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逍遙谷呢?”白玄楓問道。
蕭憶塵道:“林曲靈年幼的時候機緣巧合救過逍遙谷老門主鄭為先。如今走投無路便一路尋來投靠了鄭門主。”
“哎,這逍遙谷如此隱秘,她一個小姑娘如何找得到這裡?”
蕭憶塵道:“當然是要有人帶進來啊。谷內暗道機關重重,不是什麽人都能闖進來的。我們上次走過的絕人路,也只不過是入谷的密道之一。你即便循著這條路再走一遍,也未必能走進來。我們逍遙谷有專門精研此道的人,草木石川略有變動便有百八十種組合,這也是逍遙谷神秘至今的緣故。”
白玄楓聽得眼發直,喃喃道:“那這個怪物秀兒又是如何進入逍遙谷的?”
蕭憶塵道:“是啊,這也正是可怕之處。聽師姐說,俞護法門下確有掌燈侍女,卻並沒有秀兒這麽個人。她是如何混進谷中,又是如何李代桃僵並且迷惑挾持了元師兄,卻實在一無所知。唉!”
白玄楓想了想,又道:“先別想秀兒的事了,這個林曲靈憑什麽可以順利入谷呢?”
“鄭門主臨走曾送給她一塊入谷腰牌,又預先做了交待。屆時自然就有人匯報接應。”
“這麽說,逍遙谷也並非鐵板一塊。如果有人事先獲得了腰牌,便是有機會混入谷裡的。”白玄楓提醒道。
“你當這腰牌這麽容易得嗎?歷代門主只有一塊可以與外人的腰牌,否則這奇門八卦陣不就是聾子的耳朵了。”蕭憶塵沒好氣地說。
白玄楓一時語塞,半晌道:“這麽金貴的一塊腰牌,鄭門主就那麽隨隨便便給了一個小姑娘?要說報恩吧,比這大的恩情難道沒有嗎?一報恩就送腰牌,這輩子怕是百八十塊腰牌都不夠送的。他當年不會是看上這小姑娘了吧。”
“胡說八道!”蕭憶塵道,“我們鄭門主是性情中人,有恩必報。難道還要算計這恩情孰輕孰重?”
白玄楓愣了愣,拱手道:“兄弟說的有理,的確是我私心重了。那後來呢?”
蕭憶塵道:“來到逍遙谷後,林曲靈被鄭門主收為弟子。也是這小姑娘人如其名,悟性極高。她入門雖晚,卻能快速領會門主絕學。尤其是這五行八卦、奇門遁甲之術,堪稱谷中此類人才中的翹楚。因為她人美心靈,又愛素淨。有一回她在山間布陣,一時興起,裹著素衣在皚皚白雪間穿梭騰躍、追光逐月,宛若精靈。竟由此得了一個外號——‘雪衣’。”
白玄楓想象了一會,小聲說:“我沒說錯,你們門主就是看上這小姑娘的靈氣了。”
蕭憶塵白了他一眼,接著說:“唉,只可惜造化弄人啊。如此美妙之人,卻偏偏命運多舛。一次,她獲得門主的許可,出谷辦事。沒想到居然偶遇了曾經的家人。雖然有那麽多的悲慘往事,但心地純良的林曲靈還是重新與父母相認了。只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那對公母禽獸竟然乘其不備用石灰撒中林曲林的眼睛,又下了蒙汗藥,重新送去與孫豐大爺完婚了。”
白玄楓聽了大叫:“還有這樣禽獸不如的父母啊!”
蕭憶塵道:“誰說不是。剛與親生女兒相認,轉手就利用親情把她賣給一個畜生。”
停了停,他接著道:“林曲靈清醒後,被那孫豐百般折磨。他挑了林曲靈的手筋腳筋,整日毒打,說是為報多年前她背叛之仇。可惜這麽個身懷絕技的雪衣精靈,竟這樣被身邊的親人和這個狠毒的惡人毀了。
” 白玄楓心中也是一陣悲哀。這世間就是有這麽一群人容不得美好的存在,周群他們容不得老實善良的人,也容不得行俠仗義的人。孫豐這樣的惡棍容不得心存溫情的人,隻為一己之私就能毫不猶豫地傷害美麗和善良。
“林曲靈無力反抗,但哪裡會就此服從對方。一日,她終於尋到了機會,用計設了技巧,借力刺瞎了孫豐的一隻眼睛,想方設法逃了出去。她一路倉皇逃回了逍遙谷。也許是傷痛過重,林曲靈沒有料到自己百般警覺,竟然還是讓孫豐這畜生一路跟過來了。沒多久,孫豐不知上哪裡借了官兵圍攻逍遙谷。他威脅鄭門主,倘若不把林曲靈交出來,自己便會爆出逍遙谷的秘密。逍遙谷揚名江湖,鄭門主又豈能受他威脅。
“林曲靈卻不願連累師傅與谷中弟子。她對鄭門主說:‘我帶來的災禍,我自己解決。孫豐不是自作聰明嗎?那就讓他來闖一闖這逍遙谷的秘密吧。’
“林曲靈手腳已廢,無法再去親自設置機關。但她的一副頭腦卻依然如天人神授。在她的口述下,山川河嶽都是屏障,枯藤老樹草木皆兵。孫豐自以為詳熟的路標,卻因為一小叢枝葉的稀疏而變得模糊不清,而他記憶中可以移動的機關,卻瞬間因為方向的轉變而成為鋪天蓋地的獵網。一隊人小心翼翼在山間摸索廝殺,卻終於死傷大半被困在懸崖絕壁上。孫豐絕望地大喊:‘你這個死女人,有種你出來啊!你敢殺了我啊!’
“當林曲靈坐在輪椅上出現在孫豐面前的時候,這個狠毒的男人已經掙扎得神志不清了。她嫌惡地看著他,道:‘像你這樣的惡人,是永遠不會明白這一花一草間的情誼的。你隻懂得傷害殘殺,所以你不會知道這朽木枯石會為情犧牲,你也不會理解這流水堅岩能互為依靠。你以為什麽都會依著你的惡性一成不變,殊不知這天地山川自有他的法則。去死吧’林曲靈沒有殺孫豐,只是將這個人永遠困在原地。三日後,孫豐在凍餓之中,在無窮的絕望與虛幻中,死了。”
白玄楓聽得驚心動魄。他從沒有想到,要殺死一個仇敵可以不動刀槍不舉拳頭,只需要借助天地自然也可以懲罰這世上的惡人。許久,他輕聲問:“再後來呢?”。
蕭憶塵長歎一聲:“那之後就沒有人再見過林曲靈了。被親情傷害的體無完膚後,傳說她一個人隱居在逍遙谷的什麽地方去了。最後那一面是個冬天,山峰上還下著白雪,但世上已無‘雪衣’林曲靈這個人了。只有她當年‘鬥轉星移’的傳說和口述的奇巧機關文字,流傳在江湖中。”
“太可惜了。”白玄楓歎道,“這本卷軸也許就是當年留下的記憶吧。咱們還是把這它放回原地吧。”說完,兩人便將恭恭敬敬地將卷軸放回原處。
“太可惜了。”白玄楓歎道,“這本卷軸也許就是當年留下的記憶吧。咱們還是把這它放回原地吧。”說完,兩人便將恭恭敬敬地將卷軸放回原處。
這林曲靈的傳說令兩個年青人唏噓了好久。但年青人的憂愁總是離開得很快,沒幾天,他們就被門主林刃的吆喝重新歡騰起來。
林刃邀請大家一起去觀雨閣飲酒。她朗聲道:“前幾日讓那個冒充的秀兒壞了心情,我們今天以酒煥新,好好痛快痛快。”
眾人皆是豪爽之人,擼袖子就要乾杯。
只聽林刃道:“慢著,我們今天不能像豬八戒吃人參果,傻吃可不行。我們不如跟古人學一學‘曲水流觴’,把酒杯漂在這聽雨溪上。若誰想飲酒,就接住水流裡酒,說一句詩句,這才能喝。下一個接到酒杯裡的人就要對上下一句。
“啊,這不是為難人嘛。”不少人大叫道。
白玄楓更是瞠目結舌。他自幼長在千鳳樓,老鴇子除了使喚他乾活,哪裡教過半個字。這會子要讀詩作對的,可不要了他的命了。
“我先開始吧。”端木憐玉說,她接過酒杯,喝完裡面的酒,“潯陽江上夜送客,舉酒欲飲無管弦。”
“師姐,第二碗我接了!”藍嫣看見飄過來的酒杯說,“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
“不虧是我的親傳弟子之一。”林刃一把奪過酒杯,“忽聞水上琵琶聲,主人忘歸客不發。”
“尋聲暗問彈者誰?琵琶聲停欲語遲。”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
“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
看著其他人陸陸續續地接過酒杯,這首詩快要結尾了。眼看馬上就輪到自己了,白玄楓頭上已經冒出大大小小的汗珠,他正在回想這首詩該怎麽結尾。
“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乾。”蕭憶塵說。
“我聞琵琶已歎息,又聞此語重唧唧。”
完了,輪到自己了。白玄楓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酒杯飄向自己。他雙手顫抖著接過酒杯,慢吞吞的喝下那杯酒。說道:“同是天涯淪落人, 相逢……”
“相逢何必曾相識。”白玄楓說道。真是謝天謝地,穆飛蘭的提醒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林刃滿意地說:“我真沒想到,這首唐代的《琵琶行》大家居然這麽順利的接上了。要不我們在來一局?”
再來一局?白玄楓差點嚇得暈過去,剛才要不是蕭憶塵的提醒,估計他早就完了。
“這回我來開頭。”蕭憶塵說道,他遞給白玄楓一個眼神意識這首詩很簡單,“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白玄楓趕緊接過酒杯說道。
這一局十分順利,不一會這首《關雎》已經接完了。白玄楓原以為一切結束了,沒想到聽見了讓他徹底崩潰的一句話——再來第三局吧。
這回的可好,不是什麽詩句,而是一個形式古怪的東西。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藍嫣開頭。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林刃說道。
“這玩意到底是什麽啊?怎麽一會長一會短的。”白玄楓小聲問蕭憶塵。
“這個我也是頭一次聽到。”蕭憶塵也一臉糊塗。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元何說。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端木憐玉說道。
“師傅,這到底是哪首詩啊?”南宮婉月問道。
“這根本不是詩,這是一首詞。是南唐末代君主李煜寫的《虞美人》。”林刃解釋道。
“門主,我們能換個花樣玩嗎?”白玄楓哀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