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衍洲,半妖城外,亂葬崗。
烏雲灑下陰冷的急雨,宛如根長鞭不斷抽打著亂葬崗內腐爛的棺木,尚未焚燒的紙錢被踩在一個個凌亂的腳印裡。
一群嗜血的烏鴉停落在扭曲焦黑的樹乾上,虎視眈眈的注視著一具被竹席裹夾著的屍體,不時發出“啞,啞,啞”的淒厲叫聲,宣告著對眼前屍體的主權。
而在烏鴉的對面是一團煥發著緋紅幽光的詭異迷霧,迷霧像是擁有生命一樣在不斷的呼吸,呼出的霧氣使周圍的枯草不斷灰燼化。
兩者好似對弈的獵手,共同盯緊那具早已成為獵物的屍體。
伴隨著一股急促的腦電波,鄒忌突然睜開雙眼,望著眼前一片漆黑,他試著活動自己的手腕,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好像陷入了“鬼壓身”的窘境。
就在這無可奈何之際,一股強烈的壓迫感突然襲來,鄒忌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向他不斷的逼近,緊隨而來的恐懼尤然而生,他陷入了昏迷。
“半妖啊,半妖啊,我為你放棄了一切權貴,陪你來到這片荒土,難道還不夠嗎”?
“李半妖,你的心真得如同那鐵石一般?”
“李半妖,我詛咒你!”
一清瘦的絕美女子對著那站在山崖上的孤高劍客咆哮道。
那女子手持匕首對著自己的手腕揮刀而向,緊接著是鮮血流出,女子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滴落的血不斷的在地面匯聚,形成了一個看似符籙的血色圖案。
接著女子的容顏在不斷衰老,像是被某種力量肆意的吸食,最終徹底化為了灰燼。
烏鴉集體撲向竹席,迷霧隨之詭異消失。刹那間半空中烏鴉突然化為灰燼,四散在粘稠的空氣中。
伴隨著烏鴉的灰燼化,迷霧臨近那具被竹席包裹的屍體,它似乎想去觸碰,但又像是遇到天敵般不敢向前。
“啪,啪,啪”,一陣掌聲從遠處響起。
掌聲夾雜著雨聲慢慢變響,一位道士在慘白的月華下,踏著窸窣的步子悄然走近。
“道爺我今日可真是看了一場好戲。”
“夏文卿,沒想到你盡還活著,那半妖城內皆傳你已伏誅,看來李半妖那般絕情之人對你還尚存一絲情感,可真是郎情妾意,好一樁啼笑因緣。”
隨著道士的感歎中提到“李半妖”這個名字,那迷霧便像是陷入瘋魔一般,緋紅的幽光不斷閃爍,周圍加速四散著的霧體,朝那道士疾馳飄去。
那道士盡是毫不慌亂,好似對那可將萬物化為灰燼的霧氣視而不見,左手持長劍劈向對他襲來的霧氣,右手掏出腰間的黃紙符籙丟向那團緋紅迷霧。
長劍劈砍向的霧氣不斷在空中消失,不時發出“呲,呲,呲”的燃燒聲。符籙觸碰迷霧的瞬間,“轟”的一聲悶響,金光閃爍,一張金色羅網罩住那團迷霧。迷霧不斷扭曲,發出嬰童般的啼哭聲,四散的霧氣不斷向內收攏。
聚攏的迷霧,衝向那金色羅網的殘缺一角,周遭的霧氣被那羅網金光不斷泯滅,竟掙脫了符籙羅網,向亂葬崗後的鬼影山林衝去。
那道士見迷霧已悄然消失,便不由的咒罵“它娘的,道爺我這符籙不知是不是被道觀裡的臭老鼠啃破了,讓那夏文卿跑了”
道士走近被竹席裹夾著的屍體,雙手一擁,將那竹席扛於肩頭,大踏步的向亂葬崗外的十萬大山走去。
深夜的荒山野嶺,無比蕭條,狂風裹挾著雷雨衝擊山林,林中不時嘩嘩作響,
夾雜著幾聲野獸的嘶吼與人的喊叫。 那道士一路淋著雨扛著屍體,在這嘈雜的雨夜自言自語的胡侃。
“啊嚏,道爺我這小腰啊,在這鬼天氣可真是受罪了”。
“這破屍體怎的如此沉重,道爺我明日還想去那半妖城內的春閨院瀟灑一番呢,哎,這下可如何是好”。
“道爺我記得沒錯的話,夏文卿已被李半妖給賜死了啊,怎的陰魂不散複生成纏妖那個鬼樣子,這事可真是蹊蹺,等這破屍體醒了得好好問道問道”
遠方一座破敗道觀泛著星點火光矗立前方。借著火光可見那道觀破敗荒涼,觀外灰白色的觀牆早已坍塌,兩扇斜搭著的大門靠在一起,觀內是幾間殘舊的房屋,其中一間盡沒有房頂。
道士步入觀中,一把將那屍體扔在觀內一角。喊著“道參,道參,快來幫幫為師”。
一白齒紅眸的小道士揉著惺忪的睡眼,從觀內房間走出,邁著小碎步往大廳跑來, 打趣道“來了,來了,師傅你這是又被春閨院的女菩薩給趕出來了,這沒一會功夫的,您老的身體怕是越來越不行了”。
小道士來到大廳,從懷中掏出火折子,點燃了廳內的乾草垛。溫暖的篝火照亮大廳,火光間可見被淋成落湯雞的道士,像篩糠一樣打寒顫。
道士指了指角落那具竹席裹夾著的屍體,道“今日為師便要考考你魂引之術修行的如何,去,把那家夥給喚醒”。
小道士這才發現了那大廳角落的竹席,他雙手微合,手指擺出某種玄幻姿勢,指向那竹席,仿佛無事發生,竹席沒有絲毫動彈,小道士再變手勢,依舊指向那竹席,可仍未有動靜。
道士烤著篝火,笑著看向那不斷變換的手勢的小道士,劈啪劈啪的篝火聲夾雜著小道士的揮手聲盡顯得好不愜意。
“哎,你這笨孩子,可真是要笑死我了,我要考察你魂引之術的修行,又沒讓你用它喚醒那家夥,他只是昏睡過去了,你去扇他兩耳光,他自然會醒”。
小道士這才發現自己被師傅耍了,氣頭正旺,他打開竹席,對著屍體就是兩個大耳巴子。
鄒忌忽覺兩臉有火辣辣的疼痛感,像是有人把他從那男女糾纏的夢中打醒。
他雙眼睜開,茫然的望著眼前的一切,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一張手向他襲來,“啪”的一聲脆響,鄒忌覺得自己的右臉更痛了。
小道士見人已醒來,便停下舉起的手,將雙手後擺,不斷揉搓著紅紅的手掌。
鄒忌抖了抖僵硬的雙手,恢復知覺,四處打量著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