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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羽月殤現世篇》第2章 而後
  凌晨 2:00

  魔界研究所

  “人類的味道...”雷諾茲從被摧殘的不成樣的藤蔓群中抬起了頭,看到了突然出現在實驗室的人影。

  驚慌的少女還穿著睡衣,袖子上黑白相間有著扁嘴的也不知是什麽動物,“還挺可愛?”雷諾茲看著少女身上的動物圖形,盯了一會,注意到了邊上面無表情地少年,撲通一聲嚇到了地上。

  “我的媽呀這小祖宗怎麽來了,我也沒做什麽對不起他的事啊!莫不是這些魔鬼藤的尖叫聲吵到他了?不能啊這實驗室隔音我是測試過的...”驚慌失措的雷諾茲驚恐的看著眼前的稀客,堆出了難看的笑容,“哎呀安格殿下您怎麽來了,稀客稀客!快請坐快請坐!”,說著拉出了邊上皮毛織的方塊。

  安格依舊一臉冷漠。

  雷諾茲看著眼前的少年並沒有生氣的意思,又看了看少年緊緊抓著的驚慌失措的少女,心中思考著,要怎樣將這難得的實驗品搞到手,眼珠一轉,堆出了比剛才還難看的笑容,開口道:“莫不是您抓到了入侵者不知道怎麽處理?您放心,小的正好缺個異族實驗品來試試這魔鬼藤的新製品,放心,一定打擾不到各位大人休息,這實驗室的隔音絕對有保障,也不勞煩各位大人幫我處理,小的一定把這個珍貴的實驗體充分利用!絕不留下任何廢棄材料!”想到可能擁有一個異族實驗品,雷諾茲激動地從地上蹦了起來,開始圍繞著人類少女聞了起來。

  魔鬼藤作為一種稀有的,可以感受到情緒變化的植物,此時正在三人身後瑟瑟發抖。

  實驗室的溫度在魔鬼藤的顫抖之中,驟然降低,廖羽欣感覺到了自肩膀開始蔓延至腹部和腳底的冰涼。這寒冷的氣息不知從何而來,羽欣不自覺地發抖了起來。

  雷諾茲感到了危險的氣息。

  在冰凌向他的眼睛飛來之前,雷諾茲念動了咒文,擋下了從安格身邊發射而來的所有東西,並輕巧的跳回了魔鬼藤中。他知道,這實驗品他是無福消受了,現在能活著從這位殺人不眨眼的小祖宗面前逃走就是萬幸了,只可惜...

  “安格大人,出口被我移到三層去了,樓梯就在您身後,小的先行告退!”雷諾茲打了個響指,原本瑟瑟發抖的魔鬼藤以極其怪異的姿勢組成了障礙牆,遮擋住了雷諾茲的身形。安格自是不悅,雖是個人類,但這少女卻是他目前唯一一個可能尋回卡特琳娜的線索,如此被這他連名字都記不住的小嘍囉盯上,他隻覺得一陣惡心。正當安格想要暴力拆卸魔鬼藤的時候,一聲刺耳的尖叫,傳入了他和羽欣的耳中。緊接著,魔鬼藤一根接著一根,發出了慘叫,扭曲著,松開了彼此。

  魔鬼藤,背負著魔鬼之名的原因之一就是這尖叫,會勾起被攻擊目標心中最痛苦的回憶,對於不知抵禦方法的生命體而言,這叫聲無異於地獄,羽欣從未感受過此等悲傷,她的心中,什麽都沒有,僅僅是一片虛無,卻又仿佛有無盡的悲傷包裹著她,羽欣不知為何,眼中開始流下了淚水。眼淚開始從她的眼中滲出,淚珠劃過的地方像火燒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魔鬼藤停止了尖叫,“真是無用。”安格冷漠的看著這個被魔鬼藤影響的少女,冷冷地說。見雷諾茲不見蹤影,安格便拉著被他控制的少女,走向了身後的樓梯。沒有任何預示,廖羽欣便被拽向了分明沒有光亮的方向,突然來自外部的拉扯差點讓她摔在了這令她感到寒冷刺骨的實驗室的地面上。

  不知走了多久,安格停了下來,此時他和廖羽欣已經離開了實驗室,羽欣才有足夠的精力去處理她腦中對於這一個小時內突發之事造成的驚慌。

  “你...你是誰!”羽欣不知為何,感到了呼吸困難,她顫抖著看向前面的少年。少年的眼睛如同野狼一般,似是將她視為獵物,這讓羽欣感到一絲膽怯,不敢與少年對視。她死盯著之前被嘗試掙脫的她拽皺的袖口,深呼吸了一下,又鼓起勇氣對上了少年的眼睛。這是她第一次有機會認真打量他的面孔,安格真的長得很好看,淺黑色的頭髮不知道為什麽參雜著灰色的發絲,微長的頭髮被隨意地束在了腦後;他的眼睛是墨藍色的,這是羽欣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如同大海一般的眼睛,可是眼神卻不像大海那樣清澈,眼神之中,她的倒影仿佛被鎖定為目標一般,死死地鎖在了他的瞳孔底部。這如同深邃的海洋一般的眸子,所含的有些許疲憊,有些許憤怒,更多的卻分明是憤怒。眼前少年模樣的人,不,生命體,緊緊抿著薄而又乾涸的嘴唇,他的嘴唇雖乾燥,卻不知為何帶有著誘人的血色,廖羽欣很清楚,在她此生所見過的人類之中,她不曾見過有人能夠比眼前這個少年擁有更加攝人神志的外貌,若不是這個少年強硬的違背了自己的意願,將自己帶到這陌生之地使自己對他心有芥蒂,她或許會對有此外貌的少年一見鍾情也說不定。羽欣略微將眼睛從他的目光中移開,眼神一側,卻注意到了安格的耳朵的形狀是精靈耳,這與正常人類不相同的外貌,與剛才自己所目睹的種種怪事結合起來,羽欣更加篤定,眼前的少年不是人類。

  自然,美少年站在眼前還是賞心悅目的,若不是情況特殊,羽欣不介意自己就站在此處沉淪於這真實的,可觸碰的美貌。可是在現在這種情況,美貌並不能停止羽欣內心的恐慌,她不知道為什麽凌晨兩點這個男性生命體會出現在她的臥室門口,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被帶走,自己現在在何處,又是以什麽原理出現在這個地方,更不知道這個滿眼對自己只剩厭惡的少年要對自己做什麽。廖羽欣偷偷打量了周圍的環境,是室內,裝修十分的奇怪,這杜絕了羽欣通過環境來判斷自己所在之處的想法。羽欣腦中飛快地過了幾種逃脫的可能性,都被她自己否決掉了。這個地方她在短時間之內判斷不出出口的方位,而若是跑到了這個建築物的其他地方,被和這人不是同一夥的——比如剛才那個一看就是想把自己大卸八塊的那位——給抓到的話,說不定比被當實驗品還慘。廖羽欣心裡很清楚,或許自己暫時弄清眼前人的目的,還有活下來的可能性。

  但是周圍的氧氣在這種氛圍下仿佛開始短缺,廖羽欣發現,自己的心臟也仿佛忘記了如何去跳動,她感到了脖子後方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像針刺一樣,就像是動物的本能,她感覺到了危險,而人類的本能卻又告訴她,成為砧板上的肉比逃脫更加安全。

  “拿著。”安格並沒有回答眼前這個驚恐的女孩的問題,他將自己一直緊緊地拽在手中的魔族之魂,遞給了這個強裝著鎮定的人類少女。他並不想與這人類少女有過多的交集,若不是為了卡特琳娜,這魔族聖物又怎會輪到卑微的人類來染指?安格現在隻感覺惡心,反胃,這種低級生命體,他並沒有感受到任何魔力波動,到底是為什麽魔族之魂會和這種低級生命體產生共鳴,讓她做王?或許不久之後,王座手下灰飛煙滅的軀體,又會再度增加。

  但是,或許這個人類與魔族之魂接觸能夠讓他再次感受到來此卡塔琳娜的氣息也說不定...

  哪怕只有一秒。

  羽欣看著安格手上不知道是什麽製成的項鏈,不知為何,她無視了理性所喊著的拒絕,她知道自己的手,本能地被這掛墜所吸引,她沒有違抗身體的衝動,她跟隨著來自吊墜的,令她感到溫暖的氣息,手不自覺地伸向了這閃著微光的吊墜,就如同無法拒絕毒藥的白雪,和無法無視紡錘的奧羅拉一般,她的手指觸碰到了掛墜。

  金色的鑰匙打開了禁忌的房門,不可洗刷的鮮血玷汙了純金之鑰,命運的絲線便是如此相互纏繞著,而在絲線的盡頭,吟唱的是掌管死亡的墨爾斯,抑或是掌管希望的凱盧斯?

  羽欣失去了知覺。

  ————————————————

  會議室

  安格拖著昏迷的廖羽欣走入了會議室,然後將死死拽著失去光芒的魔族之魂的人類少女丟到了桌上。少女仿佛被引誘入夢而沉睡一般,臉上帶著平靜的笑容,手上卻緊緊地抓著釋放著冰冷的聖物。

  “從外界回魔界的通道又被雷諾茲截了,蘭朵,你去處理一下。”安格輕飄飄地丟下這一句話後,坐回了椅子上。

  眾人看著被丟在圓桌上的人類,突然不知道應當發表怎樣的評論比較合適。

  “那個...安格,她...還活著嗎?”一個有著貓耳的少女,強忍著顫抖的喉嚨,提出了疑問。

  桌上突然傳出了奇怪的聲音,是清脆的聲音。

  魔族之魂,碎了。

  ————————————————

  未知空間

  羽欣在觸碰了魔族之魂之後,便進入了這個空間。

  她發現,自己所在之處是個純白的世界,白色仿佛互相反射著光芒一般,十分的刺眼。她的眼睛從小畏光,純粹的白令她感到極度不適。她用手遮蓋住一側的眼睛,用另一側的眼睛來觀察周圍,眼睛看疼了再換另一邊,盡管這純粹是徒勞——這世界除了白色與她,什麽都不存在。

  我在做夢?廖羽欣心想,畢竟一切都太不合邏輯,她雖然有中二病,但是好歹還分得清幻想與現實,只是這過於真實的一切讓她開始懷疑起了自己對周圍的辨識能力,她不願意承認,這可以說是她出生至今的第一次,主動希望自己從夢境之中醒來。

  畢竟一切太過真實,她到現在還能感受到剛剛被凍疼的耳朵,生疼的耳根,刺骨的恐懼,寒冷的手心,沒有一樣不是令她想要盡快逃脫的。

  “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好久。”在這絕對的寂靜之中,突然,她的耳邊響起了一個輕柔的聲音,是女性的聲音,這聲音仿佛有魔性一般,羽欣感覺到了沉淪,她不得不很掐自己的大腿來使自己清醒。

  是誰?廖羽欣轉頭,四處探查著,不知為何,她沒有注意到,周圍的一切漸漸地成了灰暗,而非最早的純白。不過此時她一心隻想找到到底是誰,為了什麽將她帶過來,無論這是真實,抑或是夢境,她都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畢竟一切都太詭異了,詭異到常能邏輯自洽的她不知道用什麽來解釋。

  眼前突然間有光點聚集了起來,慢慢形成了人形。

  “我叫卡特琳娜,是前任的魔族之王。你叫廖羽欣,你是我的繼任者。”看不清面容的女性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著,她的身周有著淡淡的光暈,四散的光芒正是這令人沉淪的毒藥的來源。

  什麽魔族之王,什麽繼任者?廖羽欣隻感到迷茫,雖然這種情節她經常在腦中構想,不過不代表真實發生在她身上她就能接受,她開始感到困惑,再說,若是她要成為魔族之王的話,剛剛那人怎麽這麽粗暴,甚至還差點成了實驗品丟了性命?剛剛發生的事情一股腦地在羽欣的腦中糾纏,成了一團亂麻。

  “你沒有選擇的權利,對不起了,廖羽欣。”面前本還是散發著溫柔氣場的女性,在尚未幻化出清晰的面龐之時,突然又化作了散發著光芒的絲線,周遭已經成為了純黑,被突然發生的一切驚嚇到的羽欣被這四散的絲線所包圍,絲線突然勒緊,她感到了呼吸困難,“好...好難受...”羽欣感到了窒息,大腦再一次失去了知覺。

  “對不起,但這是你交給我的任務,我必須...”昏迷前,那個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卻不再擁有如同那誘人的毒蛇一般的誘惑力,來不及意識到這一刻的羽欣,早已陷入了另一個被囚禁的牢籠。

  會議室

  “啊啊啊啊現在怎麽辦!這個人類把至寶捏碎了啊!!!!幾千年的至寶被!捏!碎!了!啊!!!!!”早就恢復了正常狀態的拉薩雅發出了尖叫,瘋狂用手拽著她金色的頭髮,幾根發絲掉落在了地上。剛從預言狀態清醒而來的拉薩雅在弄清了事情原委過後,眼睜睜地看著這據說是被她預言出來的人類少女被拖入會議室,然後,她手上據說是千年前就已失落的魔族聖物,突然,化為碎片。她不知道接下來會如何,是魔界直接就沒了,還是這個人類醒來會進行解釋,她只知道依據她從小受到的教育,寶貝全都弄壞不得,何況是這種傳說中二代王留下的具有強大魔力的寶物!居然被一個人類,一個沒有任何魔力的人類給捏碎了?她現在在想當時天界覆滅的時候莫不是也是這種情景,三千年前天界毫無征兆地就突然消失於世界之中,是不是也有這樣一個人類出現把什麽重要寶物給捏碎了...

  正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圓桌上的那個人類坐了起來。張開了原本緊緊拽著魔族之魂的手,她的手中原本屬於聖物的碎片,圍繞著那人類少女,就像臨終的螢火蟲一般,亮光不停地掙扎著,釋放著自己全身最後的能量一般,消逝於空中。

  “你把卡特琳娜怎麽樣了!”正目瞪口呆的眾人所未曾預見的事發生了,安格,這位永遠沉默著的前侍衛長,瘋了一般,衝了上去,抓住這個人類少女的衣領,他不知道什麽魔族之魂,什麽重不重要,什麽都好,只要能讓他感到卡特琳娜的氣息,他什麽都願意做。可是這個人類,居然粉碎了他心中唯一的希望。這是什麽?難道卡特琳娜從此消失了嗎?安格想把這個狂妄的人類舉起來,好好問清楚,可是他卻發現自己居然拽不動這個人類,她就如同雕像一般,靜靜的坐在這圓桌之上,眼睛半睜著,一點反應也沒有。

  此時的廖羽欣,什麽也聽不到,只知道自己前方有個很模糊的人影,似乎在吼著什麽,周圍似乎有著許多的人看著自己,她卻不能弄清,這一切代表著什麽。“他在說什麽呢,怎麽周圍那麽多人,啊,終於可以呼吸了...”廖羽欣閉上了眼睛,只是純粹的感覺身周圍有足夠的氧氣,以及一種很舒服的微妙的氣息,是什麽呢,她不知道,隻感覺很熟悉,非常的熟悉,就好像這氣息,本就屬於她一樣。

  廖羽欣的手腳開始不受控制,身周開始出現了奇怪的光粒,她的聲帶也不受控制,她的舌頭仿佛被絲線牽引著,輕輕地,連帶著原本緊閉著的嘴唇,念動著無人曾聽過的咒語。

  她的外貌開始變化,她的耳朵不知為何變得如同其他的魔族一般,帶著尖尖的角,她的眼中不知為何,深棕的瞳孔卻開始泛出清澈的紫,被睡衣包裹著的身體也被憑空出現的法袍包裹住,她的指甲開始變長,淺淺的赤色出現在了指甲的根部, 向末端蔓延而去。賢者會眾人從未見過這種事發生,他們都看得清清楚楚,這是魔族的特征,而人類變成魔族,怎麽可能,歷史上從來沒有這種情況,可是面前發生的一切卻又在告訴著他們這個人類的確就是在變成魔族;不僅如此,這個人類周圍產生著的魔力的波動,是一種從未有人感受過的,極其強大的魔力波動,即使是眾人公認的天才,前代王也不曾有如此強大的魔力,這個人類又怎會?賢者會的眾人緊皺著眉頭,不敢妄動,除了安格,正在嘗試突破包裹著人類少女的結界。

  會議室突然開始震動,眾人被魔法陣強製傳送到了王座所在現在的大殿,城堡也開始有了分崩離析的跡象。

  “糟了,肯定是前代王的魔力維持不住了,快穩住城堡!”一個名叫阿莫斯加死靈術士最先反應過來,召喚出了亡靈助手,嘗試向每一面牆壁注入魔力,穩定住牆面來防止坍塌,他不知道該如何維持住城堡不崩塌,不過,至少穩住牆壁。賢者會眾人聽聞,也各自使出陣法嘗試穩住城堡。

  廖羽欣懸空浮著,在眾人慌亂之時,飄向了王座,她的身軀如同一片落葉,在眾人眼不能及之處,靜靜地舞動著,在這嘈雜而又慌亂的景象之中,她似乎是不諳世事的木偶,被操縱者,輕輕地放在了王座之上。

  城堡停止了震動。

  “吾名,蕾妮蘭多斯格蘭奇。”王座上,一個擁有著及腰長發的美豔女子,看向了慌亂的眾人,她的聲音,止住了大殿的嘈雜,“今日起,我,便是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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