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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影之外》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臨行
“黑月”再次暗淡,唯有地底世界夜市區的喧鬧聲隱約傳來。然而今晚位於黑暗中的岩洞口卻再無人看守,或者說早已被暗系魔力結界籠罩。
 如今布姆已然適應了魔導師境界,而格洛莉婭也完全走出了她誕生後的敏感時期。因此布姆打算離開地底世界,離開地精族所處的鏽水平原。
 “這是真的嘛?真的真的嘛!可真是太好啦,人家早就想好好曬曬太陽啦,否則六花身上都要長出蘑菇啦!”
 六花聞言直接跳了起來,只見小丫頭滿臉興奮嚷嚷著,似乎打算馬上就離開地底世界,沐浴在陽光裡。
 “這樣也好,反正地精族最大的秘密便是煉金術,而如今咱們的格洛莉婭則掌握了那種神秘手段。”
 克莉絲汀第二個開口,也同意布姆的離去想法。這一方面是出於地精族的芥蒂,另一方面則是出於格洛莉婭那個古怪的小丫頭。
 “這種事情由布姆大人與克莉絲汀姐姐決定就好,我個人沒有任何異議,但卻也不太喜歡地精族。”
 “俺也一樣!那些綠皮矮矬子太狡猾了,並且總是用一種奇怪的目光審視俺,俺覺得很不開心!”
 哈斯塔與珀耳修斯哥倆自然樂得盡早離開鏽水平原,因為這種每時每刻都提心吊膽的生活太過枯燥,也很疲累。
 這天夜晚,眾人在岩洞一層上一頁接下來的旅程。然而最後,所有目光卻匯聚於格洛莉婭身上,等待這位新同伴的意見。
 “感謝大家能如此重視我,感謝珀耳修斯與哈斯塔這段時間的守護,感謝克莉絲汀的教導,感謝六花烹飪的食物,更感謝布姆哥哥的關心。”
 格洛莉婭再次變成了那副假惺惺的模樣,竟然真的起身向眾人躬身施禮,仿佛她與生俱來就是個高雅的貴族。
 “我的建議是直接前往西塞公國高庭!該死的狼崽子格裡爾斯(西塞大公),該死的大劍師阿奎羅,全都要死,並且還要死得毫無尊嚴!”
 “我要吸乾這兩個家夥的血液,然後將他們倆的屍體磨粉,用其拌飯來吃!那些西塞人也該死,他們目前還活著的唯一理由,便是我尚未抵達!”
 然而下一秒後,格洛莉婭的表情卻瞬間變的猙獰無比,冰冷的聲音在血霧中回蕩,仿佛她
 對生靈最大的眷顧,便是親手將之處死。
 這種事情若是陌生人瞧見,輕則將格洛莉婭視作神經病,重則直接將她歸類為野獸的後代,並且還是心智欠缺的那種。
 可岩洞裡的所有人卻早就習慣了她這種反應,或者說格洛莉婭本身就是個有些精神分裂的存在。平日裡她顯得十分乖巧可愛,不但彬彬有禮,甚至還會主動關心同伴們的情況。可若是一旦觸及到了她的底線,那格洛莉婭則會瞬間性情大變,在這種情況下,也只有六花才能阻攔。
 “那可真是最佳的選擇,你今天表現得很好,我一會親自下廚給你做夜宵吃。”只不過六花這個小丫頭卻並未勸阻格洛莉婭,反倒連連拍手叫好,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作派。
 小丫頭早就想重返西塞高庭了,若非承諾待布姆進階巔峰後再提起,她哪裡會如此放縱大劍師阿奎羅尚存活於世。
 因此她雖然知道這種建議絕沒可能真的得償所願,但卻也樂得提醒布姆,西塞公國才是眾人旅途的必經之站。
 “胡鬧!格洛莉婭,這種話今後少說,你也少學六花那種不過腦子的思維。”
 “我的建議是咱們去這裡,因為如今奧古大陸暗潮湧動,異族大陸似乎也有些蠢蠢欲動,那遠離爭端漩渦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布姆很少會用這種口氣與格洛莉婭說話,因為他與對方才不過相處了兩個來月,遠沒有六花那麽親密。
 只見布姆的手指抵在世界地圖的東北角,那是位於琴海北域的一片陸地,是名為“帕瓦聯邦”的第二塊人類聚集之地。
 “去哪裡倒是無所謂,可我卻從未踏足過帕瓦聯邦,能提供的消息也都是曾經聽回來的,僅此而已。”
 始終沉默的克莉絲汀見布姆確定了旅程路線,適才開口提醒道。她雖然並不畏懼陌生領域,可卻也聽聞帕瓦聯邦的氣氛十分古怪,至少與奧古大陸天差地別。
 “去去去,只要是沒去過的地方,六花都喜歡!”
 “既然不能到那個四塞公國,格洛莉婭也沒有什麽意見!”
 “主人在哪,俺就在哪!希望帕瓦聯邦的牛骨髓也很美味!”
 “到時候我會驅使魂蝶探路,最大限度的避免危險靠近!”
 六花、格洛莉婭、珀
 耳修斯、哈斯塔,四人見布姆決定好了目的地,便沒有再出言反對,紛紛開口說道。
 是夜,六花整理好所有廚具,只不過她那個“巨型狗窩”卻被格洛莉婭收入體內,再也要不回來。
 格洛莉婭則沒有任何行李,在她眼中,除了幾哥同伴之外,也就屬那本煉金術筆記最是重要。
 珀耳
修斯依舊端坐壁爐旁,今晚他身邊堆滿了烤牛骨髓,似乎打算一口氣吃到飽的樣子。
 哈斯塔也仍然默默守護著岩洞口,混亂毒藤(弓箭)被其擦拭得泛起寒芒,活點地圖上也浮現出了岩洞四周的情況。
 “你喜歡如今的生活麽,或者說習慣這種生活方式麽?”克莉絲汀倚靠在門框旁,饒有興趣的問道。
 只見房間內的布姆正將空間系法陣的紙張焚毀,身為一個魔導師,此刻竟被熏得灰頭土臉。
 “沒什麽喜不喜歡的,並且只要能活著,我便會習慣任何事情。”
 “我唯一的心願就是進階為巔峰強者,那是我能回報六花的唯一方式,也是身為兄長的責任。”
 布姆小心翼翼的疊好一張熊皮毯子,這是六花親手縫製之物,伴隨了他整整二十多年。
 “那格洛莉婭呢?你會也如對待六花那般,將其視為血親嗎?”克莉絲汀聞言莞爾一笑,隨即再次開口問道。
 她需要知曉布姆的心意,也好視情況決定該如何面對格洛莉婭。這並非是克莉絲汀冰冷無情,而是世界本就如此複雜,許多事情最好還是說清楚,也省得在相處過程裡產生矛盾。
 “格洛莉婭麽,她也是我的妹妹,是我布姆的第二個血親。”
 “只不過目前她相較於六花,甚至是你,還並沒有達到能令我為之付出生命的地步。”
 “這話雖然有些不好聽,但卻是我最真實的想法。”
 布姆沒有去看克莉絲汀,而是繼續整理著自己的東西。但克莉絲汀聞言卻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轉身離去。
 在她眼中,布姆這種決定才是最明智的。因為就算格洛莉婭是由六花生命之力凝聚而出的,那也無法就單單憑借這種情況視她為同伴。
 理智之人在大多數時間裡總會顯得有些無情,但也正是這份“無情”,讓理智之人能更好的活下去,而非某天突然暴斃。
 一隻通體黝黑的魂蝶悄然飄向了地精族高手身後,隨即哈斯塔憑空出現在陰影中。遮影術被其施展到了極致,最終兩顆草藥丸子快速蒸發為細小的粉末,地精族高手自然全部陷入了夢境中。
 片刻鍾後,一行六人悄然離開了地底世界,待再次現身後,已然位於煉金城內。既然對地精族沒什麽好感,那不告而別便是對彼此最好的結果。
 “大人,那些家夥已經全部離開地底世界了,此刻正處於煉金城內,您看...”仆從躬身施禮,隨即小聲稟告道。
 “還是那句話,只要他們尚未觸及到地精族的底線,那就隨他們去好了。”
 “可既然選擇離開地底世界,那也就絕沒再回來的可能。”
 “叫皮薩羅(地精族司令官,薩爾阿波羅的親弟弟,大劍師)馬上來見我,並且告訴指揮官,地底世界這段時間守衛強度翻倍,尤其要留意外族人。”
 薩爾阿波羅端坐於王位上,平靜的吩咐道。他其實很想直接將布姆抓起來,因為那樣就可以獲得更多的空間系法陣。但對方單體實力異常強大,並且目前世界局勢尚混沌不清,能少些敵人才算明智之舉。
 並且他也不太喜歡對方始終住在地底世界裡,因此對方能主動離去,可以說正合自己的心意。
 天蒙蒙亮,六道身影出現在煉金城商業區內。只不過這樣的組合沒有引起絲毫注目,或是被當成了來自奧古大陸的商隊,或者不過僅是結伴同行的旅人。
 “這是什麽地方?為什麽我們要在陌生人面前吃早餐,這樣並非淑女行為。”
 “這碗又是什麽東西?我剛才瞧見那個人的手指頭伸進去了,還能吃麽?”
 眾人在路邊攤吃早餐,然而這原本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卻是格洛莉婭頭一回親身經歷。
 並且她經過克莉絲汀這段時間的調教後,也儼然成了一個小杠精,甚至說話更加尖酸刻薄。
 布姆曾問過格洛莉婭為何要如此,格洛莉婭坦言在她眼中,所有人都不過是她的仆從,是公主身邊的騎士、侍者、馬匹...
 “淑女最大品德並非趾高氣昂,而是要展現出最大限度的寬廣胸懷。
 ”克莉絲汀聞言笑著說道,隨即指了指格洛莉婭面前的那碗肉羹,又指了指紛紛側目皺眉的其他食客。
 格洛莉婭思索片刻,隨即她竟然起身向克莉絲汀施了個精靈禮,又甜甜一笑,環顧四往。
 半個小時後,布姆帶著眾人走入了一間商鋪,然而所有同伴待看清其內所售之物後,皆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布姆大人,您這是打算養寵物麽?我明白了,您想必是要通過這用另辟蹊徑的方式感悟巔峰之境,果然是強者風范!”
 “懂王”哈斯塔第一個反應過來,只見他先是向布姆微微頷首,隨即說道。但這卻是他的偽裝面具,或者說通過這副嘴臉,來掩飾他那暗殺者身份。
 “要不...布姆大人,俺覺得如果您真需要一支寵物的話,那就養牛吧!那樣如果您哪天厭倦了,俺還可以給您烤牛骨髓來吃!”
 珀耳修斯第二個開口說道。然而這個肌肉壯漢卻隻想到了那些自己喜歡的烤牛骨髓,根本搞不清眾人為何要來到這間商鋪裡。
 “我可沒時間去飼養什麽寵物,並且也不覺得寵物與巔峰之境有任何聯系。”
 布姆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十幾分鍾後,眾人離開了這間商鋪,而布姆手裡也多出了一個鐵籠子。
 這兩隻白兔是給格洛莉婭買的,因為布姆覺得寵物為人工養殖出來的,估計血液也要比野獸來得乾淨。若是哪天格洛莉婭需要鮮血,但自己又恰巧不再她身邊,那還可以通過這兩隻白兔暫緩燃眉之急。
 然而格洛莉婭待聽明白後卻臉色一沉,只見她直接將那兩隻白兔扔給了六花,隨即轉身走向遠處。
 她不喜歡別人提及自己吸食血液的事情,尤其是不習慣布姆哥哥在自己面前說起。更何況她又沒陷入虛弱狀態,根本就不會去喝什麽兔子血。
 “這是什麽?樣子雖然有些難看,可味道的十分誘人。”格洛莉婭站在一個路邊攤前,有些好奇的問道。
 “這是烤棉花糖,配合我的獨門蘸料,保準你吃上一口就無法忘記!”攤子老板見來人是個可愛的人類小姑娘,適才沒有生氣。
 “哎?哎!你這個人怎麽不給錢呢
 哪有白吃東西的道理!”
 “這是從誰家跑出來瘋丫頭,你給我站住!”
 “城衛官!城衛官呢!有人膽敢在煉金城中公然搶奪財物!”
 “小姑娘你是不是走丟了?那這串糯米丸子就送給你吃好了,今後你伺候得好,我保證你衣食無憂!”
 格洛莉婭雖說每天都會接受克莉絲汀的教導,但她怎麽說也就才誕生不久,因此毫無與陌生人相處的概念,更不懂為人處世為何物。
 想吃就伸手拿,瞧見喜歡的東西就搶走。格洛莉
婭這種行為若是放到野獸身上,那自然是無可厚非,但她並非什麽野獸,煉金城也不是草原。
 布姆哭笑不得的跟在格洛莉婭身後一邊向攤主們道歉,一邊支付金幣。然而這種場景落到六花眼裡,則又變成了另一回事。
 只見六花直接跑到某個攤子前,隨即直接拿起一串烤雞翅啃了起來。片刻鍾後,布姆滿頭大汗的將兩個惹禍精抓了回來,隨即一屁股坐到路邊的石階上,胸口劇烈起伏。
 “你是不是有病!非但不來幫助, 反倒還搗亂!”
 “格洛莉婭,不是給了你許多金幣麽,就是那些圓片形狀的金黃色物體。今後記得用它們換自己喜歡的東西,別再直接去搶了。”
 布姆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向煉金城北門走去。經過一下午的鬧劇,整個世界已然被夜幕籠罩。
 “哥哥你欺負六花!憑什麽她可以那麽做,人家就不行!”六花惡狠狠的瞪了格洛莉婭一眼,隨即跳到了布姆背後,不斷撥弄著哥哥的頭髮。
 “我又不知道,就算知道也沒所謂!看中他們的東西便已經始終恩惠,哪裡還有付錢的道理!”
 格洛莉婭吃掉了第七根烤棉花糖,適才輕聲說道。夜幕下,一行六人最終走出了煉金城,向鏽水平原深處緩緩移動。北極星化身為路標,夜梟偶爾鳴叫,草木氣息令人心曠神怡。
 下一段旅程悄然開啟,只不過這回眾人卻再未回頭去望一眼那地精族主城,似乎沒有任何眷戀。可相較於地精族的排外,又有誰能斷言未來就會更安逸呢?或許一行六人即將面對的並非是什麽熱情款待,而為苦難與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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