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寧一行人的馬車被行人所阻,隻好停在了崇業坊。
崇業坊中有座玄都觀,觀內種滿桃花,景色也頗美。劉禹錫建議:“此間有座玄都觀,觀內種滿桃花,景致也極佳,不如停下歇息片刻。”
王叔文也道:“今日科舉放榜,不少名人士子都在城內交遊,改日再去城南。”
於是,眾人在玄都觀歇腳。
此時觀內已有很多人一邊看進士遊街,一邊賞粉嫩桃花,好不快活。玄都觀與大興善寺隔朱雀大街相望,是兩處觀賞進士遊街的絕佳之地。原本該是清淨的道觀、寺廟,倒是十分吵鬧。
幸虧觀內主持親自將太子一行人請去了清淨的房舍之中,這才不像其他人那樣席地而坐,毫無遮攔,肆意交談。
太子李誦和廣陵郡王李淳、建康郡王李渙、洋川郡王李沔、邕王李謜、王叔文、劉禹錫等大人一間,其他王子王孫一間,女眷們又一間。
李寧偷偷拋入李誦他們房間,正聽得劉禹錫侃侃而談說著他聽來的消息:“隴西李程,皇族宗室,機智多辯,添為狀頭;湖州孟郊,仁義無雙,忠孝兩全,名列第二;東陽馮審,少年才俊,弱冠高中,位在第三。”
李誦笑著道:“朝廷又得許多俊才。”
劉禹錫接著道:“還有位弱冠高中之人乃博陵崔氏,名叫崔護。據說容貌極美,京中不少名門貴女見了,爭相投拋繡球。”
眾人聽後俱是哈哈大笑,李寧一聽那人名叫崔護,心中暗暗想到:“那個···那個寫‘人面桃花’的好像也叫崔護,莫不是同一人。”
等眾人笑過之後,劉禹錫又道:“聽聞那人只是博陵崔氏旁支小戶,崔家還有一人名叫崔弘禮,也高中進士。此人乃是正房嫡出,可惜已有婚配。”
王叔文隨後笑道:“博陵崔氏乃士族大家,旁支小戶也有不少人爭著與之結親吧。”
眾人聽後又是一陣大笑,劉禹錫接著道:“清河崔氏也有崔郾一同及第,崔氏一門,今科高中三人,榮耀非常!”
說歸說,笑歸笑,崔氏一科及第三人,世族家學還是很有料。
不久之後,房間外發生了吵鬧。其中一人道:“我等數日前已於你觀中訂了一雅間,接待我崔氏遊街歸來之進士,你今日竟驟然告知沒了雅間。”
另一人道:“賢弟,你少於這老道廢話。當···當我崔氏一門好欺不成。”
“真人勿怪,我兄長吃酒醉了。煩請您讓出一間簡舍即可,多謝了。”
“說是雅間,便是雅間,我崔氏三人高中進士,你若怠慢,定···定不饒你。”
原來,太子李誦一行人把人家定好的雅間給佔用了,李誦也是羞愧不已,忙請那二人相見。
廣陵郡王李淳出了雅間房門叫住他們道:“崔員外留步,太子殿下初來此處,不知竟佔了員外雅間,還請勿怪。不如一同入內,好讓我等當面致歉。”
這崔員外名叫崔邠,新科進士崔郾之兄,清河崔氏翹楚。另一人名叫崔玄亮,新科進士崔弘禮族兄,去歲進士亦是博陵崔氏翹楚,還是當朝宰相崔損同宗之人。
李誦在雅間親自向崔員外致歉:“崔員外勿怪,我等失禮。不如,今日午膳向諸位崔氏才俊賠禮致歉。”
崔邠似無醉意道:“太子殿下嚴重了,我等得您相邀,實在求之不得。”
臨近午時,崔郾、崔弘禮、崔護三人齊至,自是一番宴飲酬樂。
午膳過後,
李寧悄悄找到崔護,這了一隻桃花給她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公子高中進士,可喜可賀!可公子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啊。” 崔護看這株豔麗的桃花,一時間突然想起了城南的舊人。
原來容貌品行俱佳的崔護,去年第一次參加科舉時,不幸落第。出身書香世家的他,天資純良,性情清高。落第後的清明那天,他獨自漫遊城南郊外,排憂解愁。
一路上他看到草長鶯飛、花紅柳綠、青山秀水,不覺心情大好。不知不覺間就走出甚遠,腿酸口渴之際正好看到一處桃園。桃花豔豔,綴滿枝椏,微風吹來,清香繞人。他便前往這簡樸雅潔的院中討水,因此邂逅了一妙齡女子。
那女子雖是農戶出身,但容貌俊俏,嬌羞可愛,只在一旁偷窺。崔護一見傾心,便與那女子訴說了來意:“小生踏春經過,誤入此處,特來討些水喝。”那女子聽後去廚房托著茶盤而出,輕聲喚:“郎君,請用茶。”
崔護見那女子素衣勝雪,粉面若桃,迎風而來,竟看癡了。通情識禮的崔護禮貌地接過茶水,客氣相謝。而後他表明身份和鄉裡,漸漸與那女子交談起來。自幼飽讀詩書的崔護高談闊論,品評古今,最後還向那女子表明了愛意。
那女子對這位風華正茂、才情逼人的少年郎也芳心暗許。但她礙於禮法,一直發乎情,止乎禮,直到分開時才含情脈脈地目送崔護遠去。
佳人倚門目送,映著門前豔麗的桃花,盡顯綿綿不舍之意。這幅景象深深地印在了崔護的腦海裡。但後來他忙於準備科舉,再難去那座桃園。
幸運的是,今年他高中進士,光宗耀祖。正值桃花盛開之際,看著豔麗的桃花,崔護又想起那名叫絳娘的女子。
曲江宴會後,崔護便前往城南找尋,但只見那座桃園落鎖, 四周桃花紛飛,故人已經不在。惆悵之下他在門上題了這首詩,詩曰:
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
幾天后,估計是崔護不死心,又到城南那處桃園尋絳娘。這次他聽見園內有哭聲,敲門詢問何故。那老漢說她女兒去年以來,一直鬱鬱寡歡,前幾天看見門上題字後竟大病不起,絕食而死。崔護聽後又吃驚又懊悔,悲傷不已。
原來那老漢見崔護在他家門前鬼鬼祟祟,猜測他可能是女兒情郎。前幾天門上的詩句又害得女兒茶飯不思,便詐他一下,看其是否對自己女兒真心。
崔護見大哭不止的老漢,自己也悲痛萬分,於是請求進屋吊唁,哭她一回。崔護進屋後發現那女子臥在床上,臉色蒼白,他枕著她的大腿,哭著說:“我在這裡!我在這裡!”那女子本就未死,惺然轉醒,又活了過來。
悲喜交加的崔護便對那老漢保證:“小生定不負令嬡,必會風光迎娶與她,懇請世伯成全。”那老漢便把女兒嫁給了崔護。
博陵崔護,少年高中進士,謝絕京中貴女,欲娶農家村婦。此事隨著這首《題都城南莊》,很快在長安盛傳開來。博陵崔氏乃“五姓七望”之一,千年的世家大族。崔護雖不是崔家正宗嫡系,娶一田家女,亦是頗為困難。
此事風頭直接蓋過了,登第之後草草參加曲江宴會,便一心歸家告慰其母的孝子孟郊。
劉禹錫也盛讚二人,一個仁孝無雙,一個有情有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