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按照這條路線移動,那首先會抵達‘獨角仙海灣’,而後才是帕瓦聯邦的主城寒鴉城。”
“二者之間距離不足數天路程,因此咱們不妨先去獨角仙海灣瞧瞧,說不定還能有什麽意外收獲。”
克莉絲汀攤開帕瓦聯邦地圖,先是點了一下其內的某個位置,隨即又將手指移動到了另一個被紅圈標注的城鎮。
這是布姆一行人抵達帕瓦聯邦的第三天,眾人待采購完畢,以及格洛莉婭醒酒之後,便打算動身前往寒鴉城。
只不過克莉絲汀的建議是先去一趟獨角仙海灣,這是處於安全考慮,因為極少會有“商人”直奔寒鴉城,而完全放棄掉帕瓦聯邦唯二的對外通商口岸。
“我自然沒有任何問題,那就這麽決定吧。”
“珀耳修斯負責後方區域,哈斯塔帶著‘活點地圖’先行千米,盡量保證能提前躲避危險。六花別給我惹事就好,咱們可還指望你做飯呢。”
“至於格洛莉婭麽...還是陪著我與克莉絲汀吧,畢竟你才誕生不久,還不能完全適應這個世界。”
布姆作為一行六人名義上的主導者,照例說了些可有可無的廢話。隨即珀耳修斯放緩腳步,保護著後方被敵人偷襲,哈斯塔則施展出遮影術,片刻就飄到了千米之外,輕車熟路的充當起了斥候。
“哦呦呦?為什麽這個臭丫頭就能陪在哥哥身邊,而人家呢?什麽叫‘不惹事就好’,哥哥欺負我!”
六花聞言吐出一顆果核,隨即小臉一垮,大有布姆若是給不出一個滿意的答覆,就哭出來的架勢。
只不過六花對那句“咱們可還指望你做飯”十分滿意,身為廚子,她最喜歡別人認可自己的手藝,尤其是布姆哥哥。
“你怎麽每天都這麽多廢話,布姆哥哥最喜歡我了,自然該由我陪在身邊。”
“野丫頭,還不去想想中午吃什麽,別忘記多準備些甜點。”
酒醒後的格洛莉婭再次恢復成了那副優雅高傲的模樣,依舊是黑色禮服,依舊是那朵血紅色花瓣,依舊是嘴巴不饒人。
但她酒後的那些“瘋狂行徑”,布姆卻嚴令不許再提。因此格洛莉婭並不知曉,自
己那對六花膩膩歪歪的舉動,甚至最終還嘔吐出了大半啤酒,弄髒了布姆的法師袍,以及床單被褥。
“行了,你們倆有時間在這裡鬥嘴,倒不如多讀幾本書,多去了解了解這個世界最基本的秩序規律。”
布姆將兩個小丫頭又有鬥嘴的苗頭,便趕忙開口打岔道。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布姆也愈發了解到了格洛莉婭的性格,那是個脾氣宛如天空般的小丫頭,時而晴空萬裡到不願踩死蟑螂,時而又殘忍到視生命為草芥,吮吸掉最後一滴血。
格洛莉婭似乎很不喜歡與陌生人有多過交往,在她眼中,珀耳修斯與哈斯塔就是兩個仆從,稍有不滿意便會冷嘲熱諷、出言擠兌。
克莉絲汀的情況略好些,但也僅限於在教導時間裡。平時若是克莉絲汀過多苛責,格洛莉婭輕則置若罔聞,重則怒目而視。
至於六花,格洛莉婭似乎與生俱來都報以敵意。可經過昨天的酒後妄語後,眾人也明白格洛莉婭根本就是個極度腹黑的小女孩,越是她在乎的人,她就越是最下不留情。這就仿佛一個不善於表達自己心思的少年,每每在心愛姑娘面前,總會顯得手足無措,最終唯有通過欺負對方來彰顯某種特殊的感情。
然而格洛莉婭卻唯有在布姆面前時,始終都是一副乖巧可愛的樣子。或者說但凡是布姆的話,格洛麗塔都會言聽計從,從未有過一絲遲疑。
這是因為她為六花生命之力凝聚出來的,而六花早已與布姆靈魂融合,早已將布姆視作唯一血親。
背後的鷹爪港越來越模糊不清,雖然始終灰蒙蒙的,但卻偶爾會有雄鷹帶著幼崽出巢歷練。
獸群依舊是還是懶洋洋的,這讓六花失望透頂,甚至連出手斬殺的興頭都提不起來。過往的商隊川流不息,或是些身披鎧甲的鬥氣職業者,或是身著長袍的魔法師,或是幾個小型商隊結伴而去。
布姆警告六花別輕舉妄動,這自然無形中便宜了那些商隊,至少在針葉平原裡,他們不會碰見“白色死神”降臨。
夕陽西下,微涼的夜風撩撥著篝火,更令香氣彌散開來。布姆依舊捧著自己的陶土碗吸溜著
肉羹,六花依舊笑嘻嘻的看著哥哥吃飯,克莉絲汀也依舊隻食用素菜。
珀耳修斯將第一塊烤牛骨髓雙手奉送給了六花,隨即又將第二塊送給了格洛莉婭,適才美滋滋的啃了起來。哈斯塔也是如此,待第三串羊腰子泛出油花後,才最終開始相擁晚餐。
對於這種與大貴族有些許雷同的習慣,布姆也曾不止一次說過。然而回應他的卻是珀耳修斯與哈斯塔的拒絕,稱遠古凶獸與遺種之間理應如此,即便格洛莉婭是個神秘存在。
從那之後,布姆也就不再去管這種行為,只不過他還是勸說
格洛莉婭,大家皆為同伴,沒必要如此行事。
格洛莉婭聞言毫不遲疑的點頭稱是,然而珀耳修斯與哈斯塔卻仍然如此那般,只不過卻也不再稱呼格洛莉婭為“小王”,而改口為了“大人”。
“格洛莉婭大人,要不要再來一塊?”珀耳修斯見對方手裡的烤牛骨髓吃完,便開口詢問道。
“不必了,今天我很滿意你們倆的表現,晚上就由我獨自守夜,正好我還要修習煉金術。”格洛莉婭聞言冷冷的回道,口氣不容置疑。筆趣庫
這也是格洛莉婭的一個小習慣,她喜歡獨自修煉或看書,極度反感過程中被人打擾,就算布姆也不行。
因此六花某天眼珠一轉,建議格洛莉婭可以隨時取代珀耳修斯與哈斯塔守夜。格洛莉婭聞言沒有任何異議,全當作是件無所謂的小事情。
然而六花的小心思卻是支開對方,因為這樣自己就可以與布姆哥哥獨處,再次回到曾經的溫馨時光。
篝火劈啪作響,奇妙屋內亮起了燭光,珀耳修斯也歸於絞刑樹本體形態。格洛莉婭猶自端坐在夜幕下,時而用手指虛空勾勒著什麽煉金陣,時而又緊皺眉頭,似乎尚有想不通的關鍵環節。
“釋放魂蝶保護格洛莉婭,畢竟她才剛誕生不久,可別真出了什麽意外。”克莉絲汀的聲音幽然響起,隨即一隻通體黝黑的魂蝶從哈斯塔左眼蟲巢內飄出,隨即飛到了格洛莉婭身旁。
“不許打擾我看書,否則連你姐姐都會被牽連。”格洛莉婭話雖如此,但卻並未驅趕魂蝶,甚至連頭都沒抬起來。
布姆一行人優哉遊哉的行走於針葉平原,緩緩向獨角仙海灣移動。這段來之不易的悠閑時光放松了所有人的神經,仿佛時間的齒輪滋生出了點點鏽斑,空氣流動得很慢很慢。
“再去收集些情報回來,最好能套出對方都有何本事,但最重要的是絕不可暴露身份。”然而就在三天前,在寒鴉城王宮的某個偏僻回廊角落裡,某個身著錦袍的老者吩咐青年此刻啟程前往針葉平原。
這個青年沒有自己的名字,能沒有任何親人與朋友。他從小就被老者撫養,他與同伴被稱作“謊言編織者”。
“謊言編織者”皆是非職業者,並且這輩子隻學一件事情,那便是“說謊”。他們是帕瓦聯邦的眼睛,是監視一切可疑之人的暗哨。筆趣庫
青年聞言躬身施禮,待其再次抬頭之際,竟然變了副嘴臉。原本的恭順被笑容取代,那始終微微彎曲的身體也挺直起來。
老者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轉身而去。青年身上原本的那件灰麻兜帽則被皮袍所取代,他的身影最終消失於夜幕中。
“你是什麽人,為何會獨自出現在針葉平原?”
“三秒內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你就永遠都不必再開口了。”
哈斯塔宛如鬼魅般從某片陰影裡躥了出來,其手中的匕首隨即搭在青年脖頸上,一串血珠瞬間滴落而下。
哈斯塔身為一個暗殺者,並且還是一手被混血精靈調教出來的暗殺者,他自然明白對方突然出現在這裡必有古怪。
可布姆曾有言在先,在帕瓦聯邦絕境內絕對不可隨便傷人,如果遇到自己無法決定的事情,可以先回來與同伴商量。
所以哈斯塔被沒有選擇直接斬殺對方,而是打算先聽聽對方為何會出現在這處偏僻之地,再做定論。
“您...您好...我...”青年身為一個訓練有素的“謊言編織者”,自然早已習慣了這種突發情況。
因此他既未展露出任何“應對自如”的假象,也沒有慌張到連連求饒。恰到好處的回應,正是該將全部注意力放到自己脖頸處的那柄匕首之上。
“時間已到,那你就隨我回去吧,是生是死自會有人定奪。”哈斯塔見對方那
吞吞吐吐的模樣,隨即揮手拍暈了他,拖著其向奇妙屋方向移動。
正騎在雄獅身上的六花一躍而下,珀耳修斯趕忙雙手奉上毛巾與零食;克莉絲汀美眸閃動,那貼著嘴唇的咖啡杯緩緩放了下去;布姆正撕咬著一塊烤肉,但目光卻定格到了哈斯塔身旁的陌生人身上。唯有格洛莉婭依舊躲在樹蔭下翻看著煉金術筆記,似乎很不喜歡今天的熱辣陽光。
“這是哪裡?你們是誰?別殺我啊,我就是個吟遊詩人,什麽都不知道啊!”身著皮袍的青年被溪水潑醒,隨即臉色驚恐的求饒道。
只見其面色慘白,身體微微顫抖,並且右手還“下意識”的揪出了一根樹枝。完美,只能用完美來形容他的即興表演。
克莉絲汀打量著面前的青年,片刻後向布姆點了點頭,示意對方應該並非什麽奸細,真的個偶然經過之人。
克莉絲汀雖說活了四百多年,可骨子裡卻始終都是個職業者,並且還是最頂級的大魔導師。因此她總喜歡下意識的用魔力感知危險,殊不知這樣根本對普通人無效。
再加上每個“謊言編織者”都是堪比頂尖吟遊詩人的演員,因此瞞過克莉絲汀的探查自然不足為奇。
“你是誰?為什麽會一個人出現在如此偏僻的地方?”布姆遞給青年一杯麥酒,隨即笑著問道。
布姆覺得己方一行人初到帕瓦聯邦,能不主動惹事最好。可若是誰暗藏禍心,那也只能將其斬殺,省得再搞出什麽更嚴重的事情。
“我是一個吟遊詩人,才完成了寒鴉城委托的一場歌劇,本打算返回南部小鎮,卻被各位大人抓住了。”
“這是寒鴉城歌劇院的憑證,如果各位還不相信的話,那就殺掉我吧。”
青年接過布姆遞來的麥酒,但卻並未飲用。只見他抖抖索索的從腰間的錢袋裡取出一張牛皮紙,正是那所謂的委托憑證。
布姆先是仔細打量,隨即又交予克莉絲汀檢驗。片刻鍾後,布姆將其歸還青年,示意對方不要這麽緊張。
“我們六人是初到帕瓦聯邦的旅者,自然顯得有些過於謹慎了。”
“既然你是個吟遊詩人,那不妨一起吃些食物,然後再給我們講一
講關於帕瓦聯邦的事情。”
布姆笑得很真誠,但那份不容置疑的態度卻顯露無余。難得抓來個土生土長的帕瓦聯邦人,並且還是個吟遊詩人,自然就沒有不打探一番的道理。
只不過布姆卻還是太草率了,正是因為他這次交談,才間接釀成了未來那些接二連三的慘劇。
青年聞言一愣,隨即仿佛才聽出了布姆六人的外鄉口音,“恍然大悟”般連連稱是。隨即他開始講述起了有關帕瓦聯邦的一些事情,但卻僅
僅都是些嘗試,並未涉及任何隱秘之事。
而在整個下午之中,青年也偶爾會詢問些看似好奇,但卻又有些敏感的疑惑。布姆與克莉絲汀對此自然閉口不答,但奈何六花每每回應。
“那就願各位在帕瓦聯邦玩得開心,玩得進行,如果有機會的,或許咱們還能見面。那時,我定會以吟遊詩人的身份奉上祝福。”
青年揮手向眾人告別,隨即轉身向針葉平原正南方向走去。 依舊是那副弱不禁風玩得模樣,依舊孤身一人,依舊顯得平平無奇。
只不過經過一整個下午的交際,青年也知悉到了布姆已然進階成了魔導師,克莉絲汀也如報告書中那般是位巔峰強者。青年最疑惑的是那個始終坐在樹蔭下的少女,因為根本無法猜測其身份如此。
突然出現的旅者,自稱吟遊詩人,布姆向其詢問帕瓦聯邦的情況,對方則不著痕跡的打探布姆一行人的底細。克莉絲汀雖心存疑惑,但最終卻還是自恃巔峰強者身份,不屑將注意力投向螻蟻。
然而待夜幕降臨之際,第二隻飛向寒鴉城的雛鷹衝天而起,起腿部綁著的小竹筒裡載著一張字條,赫然是布姆一行人的現狀。
至於那個青年,則退掉了皮袍,再次穿好灰麻兜帽,乘坐馬車疾馳向了寒鴉城。既然完成了任務,那接下來的事情便是保命,這可是身為“謊言編織者”的第一堂課。
“既然對方打算自投羅網,那咱們就不必再做多余的事情,也省得打草驚蛇。”依舊是那個回廊,依舊是那個身著錦袍的老者,依舊是那個青年,只不過青年再次恢復成了平時的恭順模樣,哪裡還有一絲吟遊詩人的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