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天空中熱浪湧動,鐵山鎮此刻已經如同一座巨大爐鼎,蔚藍色的天空上高懸著一顆巨大火球,將整片大地炙烤成淡淡的赤紅色。
七點三十整,鎮上的少年們被迫取消了晚飯後的休息時間。
鐵山武院。
入夜,微涼,一盞盞煤油燈悄然亮起,桌上的一份份簡陋黃紙的“契約”在昏黃燈光下飄搖不定。
學堂上面站著一位老先生,他的黑色長袍上不見一絲褶皺,一雙布鞋罕見的沒有看見汙漬,頭髮挽成一個髻,圓圓的扎在腦後。
窗欞外吹來的風帶著絲絲涼意,呼呼聲響不絕於耳。
所有人都面色嚴肅、隆重地看著眼前的這份“生死契約”,而最後一排,沈硯仰著頭靠在吱呀作響的椅子上,已經陷入了沉睡。
盡管他已經睡過去,但他的右手仍然牢牢地抓著毛筆,“契約”上已經填好了所有的信息,旁邊一個小冊子上做滿了工工整整的筆記。
一絲不苟,筆跡清晰。
沈硯並不是在上課摸魚,也沒有放棄自己,他在酒館裡釀了整整一晚的酒,現在實在是睜不開眼,眼皮子打著架,慢慢的就睡了過去。
“沈硯,這種時候了還有心思睡覺!真是有夠心大的!”
學堂上的老先生環視一周,一眼就看見了牆角裡那個仰面朝天閉眼睡覺的學子。
“先生,請叫醒他吧,不然等會武考核沒時間留給他做準備了。”
對於這個上課睡覺的同學,康哲有些不滿。
盡管他睡覺沒有打呼嚕,也沒有影響到其他學子。
但是鐵杉武院院規森嚴,是鐵山鎮數一數二的頂尖武者初級院校,不僅對學生要求極嚴,對老師也同樣如此。
如果等會武考核沈硯因為睡過頭而沒有參加,那麽不僅沈硯會被記過,武考核作零分處理,老先生也將會受到大溱王朝的嚴厲懲罰。
其余同學停下了手中的筆,看向最後一排垃圾簍旁邊的沈硯。
同情、可憐、無奈、心酸......
每個人的眼神不盡相同,但大多是哀其不幸。
一個淪落的武二代.......
“沒有關系,你們繼續填表,讓他躺會吧,再有一個小時武考就會開始,到時候再叫醒他,同時也請大家做好心理準備,這次期末武考將直接影響你們是否能進入一等學堂,一等學堂意味著什麽相信也不用我再過多強調了.......”
老先生是鐵杉武院的一名教書先生,是一名真正的武者,年過半百,頭髮中夾雜著幾根白絲,穿著整齊,衣領居於正中間,不左也不右,分毫不差,黑袍上沒有看見絲毫的褶子,潔淨得如同一匹未出場的布。
一看就是個深度強迫症患者。
他看著沈硯青春稚嫩的臉上布滿了疲憊,只是淡淡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麽。
沈硯這孩子,命苦!
別人晚上可以抱著娘親打著呼嚕睡覺,他卻要徹夜不眠的找活乾,有時候幫著鄰村的大郎賣燒餅,有時候穿著豔麗的衣服站在樓上幫青樓賺吆喝,甚至有時候還要進到危險的大山深處打獵......
以此賺錢來還上那父親留下的巨額債務。
這一小會的睡眠時間......對他來說不僅要讓大腦休息,更要將體能調節至巔峰狀態,只有這樣才能更好的面對接下來的武考!
..........................
旁邊的小院子有些平淡,
氣氛中有些許輕松。 那是一等學院,雖然馬上就要參加鎮上的秋闈了,但他們的氛圍明顯不如這邊的氣氛那麽緊張與不安。
這裡的秋闈分為文考與武考,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但是對於這邊學子來說,爭奪那進入一等學院的名額甚至比秋闈更為重要!
原因無他,一等學院,顧名思義,就是從普通少年中挑選出最優秀的學子組成一個學院,目標便是衝刺金陵的四大武道學府!
被譽為世界頂尖武者的搖籃的一流學府!
除此以外,自然還有文科的一流學府,不過檔次就一下低了許多,只有少數人才會選擇。
傍晚,吃過晚飯,這個時候是武者氣血最為旺盛的時候,這也是老先生將武考安排在這個時間段的原因之一。
作為武考班的學子,沈硯和他的同學們清晨六點起床訓練,一直堅持到十二點,吃完午飯後回教室熟讀四書五經,三點繼續訓練,甚至吃過晚飯還有晚練!
可以說是把一個人的潛能壓榨到了極致!
但也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激發出潛能,有機會成為一名真正的武者!
武道盛行的時代,同學們如同一顆陀螺,日日夜夜,無時不刻的轉動著,不留絲毫的空閑時間。
四大武道學府對於招生的標準是差不多的,拋開必須的武道條件,文科成績一樣不能落下,畢竟一個文盲,即使再厲害,腦子不好使同樣只能被稱為一介武夫。
其實以沈硯的實力,他根本沒有辦法考上一個武道學院,四大武道學府不行,差一點的九八五武道學府也不行,甚至連二一一武道學府都差點火候。
所以自然也不用提什麽考進一等學院了。
但這也沒關系,上一個普通的武道學府,前途依舊一片光明。
老先生覺得沈硯考進一個普通武道學府,是十拿九穩的。
原本沈硯的出身,家世背景,很不錯,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名門望族。
去年的這個時候,他還是鐵山鎮唯一一個武將的獨子,所有人眼中的武二代,人人見了都稱一聲:沈少爺!
但偏偏就幾個月前突然就出了事,實力能排進整個大溱王朝前一百的武將被突然抓進了監獄。
就這樣,一個大少爺瞬間淪為庶民。
鐵山武院的學費高昂,沈硯家庭發生巨變,差點直接輟學回家放牛種田。
一個與外域勢力勾結的死刑犯的兒子,沒有任何資格在這個大溱王朝上立足。
武將鋃鐺入獄,當時鬧得沸沸揚揚,是上半年人們最大的茶後話題之一。
所有人都覺得,沈硯這一輩子算是廢了,雖然沒有法律明文規定連坐制度,也沒有牽連這一說法,但誰想到他父親犯的是叛國罪呢!
與外域勢力勾結,其心可誅!
他的家人自然不值得同情!
就在別人以為沈硯應該會自殺或者隱姓埋名躲起來的時候。
誰都沒有想到,這個孩子找到了老先生,跪在地上請求他,讓他繼續學武,至於學費........則分期還款,並且還當著所有學子的面,一字一句地立下誓言:我!沈硯!一定要查清楚自己父親的案子!
因為他知道,父親絕不是那會叛國的人!
他一定要查清楚這裡面的秘密!
這一行為讓所有人暗自乍舌。
最終,老先生看他可憐,便同意了他的請求,畢竟曾經他父親也向學校捐獻過上百萬兩銀子,那武將的名頭也直接把鐵杉武院抬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也僅此而已,畢竟叛國罪影響實在是太大了,鐵杉武院擔不起這個道德的指責!
就這樣,沈硯就白天上學,晚上賺銀子,一天下來難能有機會睡上幾個小時。
也就是他才十八歲,血氣旺盛,如果稍微老一點, 沒人能扛得住如此壓力。
老先生知道他的情況,所以沒有打擾,讓他自己休息休息。
他對沈硯的了解可不只來自道聽途說。
他知道,他的狀況,比傳言的......更糟糕!
沈硯沒有母親,從小跟著父親長大,如今父親被抓,唯一的依靠沒有了,所有的財產被大溱王朝沒收,房子被抵押,仇家一個個找上門來,債務越來越大。
加上他還有一個未成年的妹妹......
他們只能和一群根本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一起生活,還要看親戚的臉色,在他們家裡,他和妹妹過的真的不好。
所以,老先生也是有些心疼這個學生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少學子看著天色愈加昏暗,又看看桌面上那份明晃晃的“契約”。
心中緊張無比。
特別是黃紙黑字寫著:“考核過程中受傷造成殘廢或人身安全.......一律賠償金額.......除此以外,學院不再負任何責任.......同意則簽署姓名.......”
聽說武考的考核是有死亡率的,雖然極低,但誰又能保證這種倒霉事不會落在自己頭上呢?
沈硯頂著沉重的頭,沉沉睡去,但沒有人知道,當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另一個世界的沈硯就這麽強行霸佔了他的身體。
沈硯幽幽地醒過來,聞著著清新的空氣,感受著空氣中傳來的若有若無的熱浪,令人心曠神怡,不由得慢慢睜開雙眼。
這充滿了空氣清新劑地地方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