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張桂花擀麵皮,李氏和許嬸包餃子,月牙兒在一旁做著小菜。今天是小年,雖然比不得過大年熱鬧,幾家人聚在了一塊兒,怎麽也要好好的準備一番才是。
張桂花歎息道:“過年過節,老人孩子和男人們自在了,倒是苦了咱這些女人們了。就了一口吃食,一天到晚的在灶房裡忙活著,淨顧著家裡這幾張嘴了。”
許嬸兒笑著說:“要是天天能過上像今天這好日子,天天讓我從早做到時晚我都願意。你是大戶人家出身,你可不知道,那日子苦時,能有口野菜吃就不賴了。”
李氏也接過話茬說道:“是啊!好日子苦日子我可是都過過,有時過年了能喝碗稀飯吃幾根鹹菜也是好的。”
許嬸感慨道:“是啊!怎麽覺得今天有日子,說好突然就變好了。一看能掙上十多兩銀子,以前可是想也不敢想的啊!”
月牙兒笑道說:“這才是剛剛開始呢,以後我們小輩們多出些力,你們就等著過好日子吧!”
“哈哈!那敢情好。”
李氏歎息道:“唉!咱的日子是過好了。你們可不知道今天我去牛老三家時,他夫妻兩個正蹲在院子裡抹眼淚呢?”
許嬸停下手裡的活兒問道:“怎麽了,他家裡可是遇到什麽事兒了。”
“可不是嗎!你看牛大爺那麽壯實一個人,說病就病了,整日裡躺在炕上。一直乾咳,那痰都黃的發黑了。聽她牛嬸說人參都用上了,也不見好。唉!這都過年了家裡還啥都沒準備呢?你說糟心不糟心。”
“唉!日子苦點不怕,就怕遇到家裡有病人,那就是個無底洞啊!”張桂花身有同感的說道。他可是知道家裡有病人的苦,再多的銀子可不夠往病人身上添的。
月牙兒一聽忙放下了手裡正在拌的沒炸豆腐乾,說道:“娘,你們先忙著,我去看看。”這人參是溫性的,痰都黃的發黑了,很有可能是嗓子有問題了。對於現在來說沒有比冬凌草和蜂蜜更合適的了,人參可是不敢再用了。
月牙兒問道:“娘,你都給牛嬸家送去什麽了。”
“你讓送的肉,還有那半罐蜂蜜和你挖的冬凌草。陸恆還給他們送去了幾隻兔子和雞,夠他們過年吃的了。”
“那就好。”月牙兒說著出了灶房,到陸恆家倉房切了五六斤豆腐,放在了背簍。想了想又去家裡割了些韭菜。
陸恆在堂屋坐著,突然抬頭看見月牙兒背著背簍出了院子,忙跟了過去。
月牙兒剛好割了韭菜從家裡出來,就見陸恆迎面過來了。問道:“這大冷的天,你不在屋裡待著,出來幹什麽呢?”
“我看你背著背簍,我就過來了。你去哪兒,我和你一道去。”
“走吧!我到牛嬸兒家看看。”
牛老三家的和她婆婆正在家裡包餃子,看月牙兒和陸恆進了院子。忙出去迎他們,牛嬸兒問道:“家裡的餃子可都包好了?”
“包好了,嬸兒這些給你們,你們先吃著。”說著從陸恆背上卸下了背簍,把裡麵包著的一大塊豆腐拿了出來遞給了牛老三家的,又把背簍裡剩下的韭菜拿出來放在了灶房。
牛老三家的一看這麽大一塊豆腐,又準備放回背簍,陸恆忙躲開了,說道:“嬸兒,月牙兒給你們的,你就收下吧!”
牛嬸兒說:“你們送來了那麽多東西,夠我們過年吃的了,這些你們還是拿回去吧!”
“嬸兒,你就收下吧!牛爺爺身體不好,
他不一定想吃口啥呢。” 牛老三家的不再推辭了,她爹早幾天就給她要小蔥拌豆腐了。
“嬸兒,我能去看看牛爺爺嗎?”
牛老三的娘忙從灶房出來說道:“孩子,還是別去了,這大過年的可別把病氣過給你了。”
“不怕的”
月牙兒進了房間,看老牛頭已經睡了。牛老三在旁邊守著他,兩個孩子在外間的地上玩。
牛老三看月牙兒過來了,忙起身說道:“孩子,你怎麽來了?”自從他爹病了,除了李氏母女和陸恆沒有一個人來看的。
他的兩個兄長和嫂子也是在外間坐一會兒,就找個理由走了,十天半月的也不來一次。這人啊不遇到難事,真是看不出誰對自己好來。自家的年眼看前就過不去了,兩個兄長家該怎過還怎過,也不問問爹娘有沒有吃的,弟弟家日子過得緊巴不緊巴。老惦記著娘做鹹菜掙的銀子,以為他們夫妻兩個佔了多大便宜似的。
“聽我娘說牛爺爺病了,我來看看她。”
她看了看盆裡還沒有來得及倒掉的濃痰,問道:“三叔,牛爺爺的舌頭上是不是有厚厚的一層黃,胃口還不好。”
“是啊!”牛老三驚訝的看著月牙兒,沒聽說這丫頭會醫術啊!
月牙兒點點頭,那年冬天外婆也是這樣的。當時外婆不願意吃藥,硬是喝了一個冬天的蜂蜜水,吃了一個冬天的蘿卜好了。
“叔,這病我見過,我奶奶以前得過。人參就別吃了,記得早晚喝蜂蜜水,冬凌草煮水喝,渴了就喝。餓了就喝小米粥,多吃點蘿卜。肉就盡量少吃吧!”
“吃人參還不管用,蘿卜能行不?”
“你試試看唄,我奶奶當年就是吃燉蘿卜喝湯好的。”不能提她外婆,只能把這事兒安在奶奶身上了。
“怎麽沒聽你娘提起呢?”
月牙兒心虛的說道:“也許是她忘了吧!都這麽多年了。”
牛老三點點頭說道:“也是”
牛老三家的往月牙兒背簍裡放了好多乾蘑菇和乾木耳,陸恆正要推辭不要。月牙兒說道:“謝謝嬸兒,我家正好沒有這些呢。”
陸恆疑惑的看著月牙兒,她和小荷不是采了很多都曬乾收起來了嗎?怕是夠他們吃一年的了,牛老三家都這麽難了,她怎麽還要人家的東西。
回去的路上,陸恆問道:“月牙兒,家裡不是有這些乾貨嗎?你怎麽還要人家的,是不是你怕眾多不夠吃。”
月牙兒笑著說:“咱們給他們家那麽多東西,不給咱點兒東西人家心裡過意不去。咱要是不收,牛嬸兒這年指定是過不好了。”
“噢,原來是這樣啊!”說著陸恆拉起了月牙兒的手。
月牙兒大聲喊道:“誰在前面?”
驚的陸恆忙放開了她,往前一看別說人了,連隻狗好沒有。
月牙兒在一旁哈哈大笑,沒想到這小子還是這麽害羞。
這次陸恆又緊緊的抓起了她的手。
月牙兒說道:“不怕被人看見了。”
“管他呢,又不是別人,自己媳婦兒怕啥呢。”
劉老太爺坐在執炕頭上,嗑著炒花生喝著茶。看著幾個孩子在炕上想到攀比的他們新買的小玩意。這些孩子,都一樣的東西,還非得比出個好壞來。
看這幾家人,不是一家人勝似一家人,在一塊兒過年多熱鬧啊!男人們抽煙、喝茶、嘮嗑,看女人們忙了就去搭把手。女人們做飯操持家務,照顧著一家老小。這才像個過家的樣子嗎?
雖然人家房子小,一家人擠在一起多熱鬧啊!自家房子大,睡覺的地方都趕上了陸老漢家的堂屋大了,可是有什麽用呢。一個人空蕩蕩的,說話大聲點還能聽見回音。那地龍再暖和,也沒有這熱炕舒服。
下人們被他兒子給管教的見他恭恭敬敬的。他這麽一個風趣的小老頭,硬是沒人敢跟他開玩笑,可是把他給憋屈壞了。
他家大孫子,見了他和他打個招呼就算完事兒。說是去看書去,誰知道野哪兒玩去了,還沒有這幾個孩子和他來的親。
傻蛋兒奶奶看著自己孫子和柱子、小寶一樣的小玩意,不住的流眼淚。他們祖孫兩個要啥沒啥,人家像對自家人一樣對他們。
劉老太爺看傻蛋兒奶奶在偷偷的抹眼淚,不解的問道:“我說大嫂子,這麽好的日子,你還有什麽可掉淚的。可是想你那不爭氣的兒子?還是惦記你那三間破房子。”
“嗚嗚,都不是,我們祖孫兩個一文錢也沒有,你看俺家蛋兒的小玩意一件也不比人家的孩子少。”
“你們這是遇到好人家了,等傻蛋兒出息了,你們再搬出來,可不敢一直在人家家裡。”
“可不是嘛,明年一開春天暖和了,月牙兒就要教我有蛋兒學養蜂了。”
“是個門路,用不了幾年,你們也能蓋個宅子了。”
這時劉老太爺家裡的小廝又來請他了,他生氣的給小廝說:“就不能讓我痛快的在這兒吃頓飯,回去告訴你家老爺,我今天要是喝大了就不回去了。你們別再來了,回去吃飯去吧。”
他要是一回去,說不定這麽兒子和兩個媳婦兒還有孫子已經在等著他吃飯了,大家安安靜靜的吃了飯,就各睡各的去了。他們有個伴兒倒是熱鬧,自己就只有盯著燭火發呆了。要不去去門房找老劉頭嘮嗑,家裡也只有他和自己說得來。那有在這兒輕松自在,他們把他當個小老頭看待,不是那麽恭恭敬敬的,啥也不敢說啥也不敢做,這樣多好。
陸老漢高興的說道:“那敢情好,您老人家不走了,就讓寶兒他奶奶去月牙兒家,我們幾個就陪您老多喝點,醉了就往炕上一倒,那滋味美著呢。”
見月牙兒和張桂花端著菜進了屋,陸恆麻利的把炕桌擺上,東間炕上一桌,西間炕上一桌。東間炕上幾個老爺們喝酒,西間炕上女人們和孩子們一桌。
劉老太爺不等讓, 就坐上了東間的炕桌旁。這天都快黑了,他早就餓了,陸恆給他拿了好些點心,他一塊也沒吃,全給了小孩子們,他就等著看月牙兒給他做什麽好吃的。
一碟油炸花生,怎麽裡面還有香菜,還有酸味,這一拌花生還能焦脆嗎?夾一個嘗嘗,嗯!味道居然還不錯,爽口並且不油膩,好啊!涼拌木耳,涼拌沒炸豆腐乾,還有一個涼拌皮凍。不錯不錯都是自己好吃的,村裡人家也只能做出這些了。
還沒等他嘗完幾個涼菜,陸恆又端來了蒜苗炒肉絲和一盆兒紅燒排骨。這肉骨頭的做法沒見過,看著挺不賴的。夾起一塊嘗嘗味道還真不錯軟爛的,連他這壞牙口吃起來也不費勁兒。
陸老漢、許老大和方老爹喝著酒吃著菜,好不快活。劉太爺喝了一杯就再也不喝了,他們三個就勸他再喝點。
劉老太爺說道:“喝酒就圖個高興,喝多了就該難受了。都這把年紀了,可不敢糟蹋身
體了。再說喝多了,一會兒該吃不下餃子了。”
陸恆一滴酒也沒喝,他對這個不敢興趣,再說萬一喝多少失態,多丟人啊!
劉老太爺看西間炕上那桌已經吃好了菜,餃子也端了上來了。正要去那邊吃餃子去,陸恆忙去端了一盤肉的和一盤韭菜的放在了劉老太爺的前面。
劉老太爺吃一個肉的再吃一個韭菜的,不大會兒兩盤餃子就下肚了。他滿意的揉了揉肚子說道:“真好啊!”
這時院外響起了一陣嘈雜聲,劉老太爺摸了摸身下的熱炕。深深的歎了口氣,看來今天這熱炕頭是睡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