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終於知道為什麽小小的一本書,能夠顛覆一個國家了。
漢青筆下的千百個字,確實夠讓一個並不穩固的政權連同其存在的合理性都消失掉。
假以時日這本書流傳出去,渭國被掩埋的這段歷史重見天日,任何一個懷有二心的人,只要打著光複的旗號,立時就成了名正言順的正義之師。
並且朝中的忠義之士,對於守護這個國家也就不再具有信念。
雀國抑或是聯盟,想要更加明目張膽地插手進來也有了理由,當年簽訂的和平協定,約束力也早就一年不如一年。
江瀾終於明白了,五年前,一定是唐賢秘密探訪西方,終於得到了這封漢青的親手筆錄。
想必和唐明旭生活在一片土地上也讓他很不安吧,畢竟兄弟兩人曾經做出那樣不可告人的事情。
如果自己是唐賢,為了避免被滅口,也會想方設法在手裡多留些保障。
在武裝力量做不到的情況下,這本書便成了最佳選項。
而唐明旭在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更是堅定了要鏟除唐賢的決心。
真是個可悲的故事。
謹慎又殘酷的兄弟兩人,一直做著最理智的決定,卻步步把一切逼向死局。
江瀾緩緩把《始初記聞》放回原處。
他看向唐雲,這個心懷大抱負的年輕人臉色顯然也不好看,這份東西如果傳出去,他自己也會跟著走向絕路。
“二公子現在知道了一切,又有何打算呢?”江瀾不禁問道。
“我……”唐雲半響沒有說出話來。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賢王和國主現在的關系,恐怕已經不是用矛盾就能夠形容的了,這本書一旦被國主拿到,貴府一定會被血洗,在第一時間裡。”江瀾提醒道。
“我明白……還是當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吧,我沒有找過渭雨的守望者,也沒有做過任何事情。”
“是了,這是個死局,還是讓一切就這樣先僵持著比較好。”
下一秒鍾,“吱呀”一聲,肉料室的門被忽然打開。
室內的兩人都是一驚,莫非是唐賢的哪個親信忽然決定回來看一眼?
但是只有門被打開,外邊的燈火揮灑進來,鋪在地上,像一條金色的毯子。
在這之後,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誰在外邊?”唐雲壯著膽子往門口走去,他知道這個時候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看看用自己的身份能不能將人喝退,以力挽狂瀾。
但是他走到門口,看到的卻是一張血紅色的鬼臉!
他剛想驚呼,那血鬼面就霎時間撲上來捂住了他的嘴巴,手裡的彎刀死死卡著他的脖子。
江瀾也已經發現不對,他想要救援,但是無奈那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幾乎沒有留給他反應的時間。
血鬼面挾持著唐雲,彎刀輕輕切開了他的頸口皮膚,鮮血滲出。
唐雲早就被嚇得不敢動彈,一副隨時會暈過去的樣子。
“你想要什麽?”江瀾知道,血鬼面會劫持唐雲的原因只能是懼怕自己。
血鬼面沒有說話,他拿刀的手輕輕點了點遠處的匣子。
“我可以給你,但是前提你得先放了唐雲。”江瀾冷冷地說道。
然而血鬼面顯然是不同意江瀾的說法,手裡的彎刀再度架在唐雲脖子上,比先前還要緊了兩分。
但是看到這一切,江瀾的眼中卻沒有絲毫動搖,相反,他的目光如冰霜般寒冷。
他的右手放在劍柄之上,身型微微下蹲,做出一副自己也不知道算不算標準的進攻姿勢。
“你自然可以動手,我也攔不住你,但是在你下手的那一瞬間,你也會一同死去,你考慮清楚。”他說道。
在裝蒜界,現在恐怕真的沒有誰能跟江瀾抗衡了。
顯然他的話讓血鬼面也產生了些許動搖,那家夥看了眼匣子,又看了看江瀾,顯得有些猶豫。
“你先放了唐雲,我自然會把這東西給你,還有不到小半盞茶的功夫,巡邏的人就會回來,到那時候我只能殺了你,不管你作何打算。放了他,是你唯一的選擇。”江瀾步步緊逼。
他可以看到血鬼面的動作完全僵住了,時間一分一秒在流逝。
其實這樣僵持著也不是什麽壞事,畢竟巡邏的人回來了,看到這場面,自己背上的黑鍋就可以被洗清了。
但還是能把唐雲救下來比較好吧,真來人了誰知道這家夥會做什麽。他轉而又想。
終於,在江瀾的恐嚇之下,血鬼面似乎服軟了。他放開唐雲,將他整個人往前一推,江瀾也放棄了進攻的姿勢,上前兩步扶住了那個被嚇壞的年輕人。
不過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不遠處的血鬼面。
江瀾沒有打算真的把《始初記聞》交出去,這本書落入國主手中,整個卿龍山莊的人都死定了, 如果落入外人手中,渭國就死定了。
怎麽可能放任那種生靈塗炭的未來!
他將唐雲輕輕放下,正準備拔劍將血鬼面逼退,但是那家夥的動作卻比江瀾要快了一步。
他伸手在衣裳中掏出什麽東西,狠狠扔在地上。
霎時間濃密的紅霧侵佔了整個不大的畜肉室,江瀾忍不住地想要咳嗽,並且意識也跟著有些昏沉沉了起來。
他馬上意識到這煙霧帶有催眠的效果,於是立時間屏住呼吸,身體中的靈魂膨脹起來,將他重新拉回清醒。
攻過來了!在下一個瞬間,江瀾立馬意識到,血鬼面借著煙霧的掩護正在向自己突進。
怪物狀態一瞬開啟,他凝聚了全身的力量,雙手揮劍猛地擊出。
果然,斬開煙霧之後,那血紅色的面具再度暴露於江瀾的視線裡。
但是血鬼面這一下並不是真的打算進攻,他的身體在一瞬間忽然彎成了不可思議的弧度,躲開江瀾的一擊後再次消失於煙霧中。
匣子!江瀾這才猛地驚覺。
到處都是濃煙,低頭看不見鞋,他沒辦法,只能衝著印象中匣子所在的方向一劍斬了過去。
濃煙再度被撕裂開來,江瀾的印象果然沒有錯,但是那張長桌上已然空空如也。
他能感覺到,也能聽到血鬼面的腳步聲正在往門外去。
沒有辦法,他回身拎起了地上的唐雲,也跟著衝出肉料室。
終究還是慢了一般,衝出紅煙的最後一刻,只見血鬼面最後的身影已然消失在窗口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