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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的是,這接下來一個月,每次只要羽欣進入夢境,總會進入這個所謂的由妖精主宰的世界。
“梅洛蒂,我可以這麽叫你嗎?”羽欣喝著只有在夢中才有福消受的茶,看向屏風之後的人影,今天的妖精王依舊端莊的坐在屏風之後,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切。
“能被你直呼妾身的名字,是妾身的榮幸。”妖精王輕柔地笑著,她的聲音倒是如同名字一般,婉轉如同旋律。“妾身也可直呼你的名字麽?”
“當然啦,不過真是奇怪,連續劇的夢境做了這麽久,還是頭一次...”羽欣回應過後,便自言自語了起來,她望著這越來越清晰的天空,天空之上並沒有太陽,卻像現實一般明亮,她如今最喜歡的便是喝著茶,和梅洛蒂坐在一起閑聊,竟有種如同老婆婆般的愜意。
“不過,為什麽我從來沒有見過男性的妖精,在這個世界都是女孩子呢...”羽欣看著下方玩鬧著的眾人,輕輕的歎了口氣。
這個世界看起來雖小,羽欣卻不曾走到盡頭,但無論向哪個方向走去,梅洛蒂所在的“宮殿”都在目所能及之處。而在這色彩斑斕的世界之中的,僅有少女形態的妖精,卻不曾見過男性,這倒是令羽欣覺得奇怪。
“這個世界是不容此等肮髒的生物染指的。”梅洛蒂的語氣驟然變得低沉且冰冷,羽欣的肩膀突然感到一涼,不知為何竟結起了冰霜。羽欣不由得抖了一下,趕忙揮揮手,“是我冒犯了...”
“不是你的錯,是妾身曾經大意,鑄下了大錯。”輕柔的聲音再度自屏風之後傳出,這回卻如同煙一般清淡,不再是之前唱歌一般的調子,“且我妖族本身就是雌雄同體,想要什麽樣的性別只是取決於自己的決定罷了,大家都是自願選擇的。”
“誒,那梅洛蒂也可以變成男孩子麽!”羽欣聽到這話,倒是十分的好奇,所謂雌雄同體,她還是第一次聽說。
“自然可以。”屏風後婉轉如同黃鸝的聲音突然變成了男性的聲線,但卻還是像從前一般,就像自帶著媚藥,勾人心魂,“哎呀,真是討厭,去去去。”男聲驟然消失,又變回了輕柔的女性聲線,屏風後的人影十分嫌棄的在身上掃著,像是剛剛沾染了什麽不乾淨的東西一般。
“妾身還是不太喜歡男性的軀體,令羽欣見笑了。”輕柔的聲音又回到從前的感覺,梅洛蒂靜靜地坐在了屏風之後,手上打理著看不見的長裙,羽欣則是一臉震驚的看著這一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啊啦,我們有客人了,羽欣,煩請挪到妾身的屏風內。”突然,打理著長裙的梅洛蒂停止了動作,聲音也變得冰冷起來,怔怔地還未反應過來的羽欣被一陣猛力拉扯,還未來得及驚呼,便被看不見的手捂住了嘴,拉到了屏風的另一邊去。
“...你確定王在這裡麽?”模糊的聲音傳來,羽欣全身被看不見的梅洛蒂從背後緊緊抱著,
不能動彈,“還請不要出聲,讓妾身來面對這些入侵者。”輕柔的聲音緩緩地,小聲地在她的耳邊細語著,她乖巧的點了點頭,自己乖乖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坐在了屏風之後的地上。梅洛蒂也松開了自己的手,大約是將身子轉過去了,羽欣看不清,也不敢轉身。 “今天居然是有劇情的麽!太刺激了!”羽欣默默地在腦中想著,豎著耳朵,等待著一會的劇情。
“二位可知,闖入他人的領域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哦。”梅洛蒂軟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雖是輕柔,但聲音之中的寒冷卻無處隱藏,羽欣感到,自己的背後起了雞皮疙瘩。
“打擾,我們是來此尋找自家的主人的,不知這位如何稱呼?”一個成年男性的聲音響起,羽欣覺得這聲音有些許熟悉,卻想不起屬於誰,不過不管是誰,她知道這人八成要倒大霉了。
“陌生人,你沒有資格知曉本王的名。”寒冷的氣息在羽欣的身後下落,她的背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件厚實的披風,她緊緊地用左手抓緊這披風取暖,右手仍舊捂著自己的嘴,等待著動靜。此刻就是再蠢的人,也知道梅洛蒂如今,不好惹。
“哦吼,精靈術士?”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等我,我去...”羽欣聽得並不真切,但是卻感覺身後又出現了奇異的氣場,那是和梅洛蒂身上的寒冷截然不同的氣場,如同劍一般鋒利的感覺,環繞著羽欣的四周。
“如此侮辱人的稱呼,本王猜猜看,是魔族的人?”碎裂的聲音自羽欣身後傳來,羽欣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不過她卻下意識地回了個頭,想要從屏風的縫中窺探,這所謂的“魔族的人”,是怎樣的尊容?
“你不是精靈術士...莫非...”男人的聲音有些許遲疑,此時有一個清冷而又年輕的男性聲音響起,“碎了這領域不就得了,廢話這麽多。”
“你的小魔王還在這,你還要不要她活著?”男人嗆了回去,卻不見年輕人回話。
“兩個陌生男人,擅闖本王的地界...”明顯的怒氣從梅洛蒂的喉嚨中迸發,輕柔的聲音變得粗厚起來,“真是膽大啊...”
羽欣不由得將手從嘴上放下來,瘋狂的搓著手心,希望能產點熱。一個小小的光球突然出現在了她的眼前,光球並不刺眼,卻散發著溫暖的氣息。羽欣感到自己的頭被輕輕地揉了揉,隨後,身後梅洛蒂的氣息開始遠去。
屏風後僅剩自己一人,羽欣不由得扒在上方,偷偷從縫中看前方發生了什麽。說來也奇特,原本聽的不真切的話語,在她接觸屏風後卻聽得一清二楚,而這小小的世界的一切,每一處都仿佛同時在被她所觀測著,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就如同本就屬於這世界一般,發生在領域中的一切,都清晰地被她所看著,聽著。
“真是厭煩,本王還不得不以男性的身軀示人。”一個妖冶的男子凌空出現,那旋律一般的聲音,一聽便是屬於梅洛蒂,“真不知那些喜歡以雄性面貌示人的妖怎麽想的,體內的力量根本不能和女性的身軀相比...”聽著梅洛蒂不悅的小聲吐槽著,羽欣差點笑出聲,原來這便是她不願意男性示人的原因之一,若非手還好好捂在嘴上,怕就是被人發現了。
“等等...居然是你...”突然,空氣之中的殺氣變得沉重了起來,梅洛蒂的聲音就如同利刃一般,刺入了領域之中所有生物的內心。
疼痛,絕望,憤怒,心中蔓延著負面的情緒,那如利劍一般的話語,竟生生將羽欣的眼淚逼了出來。
“嗯?”那中年男性,羽欣此時才開始好好地打量他,他的身材修長,眼睛雖是深棕,卻看得出有幾分莫名的赤色像火一般在燃燒著。他的面容算得上是硬朗,但是裝扮卻有些許邋遢,就像是穿了大人的皮鞋的孩子一般,容貌的優雅與土氣的穿格格不入。
“你們見過?”年輕人的聲音再度響起,羽欣這才將眼睛的重點轉向那沉默的年輕人,而那容貌卻令她大吃一驚——這人的樣貌怎會和安格如此的相像?
“我沒印象...”中年男人聳了聳肩,隨後將頭轉向凌空怒視著二人的梅洛蒂,挑了挑眉,“小子,我不管你是誰,你把我們要找的人放了,把對她下的咒解了,我們就當沒這回事,不然...”
“親王殿下好記性,怎會連妾身,都不記得?”梅洛蒂的聲音陡然變回了女聲,而她的面容在一瞬間由男性變為了女性,又回到了男性的樣貌。羽欣此時注意力本被那長得同安格相似的年輕男子吸去,正巧錯過了那一瞬,她注意到之時,卻只看到了模糊變臉的瞬間,不由得有些喪氣。
“是你?”反而是那個年輕男子眯了眯眼,中年男子依舊迷茫地看著二人,“我居然什麽都沒有察覺到...”
“安格大人,妾身還以為,大人不會記得妾身的臉呢。”
“這人怎麽也叫做安格...”羽欣有些迷茫,怎麽自己的夢裡還有這冷冰冰的怪人,不由得打了個哆嗦,然後接著看著。
“今日你們想求的,怕是帶不回了。”梅洛蒂冷冰冰地說著,眼神死死地抓著那個被他稱作“親王殿下”的中年男子,“若非本王的記憶尚未恢復全,你們定是要死在本王手上。只是,找清緣由之前,本王是不會隨意開殺戒的。不過,本王倒是好奇,你們是怎麽追到此處的。”
“小小的刻印罷了。”中年男子笑了笑,靜靜的看著梅洛蒂,“不過我倒是好奇,我是如何與一個我自己都不曾知曉的小王成了死敵。”
“果然,此種肮髒的跟蹤手段便是你們男人才使得出來。”梅洛蒂不由得唾了一口,眯著眼觀察著神色自若的二人,“倒是安格大人平日冷冰冰的,不想,如此窺探隱私的事也做得出來。”
“什麽窺探隱私...”羽欣正在腦中想著,前方的屏風卻憑空消失,慣性差點撲得羽欣摔了個空,她正當覺得奇怪之時,自己的身體卻被透明的橡膠般的小空間包裹了起來。自己被關在了奇怪的正方體之中,如何敲打,做手勢也無人應答,懸浮在三人之間,就像與這個世界隔離開了一般。
“羽欣且等著,妾身解決完這裡的麻煩事,便會讓羽欣出來,這裡更安全。”輕柔的聲音自腦中響起,羽欣便也安安心心地坐在這奇怪而又柔軟的空間之中,吃瓜看戲。
“你這刻印,該不會是那全天候監控他人行為的刻印吧,你覺得,用在她的身上,合適嗎?”像是故意講給羽欣聽得一般,梅洛蒂故意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嘲諷著安格,“就算是魂靈雙修的人也少用此刻印,真不知你是如何不知廉恥的使用這等妖媚術法,還敢用在她的身上,我看你是真的活得膩歪了。”
“什麽魂靈雙修!什麽全天候監視!這劇情有點刺激啊!”羽欣瞪大了雙眼,空間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些妖精的小食,她順手掰開了一個堅果的殼子,嚼起了裡頭鮮嫩的果肉。這種吃瓜看劇真的,很爽!羽欣默默的想著,愉悅地看著下方。
安格的臉色變得鐵青了起來,想說些什麽,卻被那中年男子擋了下來,“若不是施術的人不留任何線索,我也不會提議用這種方法,堂堂魔王就這麽被整失憶,實在是說不過去。”中年男子笑著,話語中卻冰冷無比。
“刺激!什麽神仙橋段,癡情小下屬追尋失憶上司嗎!”羽欣興奮地又打開了一個新的果子,咀嚼著,“那個失憶魔王在哪呢哪呢!”
“我自己會向王請罪。”安格自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把她身上的術法解了。”
“解了再讓你們去逼迫她成天做她不樂意的事麽?”梅洛蒂嗤笑著,“再讓她去承受重塑肉身的痛苦,靈魂分體的絕望,最後再背負血債,眾叛親離,流放冥界千年麽!”梅洛蒂的眼中燃燒著怒火,鮮紅的眼淚,順著這火焰,向下劃落。
“這是她的命。”一個陌生的男孩的聲音,突然在這領域之中響起。兩個男性不由得四下張望著,而梅洛蒂卻用力地捏了捏右手,一聲碎裂的聲音再度出現,在此之後的,是時針的聲音。
“嘀嗒,嘀嗒。”
“人之音,本王留你是因為找不到法子毀了你,本王自千年起便是你名正言順的主人,沒讓你說話的時候,不要插嘴。”
“妖王梅洛蒂...你太天真了...你以為這樣是保護她麽...”一縷輕薄的煙自梅洛蒂的手中升起,一個男孩的身影自煙中出現,那是個瘦小的金發男孩,滿臉的疲憊相。
“本王所珍視的,本王不會讓她再毀於你們這些所謂‘天命’的手中,不會讓她一次次的瀕臨崩潰,不會讓她難過,不會讓她沒有選擇。”
“妖王,你就沒想過,你妖界為何如今只剩這點妖精存世,為何你蘇醒後只能用你的領域來維持你的子民的...咳咳...生命,為何你的故土殘破殆盡...”男孩咳嗽著,似乎十分的痛苦,他努力地說著,像是期盼著梅洛蒂能夠意識到什麽一般。
“自然是和劉易斯親王的族人脫不了乾系...”血紅突然充斥著梅洛蒂的瞳孔, 被稱作劉易斯的男子急忙搖頭,像是要擺脫這指控一般,但梅洛蒂卻步步緊逼,咬牙切齒,“...若不是我魂魄盡失,記憶也飛散,我當然要將那罪魁禍首揪出千刀萬剮的。但就算我記憶模糊,我也知道是你的族人與人類,蠶食了我族人的領土,逼迫了當時的我自盡,又殺害了我大半子民,血海深仇,怎會忘不掉。”
羽欣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瓜果,靜默地坐著。
“但就算如此,我也仍能保她一世平安,遠離這紛爭,就算我百年內恢復不得原樣,但讓她作為人類而壽終正寢,我並非做不到。”梅洛蒂的眼中,一絲悲傷從這血色閃過,“魔族想要新的魔王,多的是人選,她,你們是要不回去了。”
“你保不了她的,若是她不按著既定的命運軌道前行的話,那地獄很快便要再次重演了。”男孩的聲音變得沉重,他的眼神變得灰暗。
隨後,男孩揮了揮手,羽欣四周透明的屏障陡然消失,她自半空便摔在了地上。“痛...”羽欣扶著地板,呻吟著站了起來,剛才那一摔,背著了地,倒是摔得不輕。
在她站起後,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出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梅洛蒂的面色煞白,劉易斯的神情倒有些輕浮,男孩的臉色嚴肅,而安格的眼睛,卻突然發出了光。
“呵呵呵...我路過的,你們繼續,繼續...”她尷尬的笑笑,尋找著哪個方向,比較適合逃跑,但卻發現,四周都太過空曠,不知哪裡才能躲藏。
“王。”安格面對著她,單膝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