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途中,二人再無交談。陳名酒倚靠在馬車內,早就沒了剛出城的那股子堅定,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卻沒有心思欣賞這個新奇陌生的世界。
其實在出城之初,陳名酒還是對應孤山很有好感的,潛意識中這個人就已經被自己當做了同命相連的老鄉,大家成為夥伴,共同進退,這是他已經默認了的劇本。可現實就是充滿著無限可能,從滿懷期盼的他鄉遇知己轉眼便成了老鄉遇老鄉,背後捅一槍,而且捅得格外深,以至於他到現在仍是大腦一片空白。
一路顛簸,一路風塵,應孤山偶爾會出去與墨習鶴討論著什麽,但那些內容是傳不進陳名酒耳朵的,其余時間應孤山則是在車廂內打坐,大抵是在學習一些這個世界的功法。
這些皆被陳名酒看在眼裡,但他目前能做的就是吃些餓了吃些乾糧,困了睡會覺,時不時要求停車下去方便一下,其他什麽也做不了。
應該是行了三天,沿途開始有了煙火氣息,馬車的速度也慢了下來,又行進了半個時辰左右,馬車才終於停了下來,陳名酒掀開簾子,探頭望去,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了路的盡頭。
這是一片縱橫無邊際的竹林,片片竹林首尾相接,微風陣陣吹來無限的心曠神怡,一眼望去,翡翠盎然,生機勃勃,清爽愜意,陳名酒有些發愣,抬頭,是藍色,低頭,是綠色,美不勝收,這就是一片人間聖地。
直至下車,陳名酒這才望見,竹林往前已經是一片碧波蕩漾的湖水,湖面很大,縱橫無際,形狀卻大致是一個圓形,而這些竹林,則是綿延不絕的沿著湖邊將其圍繞了起來。
“便是這麽一片人間仙境,滋養著一群惡貫滿盈的江湖罪人!”應孤山伸開手臂,仰面輕語。
“這裡就是惡人島麽?”陳名酒問道。
“喏。”應孤山指著湖中心:“那便是了。”
陳名酒定眼望去,這片被竹林包圍的無垠湖面,隱約可見其中心有一座綠色島嶼,目測離岸甚遠,島嶼大抵是不小的,而那裡便是這個江湖之中威名遠揚的惡人島。
而比之實力與威名,江湖人更膽怯的則是惡人島上的那座風滿樓……在那裡面,住著一隻風華絕代的妖精。
離岸太遠了啊……此去將如何,陳名酒也不知道。
“不出意外的話,很快會有人發現你,到了惡人島,請你記住自己的任務……和你的好妹妹。”應孤山眼神微眯,拍著陳名酒的肩膀:“此地不宜久留,陳兄好好照顧自己,有緣的話……再會!哈哈哈哈~”
……
會的,會有那麽一天的,馬車疾馳而去,陳名酒面帶微笑地望著,直至馬車消失不見。
陳名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思考著接下去的行動,那個應孤山已然成為了自己目前最大的威脅,雖不足以威脅自己的生命,卻實實在在掐住了陳名酒的咽喉,若是沒有保證得了薑幼萱的安危,陳名酒自認不如死了算了,但依照目前的發展而言,想了想陳名酒差點沒背過氣去。
那個應孤山,現在是簡直是主角光環加身,半年時間,深得異界大佬信任,且背地又發展著自己的勢力,密謀著參與這個世界棋局的博弈……差距與他無限大。
惡人島……惡人島,就全看你了!如果做不了這場群穿的主角,那就做這江湖的主角!
也不知道薑幼萱怎麽樣了,醒來之後有沒有傷心落淚,會不會恨自己。這便是這幾日奔波途中陳名酒想得最多的事情,
料想她的性子,醒來之後應該會很快冷靜下來的吧?然後就是發現自己的留言,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之後總不會太恨自己吧…… 他思緒萬千,少不了是跟薑幼萱扯上關聯的,畢竟目前的萬難處境,都源於自己對薑幼萱的安危著想,若是能全然不顧,或許陳名酒馬上會扭頭鑽進竹林,找個人家解決居住問題,然後安安心心地盤算起該怎麽去尋找異世界資源……可怎麽能全然不顧,雖然自己一直抱怨著這個拖油瓶一樣的設定,但分別那刻卻是實實在在體會到了薑幼萱在自己心裡已經如刀劍般深深刻下了帶有感情的印記,不該想這個的,陳名酒搖了搖腦袋甩開這些思緒。
已經在此地等待很久了,天色漸漸暗了下去,湖面如同一面巨大的鏡子反射著落日的余暉, 一點一點的搭上了陳名酒的肩頭。
到底是這個地方太美,陳名酒心思很快便轉移到了這片竹林之上,當然也少不了期待著應孤山走前所說的馬上有人會發現自己這句話的實現。
“真是,斜眼欲落去,一望暗銷魂啊!”陳名酒感歎道,念起一句不知何時抄來的詞句,隨手又撿起一片竹葉叼在嘴邊。
“好文采啊好文采啊!好一句斜陽欲落去,一望暗消魂!”不知何處響起一聲喝彩,陳名酒驚喜地站起身來。
“這位小友有本事喔,能念出這麽一句詩詞,不像老夫在這停留了老大一會,也只會念叨念叨夕陽好夕陽妙,夕陽好又妙……”
伴隨著說話聲音,旁邊幾隻竹子晃動了幾下,一個看打扮頗有仙風道骨的灰袍老頭走了出來,一邊整理著自己亂糟糟的灰白胡須一邊吃力地推開身前的竹子。
終於是看的清楚,陳名酒打量著這個有些奇怪的老頭,灰白的道袍,傲然的身姿,長長的胡須,高盤的發髻,簡直跟影視劇的曠世奇人沒有差別——如果不看臉的話。
倒不是這人多麽醜,只是面容太年前了,一張二十多歲的俊俏面容,怎麽也不該是這幅打扮,可確實就是了,而且還與整體形象毫無違和感。
直到那人走到自己面前,一手負在背後,一手撫著胡須,‘慈祥和藹’地對著陳名酒微笑著。陳名酒方才說出話來。
“前輩……您這是?”
“嗚呼,小友膩腫麽了?”
迎面而來的聲音更讓陳名酒覺得怪異,這口音太違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