稅務官是在深夜來拜訪的。
若不是香玲一直搖晃,阿狸根本不會在這個時間醒來。
明確記得自己已經交了今年的營業稅,因此她覺得很是奇怪。
但考慮到對方也不是什麽壞家夥,她還是打起精神穿好了衣服。
阿狸本來是想在客廳稍微接待一下的,甚至為此還吩咐了香玲那丫頭去燒點茶。
但是眼前這個滿頭是汗的稅務官在見了阿狸本人之後,只是拋下一句帝國軍要打過來,趕緊出去參加防禦,就匆匆走了。
留下的這個噩耗,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然後緊接著,外面又開始響起了嗚嗚咽咽的號角聲。
她沒有猶豫太久,叮囑香玲關好門千萬別出來就匆匆走了。
雖然,她從來不是一個安於穩定的人,但是因為遇到了那個家夥,她決心這次要將“天上人間”好好維護下去。
天上人間,當然不是什麽醫館。
哪個醫生會給自己的診所起一個就像是風俗店的名字呢?
之所以開了這家店,只是因為她要借此為窗口來偷取人類的記憶而已···
她的這一生,始終在為了尋找一個答案而活著:她的身世。
她找不到自己所屬的瓦斯塔亞部族的歷史,也不知道自己這一族在其他瓦斯塔亞人中的地位。
留給她的線索,只有她一直佩戴的雙生寶石。
事實上,她最早的記憶,是在尚讚北部與一群冰原狐共同奔跑。
雖然她知道自己不是它們的一員,但它們卻將她視為相同的靈魂,將她接納。
在那段狂野狩獵的日子裡,她始終能感受到自己與周圍的森林存在著更深層次的連接。
不多久,她便領悟到,這就是流淌在她體內的魔法衝動,與彼端的精神領域產生著共鳴。
雖然沒有人教她,但她卻以自己的方式學會使用這股力量——最常用的方式是強化自己的反應速度,便於追逐獵物。
而如果她小心靠近,甚至還能安撫一隻受驚的小鹿,即使被她的利齒刺入血肉,也一直保持安寧冷靜。
凡人的世界,對於她和冰原狐都很遙遠、嘈雜,但她卻因為某種說不清的理由感到一種吸引力。
一天,有一群獵人在附近扎營,她從遠處看著他們進行可怕的工作。當其中一人被弓箭誤傷的時候,她感受到他漸漸流失的生命。生而為掠食者的她,在僅有的本趨勢下,品嘗了潺潺流出的精魄,與此同時她獲得了這位獵人零散的記憶——在戰鬥中殞命的愛人、留在南方家中的孩子們。
她輕輕把他的情緒從恐懼推到悲傷再推到快樂,用溫馨的景象安慰他,讓他的瀕死記憶停留在一片暖融融的草地上。
後來,她發現自己能輕易理解人類的詞匯(獲取了人類的記憶),他們的語言就像一場模糊的夢,於是她知道,是時候該離開自己的狐群了。
開始時,她遊離在人類社會的邊緣,從未感到如此充滿活力。
她依然保留著掠食者本性,但卻陷入了許許多多新體驗、情緒和艾歐尼亞的傳統之中。
看起來,凡人也同樣會被她的美貌迷得神魂顛倒——她經常利用這一點,吸取他們的精魄,同時讓他們陷入優美的回憶、渴望的幻象和痛徹心扉的憂傷夢境之中。
那些不屬於她的記憶令她沉醉,而結束他人性命則讓她感到精神煥發,只不過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給受害者帶去的悲傷和痛苦。
記憶的閃回讓她體驗到短暫而又美妙的心碎與欣喜,讓她欲罷不能。
她在記憶的畫面中看到一群來自鐵與石之地的殘忍入侵者,並為獵物落淚。
這種感覺讓她無所適從,但每當她試圖遠離人類,就會感到自己的力量開始消散,於是忍不住一次次進食···
終於,她索性開了這家店,通過這家名為天上人間的莊園,她可以吸食每一個懷著不純目的來到她身邊的人。
直到——她遇到了那個人,那個腰間佩戴著一把美麗的劍,白色大氅上寫著“不破天機”幾個字的家夥。
他出現在這裡時,沒有說任何的話,只是面無表情的重複著一串極其奇怪的數字。
——“951359788”。
她已經懂得了很多的秘辛,但是還是不明白這串數字的意思。
雖然對方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的變化,沒有像之前來到這裡的人那樣對自己露出一副色迷迷的表情。但是她還是決定收獲對方的記憶。
然而——那是個她無法吸食記憶的人!不、這麽說並不準確,應該說他和自己一樣,是沒有記憶的,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的人。一個沒有九條尾巴的尾狐族人。
他就像是一個機器人,坐在自己的面前,重複著那句“651359788”。
她默默地照顧著他,雖然他也不太需要照顧。他不吃飯,也不喝水,甚至不需要睡覺。他絕對是一個神奇的人。
就這樣,每天看著那個人的她深深著迷了···
阿狸的手裡沒有拿任何武器。
事實上她不需要武器,她有著與生俱來的雙生寶石。這寶石裡,藏著強大的力量。
本來,面對帝國軍,她可以選擇帶著香玲逃走。但是她的心中卻不願意這麽做。
如果就這麽逃走了,那個家夥還能找到自己嗎?
她不敢確定,所以她一定要確保天上人間繼續存續下去!
傳說中,諾克薩斯帝國邪惡而又殘暴,所到之處生靈塗炭,一切化為廢墟。所以她毅然決定幫助威尼埃爾軍守住這座城市。
可惜,她終究還是不夠強大,在帝國軍的攻擊下,她的魔力消耗劇烈。
當感覺到了防守線的潰爛,威尼埃爾軍抵抗的聲音越來越小時,她不得不選擇突圍。
盡管已經非常努力地控制著魔力的消耗了,但她還是感覺到體內魔力的漸漸乾枯。
當更多的——上百個帝國士兵——士兵衝上來時,她不得不發出這最後的這一擊。如果還是無法突圍出去···
“靈魂突襲!”
頓時她的身體化為一道流光,在士兵的包圍圈中開始突襲。
人們提到九尾妖狐·阿狸,總會想到她那妖異的靈魂收割能力,以及她宛若仙子般的絕美容顏。
但是對於人類來說,這個瓦斯塔亞人是極其危險的,就像現在這種情況——
她就像是刀劍舞蹈的精靈,又像是天空墜落的流星,美的驚心動魄,又充滿了死亡,她的一次閃動,都奪走一個敵人的靈魂。
四十三、四十五、四十六···
她默默地數著,直到身體越來越慢,越來越沉重。
“不用怕,圍住!她撐不了多久!”
像是看穿了她的強弩之末,一名指揮官大聲喊著,好讓圍住她的隊伍不至於被撕開縫隙。
她在心中感到有些絕望——和她曾今無數次品嘗的那些情感一模一樣。區別只在於,那些是別人的,而這些卻是自己的——
“就要···在這個地方結束了嗎?”
在感覺魔力、體力都要完全枯竭的這個片刻,她忽然回想起了曾今在尚讚北部與冰原狐們奔跑的日子。那時候,它們接納了她的靈魂。
還有,她想起了這段時間和他相處的光景,雖然說起來很羞澀,但是那家夥接納了自己身體。
——今天,向往常一樣,她一邊照顧著他,一邊給他訴說著種種自己心中的秘密。有關於尾狐部族的,有關於人類的,也有關於愛的。正當她興致勃勃的玩著從人類哪裡學來的情感小遊戲時,他突然張口說話了,但卻冰冷,像是忽然恢復了啟動的機器。
並且對她冰冷地說出了那句話——“這裡是哪裡?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那一刻,她的心情複雜,羞澀、難過、憤怒、痛苦···
然後她故作一切沒發生一般,一邊回答著他的話,一邊品嘗著那種從沒產生過的那些複雜滋味,直到她不敢再繼續面對而逃走。
回憶撥動到這裡,她才幡然醒悟——
原來,他就是我的懲罰嗎?
·
那股氣息,不破天機很熟悉。
那是來到這個世界上唯一記住的氣息。
正是今天白天在他眼前化作流光消失的九尾妖狐·阿狸。
眼看著在士兵的圍攻中漸漸變得狼狽的那道身影,不破天機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麽——
雖然理性上,他不想給自惹上麻煩,但感性中——那可是人生信仰的阿狸小姐姐啊!
如果,在心愛的阿狸小姐姐遇到危險時,連保護她都做不到,那還有什麽資格做一個遊戲宅啊!?
幾乎沒有猶豫的,他從空中衝了下去,急速下降中的他因為使用攻擊魔法而顯露出了身形。
發動九階魔法——
“先哲黑魔法·死神的哭喊·擴大效果化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