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由於即將舉行的新秀大比吸引了大半個江南的武林人士,導致船隻緊張,雖然也可以選擇騎馬,但是嫌驛站出租馬匹價格太貴的蘇白不得不在長江鎮住宿一晚等待明早上的船隻。
長江鎮西街,行人來往進出如梭,一輛輛滿載著生絲綢緞茶葉瓷器的牛車馬車夾雜在黑壓壓的人群中,緩緩進出著鎮門,護城河外,大大小小的簡陋食攤前,坐滿了各地的行商雜役,一些江湖人士夾雜其中端著酒碗胡亂吃喝,大聲的劃著酒令,扎著鬢角的兒童三五成群的玩著遊戲時不時傳來一陣悅耳的歡笑聲,好一派欣欣繁華的盛世景象。
蘇白拎著短劍,在人群推攘中,仿佛一葉海中的扁舟,推搡著就被帶著到了西街口。
得先找家客棧住下,幸好出門前蘇白做了一下功課,若要想住宿,必須有個前提,顧客首先要有合法的手續,大宋律法規定,離居百裡以上,又無功名在身者,必須由當地縣衙開具路引,才可以穿關過城住宿吃喝,路引即俗稱的通行證。
這就是大宋朝的規矩,古板嚴苛但也有效的限制了大宋百姓之間串連起事的可能,據後世統計有宋一朝一共三百一十九年,民間起義次數高達四百三十三次,平均一年就有1.4次。宋朝可以說是在農民起義的浪潮中產生、發展直至滅亡。農民起義”一年多似一年,一夥強似一夥。。
好在蘇白的手續很合法,他雖然沒有功名但他是一宗之主,當初接任宗主位置的時候就托當地裡正辦好了由六扇門頒發具有大宋朝廷認證的青銅令牌,令牌上雕刻了蘇白的身份,有了這個令牌蘇白可以見官不拜,所有江湖門派的掌門都會有這麽個令牌。只不過是勢力越大,令牌的材質越好,以金→銀→銅→鐵劃分。
手伸入懷,蘇白感受著懷裡那一兩銀子的溫暖和堅實,都說錢是男人膽,蘇白心裡現在的底氣就很足。
錢雖然不多,十個銅錢用來租房,一頓飯花費八個銅錢,加上來回的路費等開支,應該就花得差不多了,等結束新秀大比之後想必弄點銀子也就不難了。
不就是賺錢嗎?不就是從零開始嗎?
只要自己在新秀大比上大放光彩,何愁會搞不來銀子?
人才,在哪裡都會像金子一樣閃閃發光發亮且引人注目的!
已經心裡做好了計劃的蘇白躊躇滿志的挺起了胸膛,他的臉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是對未來充滿了信心的微笑。
人潮洶湧的大街上,蘇白剛邁出了第一步,便感覺自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武英階的他踉蹌幾步,還來不及感慨人生第一步的不順,便聽到身後有個嬌脆的聲音大喝道:“抓賊!”
蘇白一楞,眼見身前一道慌亂的身影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如風一般奔向遠方,身後一名穿著紅色長衫,面容嬌好的女子一臉義憤之色,帶著一股奔雷之勢,奮力朝他這邊來。
蘇白笑了笑,扒手這個職業,自古便存在,當然,抓賊這種事情,也是很傳統並且樂此不疲的民間活動。
並不想沾染太多麻煩的他很識趣的朝旁邊讓了一下,讓開一條道讓那位江湖俠女抓賊更暢通,更盡興。
不能怪蘇白的麻木,雖然自古就有路見不平一聲吼的傳統,但蘇白現在還肩負著重任,不能在限期內趕到松林鎮,那天心劍宗的基業就沒了,所以在這期間他不想惹任何麻煩,他也惹不起。
賊跑得很快,追賊的女子也跑得很快,
經過蘇白身邊時,猶不忘用大大的杏眼狠狠瞪他一下,然後像一股狂風般向前席卷而去。 偷與被偷只是一件小事,生活中這樣的小事太多,各有各的悲喜,不過幸運的是與蘇白無關。
只可惜蘇白避讓女子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拍,於是不想惹麻煩的他,麻煩還是找上門。
本想讓開一條道的,結果蘇白的動作有些拖泥帶水,身子讓開了,腳才堪堪抬起,於是追賊的女子悲劇了……
女子隻覺得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然後身子不由自主騰空而起,接著一個狠狠的獅子撲兔……當然,也有人管這個動作叫“餓狗撲食”。
不管用什麽詞兒形容,姿勢都不怎麽好看,結果都那麽的悲慘,女子重重摔在地上……臉著地。
周圍人群發出一聲驚呼,而女子卻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蘇白心頭頓時湧起無盡的愧疚。
“喂……你沒事吧?”
蘇白探出一步,一臉忐忑不安,地上不像是個女子而是欲擇人而噬的老虎一般似的小心翼翼。
女子仍趴在地上不動,蘇白愈發不安了,就在他想悄悄溜走的時候,趴在地上的女子忽然面朝黃土悠悠歎了口氣,然後慢慢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轉過身面視著蘇白。
眼前的女子委實稱得上“美女”二字,杏目,瓊鼻,眉若黛山,唇如紅莓,瓜子臉型襯出尖尖的下巴,如詩如畫,賞心悅目。
最讓蘇白覺得賞心悅目的是女子傲人的胸圍,師妹只是個飛機場,她起碼是D啊。
天使的面孔,高挑的身材,若在前世絕對天生吃模特這碗飯的材料。
只可惜美女現在的樣子有些狼狽,頭髮凌亂地披散在額前,白皙的俏臉上兩團髒兮兮的汙漬,甚至鼻孔也緩緩流出了血,地面上剛化的雪水也將她紅色的袍子弄的髒亂……
這種種不說明剛剛摔的那一下有多重。
當然,美女現在的表情絕對跟“賞心悅目”沒有半分關系。
拍了拍紅色的袍子,女子面若寒霜地瞪著蘇白,杏眼仿佛噴出火來。
“喂,你這人!……你是不是有病?”
“……我沒病。”
“沒病你絆我做甚?”
蘇白無奈歎道:“這人有失手,馬有失蹄……”
話沒說完忽然閉了嘴。
這話……貌似在罵人而且把他自己也給罵進去了。
果然,女子眼中的怒火愈發熾烈了。
感受到圍觀人群戲謔的眼神,女子咬了咬下唇,神情已然變得羞憤,忽然伸手揪住了蘇白的衣襟,粗魯地將他拖到一個安靜無人的街邊巷子裡,然後用力地把他摁在牆上。
自覺理虧的蘇白不敢反抗隻得聽之任之。
“看你眉清目秀年紀不大卻病得不輕,沒看到我在抓賊嗎?”美女精致的俏臉湊得很近,她眼中噴發的怒火也很清晰。
蘇白苦苦一笑,歎道:“就算我沒幫你抓賊,你也不該罵我有病吧?我只是不想惹麻煩而已。”
女子憤怒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驚訝,這副表情經常可以在師妹臉上看到,這副表情蘇白很熟悉,叫看傻子。
女子瞪大了眼睛盯著蘇白許久, 仿佛壓抑著笑意般,努力繃著俏臉道:“你這人不是有病就是傻子,還搞不清誰幫誰抓賊……”
蘇白心中忽然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姑娘此話何意?”
“你自己瞧瞧你的錢袋還在不在。”
蘇白急忙朝懷裡一摸,接著……冷汗滾滾而下,他什麽都明白了。
當人突然變成窮光蛋時,突然就會大徹大悟,以前想不明白的現在就都明白了。
女子的表情愈發扭曲,不住的朝他冷笑,笑容裡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現在知道什麽叫害人終害己了吧?這位公子,說說你現在的心情……”
蘇白擦著冷汗,嘶啞著聲音道:“快報官……抓賊啊!”
說完蘇白撩起長衫下擺便待追出去,誰知卻被高個兒美女一把揪住了袖口。
“行了,賊都跑得沒影兒了,別忘了現在還有一個更大的麻煩等著你……”
蘇白一楞:“還有什麽麻煩?”
美女指了指自己的臉,道:“瞧瞧我的臉,有什麽想說的?”
“除了我見猶憐,實在沒什麽好說的。”
“還有呢?”
蘇白長長一歎:“還有就是……你受傷了。”
美女點了點頭:“我為什麽受傷了?”
“……被我絆倒。”
受了傷的美女此刻居然笑了,可美麗的眼中卻不見絲毫笑意,反而閃爍著寒光。
“很好,看來你雖然腦子不太好,但也算敢做敢擔,說吧準備怎麽賠償,或者說我抓你去見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