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啊~啊~!”怒火順著鐵棍發泄在密不透風的鐵門上。響徹房間的回聲,一次強過一次到達頂峰後又一次低過一次。這震耳的聲音是他怒火,也是他最後的依靠
鐺~丟下鐵棍,龍毅背靠著鐵門,癱軟的坐在地上,視線漸漸的模糊起來。他希望有人能夠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
他知道這希望太過渺茫,可是他不想就這麽死掉,不想像身旁的這具屍體一樣。內心越來越強的生存欲望,讓他喪失了自殺的勇氣,所以他只能在這幽暗封閉的房間裡,等待著死亡一點一點吞噬他的生命。
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祂來臨的過程。
隨著越來越模糊的視線,一段來自記憶深處的畫面開始閃現在龍毅的腦海裡。
潔白的走廊裡,系著一條紅色圍巾穿著黑色小棉襖,小臉被凍得通紅的他,正來回晃蕩著自己手中,帶有迪迦奧特曼貼圖的藍色小書包。
戴著白色口罩在走廊來回奔走的醫生護士,不斷和他擦身而過,吵鬧哭泣的聲音遍布在他的耳邊。
他跟在一個穿著深綠色軍常服的中年男人後面,一邊瞅著男人的背影,一邊用手前後搖擺自己的書包。
男人進入一間位於走廊盡頭的病房內,他站在病房門前,懵懂的看向病床上睜眼躺著的女人。
冬日裡,午後的暖陽透過窗戶,照射在白色病床的床尾和潔白光亮的地板上,穿著軍常服的男人把手中的兩朵百合插在床頭櫃的花瓶裡,親吻了一下女人的額頭,然後摟起女人的上半身,把枕頭靠在她的後背上,讓她可以舒服一些的椅在床頭。
女人沒有看向男人,也沒有看向他,只是直直的看著她前方的白色牆壁。男人坐在床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面前的女人。
“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祂來臨的過程!志明,人終究會死的......”女人嗓音有些沙啞的說。
“孩子在這呢,咱們能......聊點別的嗎!”男人扭頭看向窗戶說道。
女人看了眼在哪倒騰書包的龍毅,然後看向男人:
“龍志明你要知道,我死,對你和小毅的未來都是一種解脫。別再治了,好嗎?別讓我在死之前活的這麽煎熬......好嗎?”
“難道我不煎熬嗎?”男人從床上站起衝女人吼道。
龍毅抬頭看向滿臉怒色的男人,他很想哭,但他卻本能的忍住了想哭的衝動。
女人泛著淚花的目光凝聚在男人憤怒的臉上,同時男人也感覺到了自己的過激行為,重新坐回床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頭看向地板說道:
“只是難治,不是治不了!我不能沒有老婆,小毅不能沒有媽!錢我會再想辦法!”
“龍志明你真幼稚!就算成功了,你難道讓我在床上像個植物人一樣躺一輩子嗎?你知道這兩個月我是怎麽過來的嗎?”女人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側過頭看向龍毅,看到拎著書包一角愣在原地,睜著毛茸茸的大眼睛看自己的兒子:
“志明別治了,我不想一輩子都癱在床上!更不想成為你和兒子的負擔,別治了!”
......
十幾分鍾後,龍毅迷蒙的雙眼漸漸變得清晰,天花板上5個幽暗的圓形燈讓他的思緒從記憶中慢慢抽回,他張了張已經起皮的嘴唇,說:
“媽~這感覺好難受啊!”
又倚靠了一會,直到自己的身體再也忍受不住那來自地板的冰冷後,
他才起身向那張床走去。慢悠悠的來到床前躺下,眼睛瞅向汙黑的天花板,深吸了口氣,慢慢閉上。 真希望這是一場夢。
幾分鍾後,那個劇烈的震感再次傳來,龍毅緊閉著眼雙手把住床沿,盡量讓自己不被強烈的震動晃蕩下去。
都會過去的!龍毅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來的這。但現在就算想起來,也是無濟於事的,他不相信自己丟失的那段回憶能把這個破門打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震感逐漸退去,龍毅慢慢睜開眼睛,瞧著肮髒的天花板:
“真的不是夢!”
咚~咚~……
“什麽聲音!”龍毅起身向四周看去,查找聲音來源。伴隨一次次猛烈的撞擊聲,鐵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凸起。
在連續撞擊了七八下後,一根和鋼筋一般粗細的黑色線狀物體。嗵~的一聲穿透鐵門。幽暗的燈光下,龍毅有些發愣的看向鐵門,同時握緊手中的鐵棍。
噗~身後一聲氣動響起,他下意識的看過去。玻璃門緩緩打開,橙黃色的液體奔湧到地面上,一個通體仿佛被油包裹起來的女孩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由於光線比較暗,龍毅只能看清女孩濕漉漉的黑色長發,和看上去感覺挺精致的面部輪廓。在容器內的液體迅速湧出後,女孩便倚著身後的玻璃向下滑去,倚坐在柱狀玻璃容器內。
這樣的風景為什麽總是在不恰當的時間裡出現呢!
突然一句像是他某個熟人經常說的話,從龍毅的記憶裡蹦了出來。
他雖然不希望這個女孩,十幾秒後淪落到和那個俄羅斯大哥一樣的地步,但這事他改變不了。
嗵~嗵~嗵~
三聲尖銳的聲音,讓龍毅把目光重新放在鐵門上。四個口徑大小一致的孔洞出現在鐵門凸起最嚴重的部位。
咚~又是一次猛烈的撞擊聲。
嗵~嗵~嗵~…十幾個黑色線狀物體瞬間洞穿了鐵門中心凸起部分,然後如同十幾條黑色的小蛇一樣,盤附在它們穿透位置的四周不斷蠕動,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向四周延展,沿著那些穿孔將鐵門凸起部分一點點撕開。
幾秒後,原先的十幾個密集孔洞,此時已經被撕裂成了一個直徑七八厘米的縫隙。同時一陣陰涼的冷風隨著縫隙湧入房間內。
龍毅打著擺子忍著突入進來的寒冷,離開床邊向鐵門緩慢的移動。雖然他不知道門外是什麽人,但就算是恐怖分子,也好過在這封閉的房間裡等死強。
呼~好了......不用死了!
幽暗的燈光下,龍毅的目光凝聚在冒著冷氣的縫隙上。他現在真想知道老天爺是不是在玩他。這房間起碼被封閉了很長一段時間,前面的兩個後面的兩個都沒等到救援就先掛了,唯獨他剛醒沒多久,救援就到了。就在他思索著自己為什麽這麽幸運的時候,一聲嘶吼瞬間讓他的身體僵在原地。
“尼馬~”
縫隙中突然伸出來兩隻手把住縫隙兩邊已經被撕裂的鐵皮。當龍毅借著燈光看到了那兩隻手的黑色指甲後,一種恐慌感轉瞬間蔓延至他的全身,他的皮膚更是直接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吱嘎~那兩隻手同時用力,把原本不大的縫隙向兩邊慢慢撐開。幽暗燈光的照射下,一張人臉從陰影處漸漸清晰的浮現在龍毅的視線內。
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瞬間響徹整個房間內,龍毅退後的步伐直接僵住,不自覺的看向手中的鐵棍和床尾的金屬尾沿。
目光回轉,遮擋人臉的陰影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色乾枯的長發和一張沒有眼睛鼻子只有嘴巴的臉。
噗呲~……一聲逆耳的撕裂聲過後,鐵門直接被撕開了一個直徑半米左右的大洞。
怪物雙手抓住破洞兩邊用力一撐,被陰影遮擋的身體直接順著破洞砸到房間的地板上,地板上不足一厘米的水層同時被砸得水花四濺。然後形成一層層微小的水浪向四周延展。
滴噠~一滴細汗從龍毅額頭順著臉頰滴落到地板的水面上。他現在很想舉起不斷顫抖的右手,給自己來一耳光,看看是不是在做夢。如果不是,那就是某個冒充老天爺的機構或組織在耍他。
在燈光照射下,這個膚色呈乳白色的怪物,此時就像個年邁的老人一樣,乾癟的雙手撐著地面慢慢從地上爬起。
怪物站起的高度大約和在他的肩膀差不多高。那細長的胳膊和大腿在他眼中,更像是皮包骨。黑色乾枯的長發從頭頂中間分成兩瓣披在它面部的兩側。
“哈,我告訴你,就你這樣的我能打十個,拿這模樣嚇唬誰呢,我是不會怕的啊,我告訴你,你要是過來我,我特麽拿棍子杵死你!”龍毅喊道。
噗呲~一團章魚觸手般的東西如同舌頭一般,突然從怪物嘴巴中伸出,怪物張了張有著鋒利指甲的手掌,向龍毅衝了過來。
尼馬!
就在那怪物向龍毅衝來時,他身體突然本能的向前傾斜,拿著鐵棍的左手向後,右手放在鐵棍頂端的前面,後腳開始用力蹬著地面,如同一個已經上勁的彈簧。
呼隆~一陣強烈的震動,突然讓房間處於劇烈的晃動中。伴隨著電流的摩擦聲,燈光也開始閃爍起來。地板上的水面同時像四周蕩起一圈圈起伏不定的水紋。
距離龍毅不到一米的怪物,被劇烈的震動弄得暴躁不安,然後發出震人耳膜的嘶吼聲。
龍毅一邊維持著自身的平衡,一邊死盯著面前的怪物。
就在怪物身體失去平衡,向他這邊倒來時,龍毅後腳一蹬。噗~細長的黑色液壓棒順著怪物張開的觸手,一把捅進它的嗓子裡。
劇烈的搖晃沒有絲毫減弱,龍毅和無臉怪物的身體在搖晃中,再次失去平衡,然後向各自的身後倒去。由於龍毅緊緊握著手中的鐵棍,相互向後倒去的慣性,硬生生把鐵棍從怪物的嗓子裡拔了出來。
龍毅忍著摔倒在地的疼痛,直接幾個平滾,滾到左側的牆壁旁。而怪物跟要死了似的,嘴裡流著暗紅色的液體,全身一直抽搐的躺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