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感到煩躁、很煩躁、非常煩躁,仿佛有什麽沉重的鎖鏈,在將原本立於九天之上傲然塵世的他一點點拖下去。
不同於與之前因絕望而產生的痛苦,痛苦可以被時間稀釋緩解,而這鎖鏈給玖的感覺...就好像一旦自己被其拖下去,即是終身的束縛。
但這是誰的錯呢?
看著懷中為了自己衰弱到如此地步的身影,玖知道即使他再怎麽視下等生靈為螻蟻,再怎麽混淆是非顛倒黑白,終是無法將責任推諉給她。
仿佛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玖釋然般的歎了一口氣:“不會讓你死的。”
“嗯。”茜茜微笑著望著玖,外界渡魂使的攻擊還在持續,【無緣之壁】的搖晃愈加劇烈,與之對應的,則是茜茜視野中男孩的模樣愈發模糊。
被玖握著的手掌也悄然無力的垂下。
“哼,你又不相信我,明明說好了要永遠對我保持期待的吧!”玖能清晰感受到女孩內心的敷衍,冷哼一聲:“把【無緣之壁】解除,是時候讓你這沒見識的土著好好看看主角的力量了!”
然而茜茜沒有半點動作,就只是那樣微笑著看著玖,仿佛要把男孩的身影永遠記在心裡。
“快解除啊,都說了我不會有事的...再不解除你就要掛了你到底明不明白?”眼看著茜茜明明已經瀕臨死亡卻依然沒有半點解除【無緣之壁】的意思,玖感到內心那無名的煩躁一瞬間達到頂峰,顧不得其他猛地將魔劍所化的戰錘從茜茜手中奪下。
戰錘從茜茜手中脫落的一瞬間,石壁瞬間解體成漫天沙塵彌漫遮掩視線,而所有的渡魂使也並沒有趁這時候搶攻,皆慎重的退開一段距離,防止可能的反殺。
玖反過來將女孩背在身後,雙眸冷冷的自左而右掃過所有渡魂使,悄然間,一股壓抑的氛圍渲染開來,那仿佛已經掌控局勢的絕對自信讓渡魂使們面面相覷、隨後達成共識一般退後數步擺出最鄭重的戰鬥姿態。
只見玖伸直手臂,手掌輕招,面無表情道:“來攻擊我。”
渡魂使們仍然沒有反應,玖那有恃無恐的姿態讓他們不得不小心提防。
“我叫你們攻擊我!”看到渡魂使還是謹慎的沒有動作,玖煩躁的拉扯著頭髮,徑直走到灰冥落面前,握住她灰氣凝聚成的手掌,帶著她手中持著的鉤爪向著自己的胸膛抓去:
“不是都說了讓你們來攻擊我嘛?你看,我都把自己送到你面前了,你該不會都不攻擊吧?”
“......”灰冥落沒有回答,只是猛地從玖的手中抽回手掌,再退後數步,謹慎的望著玖。
“......”玖煩躁的想吐血,隨即換到另一個渡魂使身前:“那你來攻擊我......你怎麽也退後,不是,抓捕靈魂難道不是你們渡魂使的工作嗎?”
“那就你來!”玖又換到一個渡魂使面前,眼看著這個渡魂使也想後退,玖一把扯開他的灰袍拽出他的工作證:“你就別想跑了!工號997...這數字一聽就福報深厚......”
“我記住你了,如果你不攻擊我,我到了冥界就投訴你屍位素餐。”面對還想後退的灰袍七號,玖只是淡淡一句話讓其身體僵硬。
“......”灰袍七號絕望的環視周圍,只見其他渡魂使紛紛退開兩步,透過閃爍的魂火向其發來祝好運的哀電......
“別那麽擔心,相信我吧,我真的是來乖乖送死的!”玖安慰似的拍了拍灰袍七號的肩膀,然後張開雙臂:“來吧!”
似乎再沒其他路可走,灰袍七號艱難的吞了吞口水,魂火中殺機一閃,牙一咬,猛地拋下鉤爪,灰氣化為鋒銳的鬼爪向著玖的胸膛刺去,竟是為了不被投訴不惜罔顧陰陽秩序也要讓玖的靈魂粉碎當場!
[就是這樣...沒有其他辦法了吧...]玖的內心在冷笑:[這就是主角的特權,你不會坐視我去死的對吧...敘事者!!!]
[這樣敵我雙方實力相差如此懸殊的局勢,要想破除的唯一方法就只有機械降神...通俗來講就是——]
只見玖仰天長嘯:“掛來!!!”
BGM起,開始吟唱:
掛之巔,傲世間,手中有掛便有天!
動光標,響按鍵,屈指回車滅九天!
......
然而在玖肆意的狂笑聲中,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那鬼爪撕裂虛無的“嗤啦”聲不斷擠進耳中,且離自己越來越近。
[為什麽會這樣...難道還沒到極限嗎?為什麽什麽都沒有發生??!]玖驟縮的瞳孔中隻余那鬼爪的影像,離自己的胸膛不過分毫之距。
這一刻,男孩清晰地感受到了完本兩字,在向自己和藹的招手。
[如果說我還有什麽可以憑借的東西的話......等等, 沒有必要到那一地步的,沒有必要的啊!]
在玖目眥欲裂中,後腦傳來一種熟悉的觸感,他渾身顫抖著想轉過身去,然而來不及了。
[真是的...明明已經說過了要恩怨兩清的。]女孩那微弱無力而柔情滿溢的言語輕輕滑進了玖的心中:[那些債什麽的,當然和你一樣也只是戲言啦!]
[只有最後一分鍾了,玖,你一定要逃掉哦!]放在玖頭上的戰錘釋放出土黃色的光芒,瀕死的女孩用盡最後的力量念誦出祈咒:“石偶...化...身......”
“歘!”鬼爪狠狠刺進玖的身體,穿透玖那已變為石像的身軀,讓其四分五裂,然後順勢將茜茜的靈魂體貫穿。
茜茜那飽受摧殘的靈魂體本已瀕臨崩潰的邊緣,再受到這毀滅性的一擊,頓時支離破碎成漫天的靈魂碎片。
肉眼可見,靈魂碎片離開主體的庇護,不斷化為精氣消散。
不遠處,土元素重新凝聚出玖的身形,他還保持著想轉身的姿勢,瞳孔卻急劇顫抖著,注視著女孩魂飛魄散的那一幕。
腦內的嘈雜讓他頭痛欲裂,心中的煩躁與痛苦讓他幾近崩潰,他嘴唇嚅囁著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失魂落魄的望著。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外界傳來一種來自肉體的牽引、說明肉體已經重塑完成可以容納靈魂寄居,直到茜茜在此間的最後一絲痕跡也消散無蹤,直到渡魂使們重新將自己包圍,他卻悄然低下頭,聲音乾澀而壓抑:
“敘事者...你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