硯剛問完就轉過身,看到徐瑞卑躬屈膝的樣子,趕快過來扶住他,說道:“縣令大人怎麽能拜我這等草民,記得縣令大人可是最講禮數的啊,怎麽能尊卑不分呢?”

  席上的人除了陸紙,都有些對陸硯的陰陽怪氣憋笑。

  “卑職,不,本官要查司馬鑲玉小姐的失蹤案。”

  “哦,失蹤案查起來可麻煩,我正好帶了許多人,我來幫你一起查吧。”這顯然是不容拒絕的語氣。

  隨後陸硯貼近徐瑞,悄聲說道:“畢竟這與我陸家,也是息息相關。”

  在場的掌櫃和夥計都有些目瞪口呆,本以為這人應該是個商人子弟,這下看來應該是哪個大官的孩子出來玩,一定是個三品官這樣的身份才能讓縣太爺大氣都不敢出。

  “拜謝公子。”那徐瑞一咬牙,向陸硯行了個大禮。這司馬家他得罪不了,這陸家他更是得罪不了,要是這陸硯執意要打擾他破案,那他不要說是烏紗帽了,就是這小命還能不能在,都要兩說了。這夾板氣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陸硯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來一塊木牌,上面花紋簡單,但是其意義卻非凡——欽差令。這是陸家的殊榮之一,家中有兩塊,父親與世子陸筆各有一塊。在陸硯手裡的是早前父親給他拿來借用沿途驛站用的,沒想到這下還能起作用。

  “不委屈你,就是三品大員見了這牌子也得給我賜座暢談。”

  “卑職明白。”這回用的是卑職了。

  陸硯先讓徐瑞去報道,自己則是與裴煙黛他們去了當地的一家成衣店采購一些衣服。自然不必說,衣服是俗氣至極,哪怕是穿在陸硯這樣俊朗的人的身上都顯得庸俗無比,遠沒有剛出城時的貴氣逼人,不過好在這樣看起來卻是融入了海縣這個淳樸的小縣城。

  “好看。”裴煙黛語氣並沒有帶一絲的調侃,極是真誠的說道。

  陸硯微微斜頭,以質疑的眼神看著她。她又認真的點點頭,說道:“真的。”

  “那是自然。”這話說得是一點也不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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