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幾個小時,真是張藝的心理建設不夠嗎?
事實上當然不是。
在經歷過國畫師比賽後。
眼下這場瓷器決鬥,對他來說就跟小case一樣。
而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學了那麽多瓷器修複,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不會打孔技術。
或者說,不會那種絕活式的打孔技術。
要是讓著他拿金剛石就那麽去磨,這多少有些丟人,而且很現實的一點是,要是真的挖透了,怎麽辦?
很丟人的好不好?
來的時候他都聽說了,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直播,這要是在全國觀眾面前把人丟了。
那可就壞菜了!
所以剛才,他是去兌換【皮鑽打孔】技藝去了。至於為什麽兌換那麽長時間。
那就只能怪他最近這段時間實在是太大手大腳了,幾乎是缺什麽就兌什麽。
當然,他也不虧,在兌換了皮鑽技藝後,系統還附贈了他一整套設備。
包括一件約10公分的金剛鑽。
言歸正傳。
打孔時瓷器很薄,因而毫厘之差,都有可能直接打透。
這一刻,機位已經給了過去。
眾人的眼珠子也瞪圓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
張藝花了八十萬聲望值專門兌換的【皮鑽:大師級】,在這一刻發揮出了強勢的手段。
木質的鑽杆在他手裡。
用不鏽鋼做成的套箍把鑽頭套上,整個東西就成型了。
至於兩隻長短不一的木杆子是用三根黑色的皮繩串聯起來,使用時,兩手配合拉動鑽杆進行鑽孔。
這東西很考手藝,也很考力氣。
幸好張藝水平不錯,體力尚可。
眼下往返拉伸的同時,原本早就標注好的孔,此刻在毫無偏差的環境下,竟然就這麽一個個被打了出來。
“這……這簡直是神技啊。”老王那邊差點驚的咬了舌頭。
因為他們祖上其實做的就是鋦活秀的買賣。
再往遠一點追溯,他祖上其實就在東山青州,那個號稱藝術之鄉的濰縣。
這一刻,眼看張藝超凡脫俗的打孔技術,王哥心裡琢磨,這小子該不是他們王家人吧?
若不然這祖傳的獨門絕活,他怎麽會?
眼瞅著張藝用黃豆脹死牛的法子,在皮子上縫鐵釘,放到要衝的位置,再以行雲流水的法子將瓷器內放倒立錐,上絕打拌,加水帶時。
這一刻,整個瓷器在他手裡簡直就像是個瓷娃娃,讓衝在哪它就在哪,要多長就有多長,然後快速倒豆複原。
下一刻,毫無意外就是鋦釘的製作。
如果說打孔靠的是神乎其技的手藝,那麽鋦釘的製作,其實就決定著局部器皿的使用壽命。
而在現如今的市場環境中。
鋦釘手藝毫不誇張的講,是能夠提升一件瓷器的審美價值和價格的手藝。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啊。”
老王自言自語的同時忍不住緊張,“這鋦瓷手藝裡,二十四樣,七十二種,一百三十六道本身就繁雜無比,更何況這鋦釘製作在其中,難度最大!”
“為什麽啊?王哥。就不能套個模具什麽的嗎?到時候想用的時候,融化了直接放進去就行了,那不是能省很多功夫?”
在這個小攝影師看來,不論是鐵器亦或是那些貴金屬的打造,用的都是早就準備好的模子。
“想什麽呢你?知不知道一般鋦瓷用的鋦釘基本上是6毫米到8毫米,
最小的甚至是三毫米,這麽小的東西,你上哪去打模子? 更何況瓷器又不是死物,在修複過程當中,修複師們一般要根據瓷器斷裂之處來判斷鋦釘的大小,這都是要調整的,明白吧?”
“哦,原來是這樣啊。”攝影小哥聽的是一愣一愣的。
“行了,我跟你說這麽多也沒用,你還是好好看好好拍。不過就是不知道他用什麽鋦釘,金的還是銀的?再怎麽著也不能是銅的吧……”
鋦釘常用金銀打製,畢竟能進行鋦瓷修複的瓷器價格一般不便宜,要是用銅釘或是鐵釘,多少有些不太上檔次。
就光說隔壁的更谷山,這小子用的生漆,還有各種材料那都是頂尖的,價值不菲。
東西是從家族裡帶出來的,當然也不能說他太浪費。
畢竟,那些頂好的材料,用起來也舒服。更何況他長時間用,早就習慣了。
但張藝可沒那麽鋪張浪費,更何況他對自己的手藝很有信心。
順手拿出一條鐵絲,張藝抽錘,把一旁的小錘子拿了過來。
下一刻手法極其詭異,砰的一下,直接就敲下去了!
“這就完了嗎?他不敲第2下啊?”
“懂什麽啊你。鋦釘製作講究的是一錘定型,這一錘子下去基本上就成型了,當然不能反覆敲打,要不然到時候的折度不同,形狀不一就不好看了……”
“那要是打壞了怎整?”
“乖乖看著,人家是什麽水平,用得著你來說?”
眼下大夥早就沉迷其中了,不得不說,即便是用最普通的鐵釘,張藝依舊能夠瀟灑自然。
等把鐵釘弄的差不多了。
接下來的功夫就是重頭戲,也就是張藝花了大價錢的拿手好戲。
花釘!
要說一件鋦瓷器物,為何能賣得比原價還高?
很大程度上可要得益於它的花釘。
“果然是花釘。”老王這已經完全充當了替張藝拍手叫好的人了。
然而現場能來的幾乎也都是專業人士。
扭頭看了一眼青花瓷上的梅花圖案,張藝微微咧嘴,抽空去一旁喝了口水,緊接著,就開始製作梅花釘。
張藝用銅為材質,以鍛銅工藝製成具有圖案的梅釘,手法上令人震撼。
此刻甚至就連一旁的更谷山,在看到他手上的一朵朵黃金玫瑰成形的時候,都忍不住狠狠的咽了口唾沫。
張藝手上的花釘,眼下就像是變魔術一樣,一個一個往出冒尖兒。
他每出一個黃金梅花。
眾人的眼珠子瞪大一點,等到整個瓷器已經完全被這黃金玫瑰花包裹住的時候。
大家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張藝神乎其神的手藝裡。
“嗯,接下來只要用雞蛋清和瓷粉調和補漏,就能防止瓷器漏水,這趟瓷器修複也算是結束了!”張藝打起精神。
雖然這是最後一步,但也很重要,馬虎不得。
調粉修補,再對整個瓷器大體的位置進行查漏補缺,看有沒有出現意外的部分。
但既然是他能做出來的東西,那肯定沒什麽意外。
等整個瓷器修複完。
張藝轉頭看表,臉上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已經過去八個小時了啊。
所以說起來是他輸了。
“張桑果然厲害,是我輸了。”也就這會兒,更谷山忽然走了過來,朝張藝45度,深深且虔誠的鞠了個躬。
這在紅白國是個很大的禮儀。
除非是道歉或者見皇帝,要不然不可能以這樣的一個態度,表示他的想法。
“哎呀,山哥,你這是幹什麽?”張藝也趕緊回了個標準的鞠躬,這才忍不住說道:“怎麽能是我贏了呢,你用了五個小時,我用了十個小時,這高下立判了呀!”
“你就別安慰我了,你的那幾朵黃金玫瑰,鱗次節比宛若一幅畫卷,這是我的金繕修複比不了的啊。”
“什麽嘛,說起來我反倒是覺得,你這錯金流彩的線條宛若天成,讓我真正感受到了線條的柔美,我雖然在花紋上勝你一籌,但你在時間上壓我一招,要不,這次比試就算平局?”
張藝微笑看他。
“不必了,輸了就是輸了。”更谷山顯得很執拗,他一臉嚴肅的看著張藝,很是直率的說道:“這場比賽我很高興,因為我見識到了鋦瓷這一真正能夠改變一件瓷器原貌的手法,而金繕,盡管我以前覺得很強,很有藝術美感,但終究是沒辦法真正做到不破不立,頂多只是畫龍點睛罷了。這兩者之間的差別,有些大啊……”
也就在這位認輸的一瞬間。
系統提示,金繕6段的技藝,到手了。
東西到手後,張藝臉上的笑容更加濃厚了。
“山哥啊,你可千萬別這麽說,其實不論是金繕還是鋦瓷,在我看來都是特別優秀的技藝,雖說把鋦子在器物上當做裝飾,與器物融為一體,會別有一番風味,也是一種藝術的再創作,但其實,我覺得你用黃金來修複瓷器表面的物質,也是對瓷器本身最大的一個重視,你說呢?”
看著對方以裂紋風格修複而成的瓷器,張藝臉上露出了興奮的色彩。
“那個,我能拿起來看一下嗎?”
“當然可以!”
更谷山笑了,隨後卻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的那個黃金梅花,我能拍幾張照片留念一下嗎?”
“哎呀,這麽客氣幹什麽,你要是喜歡的話就送給你了!”
早就聽說蔚藍人大方,但這麽珍貴的東西,更谷山肯定是不會收的。
他連連擺手的同時,很是克制的在黃金梅花旁邊轉悠了幾圈,一點興奮的拍完照片之後。
這才目光灼灼的看了一眼張藝。
“張桑,不得不承認你的確是一個很優秀的【瓷藝師】!”
“哦,你知道我們瓷藝師的比賽?”
“當然,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更谷山,希望和蔚藍的瓷藝師們,好好接觸,尤其是你!可以嗎?”
“榮幸之至啊!”
這場比賽落下帷幕的同時,一旁直播那些記者也覺得酣暢淋漓。
從業至今多少年了,似乎已經好久沒感受過這種從瓷器修複當中迸發出的純粹友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