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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羽月殤現世篇》第10章 魔界
  時間並不曾因為恐懼與逃避而停止。

  莫名被成為挑戰的對象,甚至要將自己的命搭進去,這是羽欣目前所需要面對的一切。她可以理解為什麽在那短短的一周之中自己從未收到這消息,如今的她對於咒術的練習分明就是充滿了排斥,她的理性強迫著自己去接受這幾個月內可能會發生的事實,或許一月,或許半年,賢者會總會尋找出更加合適的賢能,高尚的品德,強大的能力,無一不是在魔界之中尋找繼任者所看重的,故而她若是不學習,搭上的便是她這條倒霉的命。

  可是她的身體分明就是排斥的,如此沉重之事,她從未思考過發生的可能性。

  更何況本來她就不希望任何人命交代在她的手上,於是這挑戰便成為了,她是單方面的被針對對象罷了。畢竟她不願意下死手,可是即將出現的對手,個個都有資本對她下死手。

  而且基於她的人類身份,至少從這些賢者會成員們的反應來看,不存在會有人對她擁有良好的第一印象。人類這個身份在這些賢者會精英的面前,是十足的減分項。

  她有點覺得難受,當初第一天來魔界,怎麽自己的身軀就被人操縱著上了王座,還偏偏就是被王座所承認,若是不被承認,或許自己如今也不需要面臨這種生死局的壓力。或許自己也不會那麽的抵觸這些咒術。

  在回到魔界的第一天后,安格也不再同從前,他對待自己也只是盡了身為導師應有的職責,或許他自己也想要逃避那天所做出的出格舉動,亦或是內疚,羽欣不知道,只是她一個人如今在魔界,就是感到十分的孤獨。安格躲避著自己,自己的親友全都在人界,但因為她很清楚若是回去人界,自己必定沒有足夠的時間進行訓練和學習,於是她也只能將自己軟禁在這巨大的主堡之中。閑暇時刻便去各處,找找有沒有什麽新鮮事物。

  帶著被王座承認的身軀,主堡的各處大門自然是為她主動敞開的,這微小的認可仍舊使得羽欣的內心獲得些許的慰藉。

  而且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在這幾周之內,她最喜歡去的打發時間之處,竟是她踏入魔界時所進入的第一個地方,研究所。

  那天她如同往常一般,在主堡之中閑逛,這是她到達魔界的第三日,這所謂的魔界主堡並不同她所想,昏暗潮濕,反而是明亮寬敞,偶爾路上會遇見一些在主堡工作的魔族,也十分恭敬地對她行禮。

  在一條她從未涉足的高層長廊上,一個與整個城堡的風格完全不同的大門赫然擺放在了這長廊之間。隨著她的靠近,這門聽話地向她敞開。寂靜的長廊,格格不入的大門,背後卻儼然是那她忘不掉的場景。

  實驗室。

  羽欣略微向內張望了一下,“有人嗎...”她有些底氣不足的詢問著,她仍記得之前那人想要將自己做成實驗品的事,不過這實驗室之中,各色的植物,繁雜的藥劑,精密的儀器,仍舊是將她的目光吸引而去。畢竟自己願意去接受這個魔界身份,那自己自然就要對這個世界有所了解。羽欣暗暗對自己說著,輕手輕腳的踏入了這亮堂的實驗室之中。

  與外界銅黃色的主色調不同,這實驗室的布局更像是人間的實驗室,冷色系為主,雖說這不知名的植物與各種自行移動著的儀器宣告著這並不是人類世界,不過這裡確實是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羽欣四處張望著,扶著樓梯緩緩地走下了樓。她記得,自己第一次到魔界的時候,

就是降落在此處。魔鬼藤仍舊扭曲的生長著,在注意到她的到來之後,她分明感受到了不同的能量流動。  這能量流動來自這曾經對著她尖叫過的魔鬼藤,它們正在呼喚著自己,她曾經聽主堡外的花園精靈說過,這種模式的能量流動,便是請求共鳴。看來這些魔鬼藤對她的印象不錯,願意用共鳴的方式來和她交流。羽欣的嘴角在下垂了三天后,終於上揚了起來。她跟隨著這呼喚,向前走去。

  實體的接觸便是產生最簡易的共鳴的最快的方式。指尖被藤蔓所纏繞,如同電流進入身軀,羽欣的雙眼變得呆滯,大腦的各式信息素跟隨著這能量的流動爆炸著,狂歡著。喜悅,悲傷,愛,恨,無一不呈現於她的腦海之中。懵懂的眼神之中出現了新事物所帶來的光亮,隨著信息素的增長,羽欣的周圍原本被壓抑但巨大的氣場開始產生能量流動,巨大的能量產生,使得魔鬼藤更加的興奮,認可,接納,少女的心中,陰霾被暫時的除去。

  藤曼不舍的從這天生的自然使者手指中抽離,巨大的魔力波動使得主堡再一次充滿了活力,原本尚未盛開的花朵出現在了爬滿了藤蔓的牆壁之上,積滿了灰塵的棄屋恢復了封閉之前整潔的模樣,擁有著魔力的書籍興奮地震動著,渴求著這早已失去生命力的建築,能夠再一次給予它們能量的洗禮。羽欣怔怔地站在了原地,這主堡的一切,無比清晰的印在了她的腦海之中,這些變化她未曾親眼所見,卻實實在在的,傳達到了她的腦海之內。

  “太強大了...”一個陌生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羽欣扭過頭,發現正是她來到魔界第一天所遇到的那個實驗員。“你是...”羽欣好奇的看著對方,她仍舊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這個不知名的魔族與往日不同,上次見到的儼然是個多日不曾打理自己的科學怪人,鳥窩般的頭髮,布滿汙漬的白袍,而今日卻是一個收拾得十分乾淨的清爽的大叔,白色的外套上也沒有上次的汙痕,頭髮分明是精心打理過的。羽欣打量著眼前的人,她這才注意到,這人的眼睛居然是天生的獸瞳,碧綠的眼珠也同樣,貪婪地打量著她。

  大叔激動地走向她,她的右手被緊緊地握住,一副眼鏡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眼前人的臉上,羽欣有些尷尬,想要將手從這陌生人的雙手之中抽離,奈何這人的力氣實在是太過強大,她並不能夠做到不著痕跡的把自己的手完美的放到安全的區域,於是只能作罷。羽欣一臉黑線的看著眼前一臉發現新寶物的陌生人,露出了勉強的笑容。

  “您就是這幾天鬧得沸沸揚揚的人族新王吧!”大叔用力地甩著她的手,羽欣感覺關節有些許吃痛,“天哪,鄙人真是太幸運了,能夠有幸看到魔王修補主堡的一幕!哦忘了自我介紹了,我是雷諾茲,如今是實驗室唯一的研究員,我如今正是在研究魔鬼藤對情感的共鳴與實際應用的方向,您可以再來一遍剛才那個嗎!就是那個,那個共鳴!我感覺,我這卡了幾個月的瓶頸,應當很快就要突破了!”

  羽欣有些混亂,什麽研究,什麽瓶頸?她迷迷糊糊地被雷諾茲按在了椅子上,並迷迷糊糊地接受了來自雷諾茲的花茶,這茶便是她曾經在安格的家中喝過的,用以恢復能量的輔助花茶,“還是安格做的味道好些...”羽欣在心中默默地想著,輕抿了一口,卻沒注意到那昭示著危險的水蒸氣,嘴唇受到了重創,連忙將杯子放回桌面,一邊扇著風,又向眼前的大叔露出了尷尬的微笑。

  雷諾茲的雙眼放著光,這人可是在前兩天自稱是二代王的轉世啊,還在王廳放了話說這個王座沒有人可以搶奪,給了那些賢者會精英好大的臉色,甚至在王都都造成了巨大的輿論風波。如今居然到了自己的實驗室,還在自己的面前用最基本的共鳴方式進行了如此強大的能量操縱,在戴上眼鏡之後,他更是注意到這位新王的能量流動方式,如同波萊爾河一般,波濤洶湧,川流不息,相比其他的魔族,雖說這種流動方式罕見且不穩定,確是在爆發之時能夠達到令人恐懼的影響。

  “我...我就是路過來看看...”羽欣有些許不好意思,畢竟是自己先闖入了對方的地界,以為沒有人在內,便自作主張的溜了進來。她看到了魔鬼藤周圍地資料散落在地,一片狼藉,更是恨不得找個地洞瞬間溜走,不過現在原主既然出現了,自己也跑不了,她只能尷尬地笑著,希望雷諾茲能夠說些什麽打破這尷尬的局面。

  雷諾茲注意到了羽欣的尷尬笑容,看了看魔鬼藤附近,手輕輕一揮,各種資料便乖乖的跑回了原本的位置,“王,不用在意,我平日做實驗的時候也經常把他們炸的遍地都是。”羽欣聽聞,長出了口氣,看著眼前如同看獵物一般看著自己的大叔,尷尬地笑著,“那,不然我就不打擾了,我...我還得和安格學咒術...”事實上因為安格低落的情緒,今日原本就是她的休息日,不過她想著盡快逃離,不得不將安格搬來救場,不然還不知自己會被當成實驗品做成什麽呢,羽欣回想起了第一次見面就要把自己當成小白鼠的雷諾茲,還是心中有些發毛。

  “跟...跟誰?”雷諾茲一臉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新任魔王,綠色的瞳孔分明就是透露著同情。羽欣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眨巴著眼睛,心虛的說道,“安格啊...”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眼前的雷諾茲做出了心痛的動作,羽欣一臉懵逼的看著這人浮誇的動作,雷諾茲接著說了下去,“王啊,您要是,學不下去,就來這,啊,屬下來教您,要是實在受不了,千萬別憋著,您好歹是魔王,想挑個合適的導師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我好歹也曾經是學院最有人氣的導師之一...”看著眼前開始痛心的碎碎念的大叔,羽欣有些許不滿,讓安格教她怎麽了?安格明明理論和實踐都是一等一的好手,為什麽要用這種表情...

  望著不解的羽欣,雷諾茲扶著額頭,坐在了她對面的椅子上,說道,“您是不知道啊,這安格在當侍衛長,不,當前任王的侍衛長之時,前任王曾經讓他去過王都學院教導過一批小毛孩。”雷諾茲歎了口氣,拿起了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繼續說道,“這安格確實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理論,應用,無一不精通,因為精通戰鬥系咒文而被學院院長看上,從前任王那裡求了過去,兼任了教師,不過他...唉,就是沒有教學天賦...在學院教書的時候,因為,嗯,一些教學方式,導致原本在王都人氣極高的侍衛長,風評急速下降,變成人人恐懼的大魔頭...”

  羽欣跟隨著雷諾茲的描述,不知為何腦中浮現了自己學校的數學老師,想起了他糟糕的教學方式,強力忍著笑容,示意著雷諾茲繼續說下去。“這安格一共就帶了一屆的學生,大多都被他哄去當了王城侍衛,然後從王都學院離開後,他也就順理成章地當了這群新兵的頭頭,當時的新兵裡,我記得還有原本鎮守邊界的血族的一個後代。”大概就是劉易斯了吧,羽欣想。“然後最後那群新兵也就只剩那個小血族留了下來,畢竟這魔頭的名號可不是白喊的,不如意就被折個指頭,斷個腿什麽的,這日子除了那自愈能力極強的小血族,誰能呆得下來啊...”

  羽欣還是第一次聽說安格的往事,倒是能夠想象得出來,想到這第一次看到的冰山臉,在一群新兵面前,還有這魔鬼訓練,“惡魔啊...”羽欣小聲的嘀咕著,要不是自己天賦不錯,說不定還真是這小子的手下冤魂了。

  雷諾茲歎息著拍了拍羽欣的肩膀,“妹啊,叔沒啥別的,就之前死讀書厲害,你要真呆不下去了,就來找叔,啊,看你也是個好胚子,別折那小魔頭手上了。”望著這莫名自來熟的雷諾茲,羽欣倒是覺得挺親切,“嗯嗯嗯。”羽欣用力地點頭著,內心想起了劉易斯眼中對安格那種令她感到奇怪的恐懼,無疑就是這傳說的又一作證。

  離開了實驗室,不知何時,主堡又將她的臥室移動到了這走廊之上。每當她感到疲累之時,這主堡就會主動把連接著她臥室的門移動到自己的面前,確實是讓喜好偷閑的羽欣倍感舒適。而這次,擺放在她的臥室的確是一大堆的書籍,而在她進入臥室之後,才發現,書桌前,已經變回了少年模樣的安格不知何時,坐在椅子上,打起了盹。

  就像是感應到了羽欣的存在一般,安格突然醒來,見到眼前有些好笑的看著自己的少女,慌忙地站起來,單膝跪在了少女的身前,“屬下失職...”羽欣見狀,連忙扶起了他,“我說過的,你沒必要這樣...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安格墨藍色的眼睛望著這仍舊將一切想得簡單的少女,只是輕歎了口氣,“王,不管怎樣,你仍舊是王,我仍舊是你的侍衛長,我本就不應當作出如此失禮的行為...我...”安格也不知自己是怎麽回事,竟在此睡著了,實在是...有些丟臉。他隻記得剛才突然出現的奇怪的震動,然後自己就不知為何如此疲累,竟在王的臥室犯起了困, 實在是失職。

  “對了,我將一些可以幫助你的書籍從藏書庫搬了過來。”安格指了指被整整齊齊碼在了地面的那一摞書,“上面的一切都是和那手鏈一樣,圖文並存的,只要你翻開就能夠印在腦海之中。我想著王的能力原本就同他人不同,或許這種進階的書會更加的合適。”羽欣看著面無表情地解釋著的少年,又看了看這一摞厚重的書,覺得有些許頭疼,“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說著便一屁股坐在了床上,隨意的拾起了一本書,翻了起來。

  不知何時,房間之中僅留下她一人。這明明是用異界語言記載著的晦澀難懂的文字,不知為何對她來說卻如此的易懂。星空的軌跡,自然的律動,無一不記載於這書本之中。隨著黑夜的降臨,臥室的燈不知何時已自行亮起,困意向著她襲來,睡眠的風纏繞著她的身軀,覆蓋著她的雙眼,她才將這古老而又厚重的書籍放置在了身側的床頭櫃。

  臥室的燈隨著她躺下的那一刻,輕輕的熄滅了,羽欣輕輕念動了今日所見的咒文,星空出現在了她的眼前。看著閃動著的異界的星星,她輕輕地合上了眼。些許涼爽的秋夜,她將自己緊緊地包裹在了棉被之中,舒適的溫度令她很快的入睡,而祝福的咒語則替她抵擋下了惡作劇一般的噩夢之泉。

  新的一天仍舊會到來,辛德瑞拉的舞鞋卻並不會隨著教母戲法的失效而消失。清澈的天空,仍舊維持在天花板之上。古老的書本模糊的封面,隱約顯示著幾個模糊的字跡。天空消失的一刻,字跡也隨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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