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寧不知裴澄手下之人是否可信,於是謹慎問道:“他是否可靠?”
陸淳回道:“他乃吳縣陸氏之人,我曾教授過他,絕對可靠。”
交談之後,這位陸司士名叫陸孟儒,是陸翱之父、陸度堂兄、陸涓之子。
不一會,陸孟儒趕來,裴澄問道:“蘇州民間有多少貨船,你一一報來。”
陸孟儒雖不知裴使君為何突然發文,但這是他本職工作,答道:“十丈船三艘,陸氏、朱氏、顧氏各一。五丈船三十二艘,東海商會七搜、朱氏五艘、顧氏四艘、陸氏四艘、張氏三艘、沈氏三艘、周氏兩艘、徐氏、周氏、葉氏、彭氏各一艘。三丈貨船約有數百余艘。”
裴澄又問:“多少艘能立即征調?”
陸孟儒接著回:“十丈之船朝廷有規定不可售賣,三艘全為租賃。五丈之船十之七八為各大士族購得,頗難征調。目前尚留蘇州商船,怕是只有半數。下官三日之內可征齊。。”
裴澄命令道:“我給你兩日時間,速速去辦。”
陸淳也道:“朱、陸、顧、張四族我親自勸說,必須擔憂。”
陸孟儒領命之後,立刻出去辦了。裴澄接著道:“若是算商三丈之船,民間商船最多可運五萬石糧食。”
李寧點了點頭回:“已經足夠,揚州自會有王使君接應。小船出海航行,怕是不便。望使君多帶些兵馬,以防海盜。”
裴澄回道:“最多可派兩隊人馬。”
陸淳道:“二百人怕是不夠,能否自行雇傭?”
裴澄又道:“不可私自募兵,倒可以航船為由,雇些腳夫、船夫。”
船和人都能備齊,李寧就怕沿途出現意外,於是問道:“航行路線如何避過海盜與李琦暗探。”
陸淳答道:“蘇州東入大海,可走三江。然後沿海北上。”
李寧知道三江是太湖東入大海的三條江,分別是:東江、婁江和淞江。
裴澄打斷道:“若沿三江北上,尚有百裡之遙,且沿岸海盜眾多,很可能碰上,不如北上走古虞河。”
陸淳反駁道:“古虞河尚有阻塞,難以通行,如何走得。且入海之處便是胡逗州。”
裴澄反駁道:“虞河顧埂、唐埂之地確有阻塞,如今我已疏浚半載,可以行船。”
李寧又道:“眾多商船西入運河,李琦定然察覺,還是不妥。”
裴澄繼續道:“可不入運河,直接北上走陽城湖。或經渭塘、冶長涇入虞河,或經東湖、尚湖入虞河。”
李寧提議道:“可從傍晚入海,連夜航行,不給海盜反應之機。”裴澄和陸淳聽後雙雙點頭。
裴澄想到又回:“可從鹽鐵塘入大江,如此便可繞過胡逗州。”
陸淳馬上反駁道:“鹽鐵轉運使是李琦,如何能走鹽鐵塘。”裴澄尷尬一笑。
李寧接著問:“沿江必過常州江陰縣,江陰縣令是否為李琦之人。”
裴澄回道:“”
李寧繼續建議:“可分出一支船隊入運河來迷惑李琦,由我親自帶領。”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說了很多,而後眾人開始忙碌。陸孟儒負責征調船隻;裴澄負責糧食搬運;陸淳負責勸說四大家族;李寧則負責雇傭人手。
陸淳即將赴任台州刺史,今日在陸府舉辦宴會,正好蘇州很多世家大族都來踐行。他正好借此機會,講述京城缺衣少糧情形,傳達朝廷賑災抽糧旨意,同時希望征調各大士族貨船。
第二日下午時,陸孟儒已經臨時征得民間三艘十丈船、二十艘五丈船,以及八十艘三丈船。
李寧這日也沒閑著,他親自去采購茶鹽、玉石、中藥,作為他帶領的船隊運送之物。若是全部運送糧食說不定會被李琦扣下。
次日巳時他帶著一艘十丈船、五艘五丈船和二十艘三丈船,從蘇州城西南胥門大張旗鼓出發,沿著胥江駛入運河。絲毫不怕被李琦暗探得知消息。
李寧昨日在為首大船船頭放了一塊一丈左右花崗石,經過一天宣傳,今日來了很多百姓觀看。
與此同時,城東北婁門也有很多船即將出發完畢。與胥門人聲鼎沸不同,這裡雖有很多船隻天不亮就已陸陸續續出發,但並無多少人駐足觀看,走得悄無聲息。
兩艘十五丈船、七艘十丈船、二十艘五丈之船和七十多艘三丈船,載著五萬石糧食從婁門出發,經婁江駛入陽城湖,在經渭塘、冶長涇入古虞河,夜晚進海,悄悄沿江而上。
李寧則沿著運河北上,由於出發較晚,他們未時四刻才經過常州無錫縣,午飯還是在船上所用。船隻並未在無錫縣停留,繼續沿著運河北上,直到戌時三刻、天氣已黑之時,才到常州。
常州州城緊臨運河,相聚不過一裡,李寧到來時,常州刺史穆讚親自在運河邊迎接。原來,李寧已提前兩日送信至常州,說明今日夜晚行船至此。而後,他跟著穆讚去了城內用膳。
宴席上常州刺史穆讚這位憨厚老者,大方得將一艘十五丈船、兩艘十丈船和八艘五丈船、二十艘三丈船,載著一萬五千石糧食,請李寧代為押送。李寧沒想到這位老者竟如此看重自己,大為感動。
穆讚是河內望族穆氏之人,其父穆寧在“安史之亂”時募兵斬賊,舉旗反抗,剛正不阿,而後佐鹽鐵轉運,親得信任,而後遭誣陷貶官。四子穆讚、穆質、穆員、穆賞,皆為高官。
當時天下兄弟四人皆有名望之人分別為,河東四呂、河內四穆。
次日,李寧帶著所有船隻巳時出發,繼續沿運河北上,午時四刻到丹陽縣。丹陽縣令並未將他們扣留,反而讓他們通行了。
李寧接著沿運河北上,不過他們沒過潤州城南,走諫壁口入大江。將近酉時四刻左右,他們沿著內江又到了潤州城北外北固山腳下。
他又一次爬上北固山,不過這次不是像前一次和幾個公子哥一起遊玩,而是去甘露寺拜會浙東觀察使李錡。
原來一刻鍾前,李錡部下庾伯良在焦山腳下大江上橫船,請李寧去北固山一敘,有種不答應就不讓他過之意。李寧正好也想再會一會李錡,便毫不猶豫得答應了。
李寧見到李錡後首先行禮道:“見過李使君,不如將我強行請來此處,是何用意。”
李錡哈哈一笑:“上次你匆匆離開,不告而別,定是我招待不周,這次可要多玩幾天。”
李寧直接答道:“上次籌糧,李使君快人快語馬上應下,實在萬分感激。然關中災情嚴重,故而不得以立馬動身前去蘇常之地崔糧。李使君不會怪我不辭而別吧。”
李寧大方承認不是遊山玩水,而是崔糧,逼得李錡無話可說。接著他又說:“此次我有押運米糧之要務,怕是有負使君美意了。”
李錡故作恍然道:“原來如此,想不到你小小年紀竟肩負如此重任,將來必定成就非凡。”
李寧解釋道:“李使君謬讚,我非崔糧主使,不過是跟著遊山玩水罷了。高將軍如今正在潤州城內籌糧,李使君難道不知?”
李錡笑著回:“高將軍數日前便來交接運糧之事,我自然知曉。”
李寧接著問:“聽說我離開之後,使君便逮捕了我部署數十人,不知是何緣故?”
李錡回道:“那日海盜作祟,欲搶奪糧食,意圖對他們不軌,我這才將他們保護起來,怎是逮捕呢。三日後,海盜肅清,我便將他們平安送回了。”
李寧假裝客氣道:“原來如此,多謝李使君庇護。”
李錡身後一人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後,他又問:“李小郎君此次所帶船隻甚多,我職責在身,不知可有通行憑證?”
李寧拿出兩張紙遞給李錡道:“此乃蘇州常州刺州各獻一萬石糧食之憑證,李使君可要看仔細。”
他又補充道:“家父喜茶、家祖愛玉石,故而購置一些,李使君不會責怪我公器私用吧。”
李錡笑著說:“自然不會深究,我在還有三箱潤州南山茶,還望李小郎君收下。”
李寧笑著回:“怎敢受您如此好禮,我還是買下吧。”說完李寧便從懷中掏出三文銅錢放在桌上。
李錡原本看到李寧就拿三文錢打發了他,臉上頓時不悅。但撇過那三文錢後,頓時愣住了,臉上還露出一絲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