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雨城的夜晚黑得叫人透不過氣。
渭國一向被戲稱為“一池之國”,就是因為只有渭雨城這麽一座還算大的城池,夾在東西方之間,是個很尷尬的位置。
哪怕是想收過路費,商人們一般也都選擇隔壁商業更加發達的休國作為中轉點,所以渭雨城很窮,大街上用於公共照明的煤油燈也很少,到處一片黑漆漆的,巡街的衛士提著燈籠走過,遙遙地望過去就像兩團鬼火在空中飄蕩。
之前的江瀾經常需要摸黑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對於整個渭雨城的布局和巡街的路線了如指掌,這倒是給了現在的江瀾很多方便。
他來到一片沒有人的湖邊,準備先活動活動筋骨。
經過了大半天的時間,江瀾對這副身子是愈加得心應手,並且晚上劉讚來的那一出,更是讓他找到了熟悉的感覺。
雖然現在的江瀾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但是留在這副身體上的肌肉記憶還是存在的,他要做的就是在三天之內掌握這副身體的全部力量,能更快的話當然更好。
江瀾微微蹲下,爾後猛地衝刺。
他繞著將近二裡長的池塘飛奔起來,夜風順著耳邊劃過,無比暢快,江瀾隻覺得自己腳下踩著風,仿佛隨時都能飛來。
越奔越快,酣暢淋漓,絲毫不覺疲憊反而意猶未盡,很快一圈的路程便已經結束了。
只可惜這個時代沒有手表,不然他覺得自己可能創造了人類的記錄。
接著他雙腿疾瞪,整個人從地面躍起。
世界逆著他向下離去,好似飛翔於天的快感,江瀾並沒有想到自己的跳躍力能夠強到這樣的程度,他張開雙臂維持著平衡,然後緩緩落下,踩在了身後大樹的枝乾上。
這一跳的水平大概已經快要趕上撐杆跳運動員了吧,要是被哪個運動員教練看著了非得激動得暈過去。
根據記憶,這些項目都是以前的江瀾,用來判斷自己身體素質所做的。
隨著江瀾的熱身,他心底有一種堅冰融化的感覺,化作徐徐的暖流流經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一花一草一木的風吹擾動都變得明顯了一些。
他也在慢慢適應自己的感官。
與原江瀾實力對比的進度條也正在以百分之零點零幾的速度緩緩上升。
先前只是有這種感覺,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了,在基礎體質上,江瀾已經遠遠超出了人類所能擁有的極限。
並且潛意識裡覺得,這副身體中,還潛藏著更大的力量,或許是需要成為天賦者之後才能發揮出來。
他現在握著足夠凶險的槍械,但還不知道該怎樣扣動扳機。
只是一副天賦者的軀殼,就如此之強大,等他有朝一日真的成為天賦者之後,將會是什麽樣的怪物呢?
根據《天鑒寶錄》上的說法,覺醒成為天賦者之後,根據靈魂強度分為五個等級,從下往上依次是——執禮、守缺、爛柯、忘憂、座隱。
“逾常人之所限,即為執禮;一人之力,破十數之圍,可稱守缺;百十悍將,獨身可擋,乃是爛柯;一騎成軍,所向披靡,其名忘憂;行走天地,如若無人,終成座隱。”
書裡這樣描述五個等級,真要按照上面所說,自己光是憑借著這副身體的素質,就已經可以達到執禮的門檻了。
就這,還只是原江瀾的百分之一左右,那麽他的等級至少也該在爛柯以上吧。
“自六歲起,勤於修行,截至十八,天賦極致者,
可至爛柯。” 這也是書上的原話,也就是說這邊的江瀾用一年時間,完成了人家需要十二年才能達到的最高標準……
多想無益,江瀾決定先繼續按照記憶中自己鍛煉身體的方式先練習著,找找感覺。
他剛想要動作,卻聽到身後圍牆裡傳出兩個人的說話聲。
“哎,你看到沒有,今天督稽府的人又抓回來一票子大人物,眼神傲得都快上天去了。”
“沒辦法,誰讓人家牛逼呢?”
圍牆後面,是兩個提著燈籠的巡街衛士,江瀾聽到和督稽府有關,便也偷偷湊上前聽了聽。
“牛逼個屁,不就靠著那江瀾和蘇文兩個人嗎?其他能打的還有幾個?真是晦氣,也沒比咱們強到哪去,還得天天被騎在臉上......但是只要這兩個人還在啊,督稽府至少還能屹立十年。”
“蘇文?我聽說那個牛逼的,不就一個江瀾麽?什麽渭雨的守望者。”
“你是不愛打聽,所以不知道啊,這個蘇文只是沒有江瀾那麽高調罷了,不像江瀾啊,喜歡帶著手下們一起出任務,然後把功勞分給他們。而蘇文每次出去都是獨行的,一個人乾一票,一樣不廢勁,說不定他比江瀾還要厲害些呢,跟你說,最跳的未必是最強的。”
“說得跟你見過一樣,江瀾可是整座城都認識的人,這能比嗎?”
“嘿嘿,跟你說,我還真見過,就上個月,碰巧撞見那個蘇文抓強盜來著,那場面叫一個暴力啊。反正我是服了,這些家夥,根本就不是人——”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拐過圍牆,和江瀾直接打了個照面。
“什麽人?”
面對忽然出現在眼前的不速之客,兩人緊張地拔出戒尺,舉高了燈籠。
處在東西方的交界處,再加上貧窮,因此渭雨城的治安並不是很好,兩人的反應屬實正常。
但是當火光照亮了江瀾繡著劍形標記的皮衣,和那張聞名全城的臉龐後,兩人都傻了。
“江……江總管,嘿嘿,這麽晚您這麽在這……我……我剛剛都是瞎說的,瞎說的,您不要當真哈,那個什麽蘇文哪裡有您厲害,嘿嘿嘿……哎喲我剛才說不是人,只是個比喻,是誇你們的意思。”
方才還在口若懸河的那人,見了江瀾的面立時慫了,一個勁地搖尾巴。
“真的麽?”江瀾有點壞心眼地問道,他的聲音不帶起伏,反倒有些冷冰冰的,扮演了一天這邊的自己之後,他已經不知不覺染上了見到人就繃住臉色的習慣。
“真的!”
“真的是真的麽?”
簡單的六個字,卻已經讓那巡街的大腦開始了超負荷運轉。
到底是問什麽是不是真的?自己的回應?剛剛說的話?心裡的態度?還是說先前聊天的內容?
這可是江瀾,渭雨的守望者,從他睿智的眼神裡,巡街知道他早就看穿了一切,再度問出這種問題必有深意!
沒錯,他是想考驗自己的忠心和人品!
得好好回答,如果他要想修理自己這種人,恐怕一根手指頭就夠用了吧。
他甚至覺得江瀾的目光都能殺人。
“當然是真的,都是,您想的全部都是,江大人您相信小的啊,小的可是您的忠實支持者, 不,不止小的一人,我們全家都是!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把您供奉一遍的,我家小子一出生我就抱著他,給他講您的偉大故事……”
於是江瀾隨口的一句話像催化劑一般,叫那人越吹越離譜,越說越惡心。
連江瀾自己都感覺憋不住了,連忙打斷道:“算了,問你個問題啊。”
“您說您說,小的一定知無不言。”
“當時撞見蘇文對付強盜的場面,給我描述一下,說實話,不用怕。”
“這個……”那巡街頓了一下,似在努力回憶,“那我就實話跟您說了,小的之前這麽吹捧蘇大人,是因為那場面太震撼了,當時他就拿著一把刀,在幾十個人裡面橫衝直撞,愣是沒有人攔得住他,並且那時候,他的眼神,好像是有妖術一般,小的當時無意中被他瞧了一眼,就覺得天旋地轉,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並且蘇大人就好像是得到了神仙庇護一樣,當時的現場打翻了幾罐火油,還燒起來了,但是那火焰就像是害怕蘇大人似的,全都逆著他燒,他就這麽在火海裡直接行走,連衣角都沒被燒到。最後他一聲怒吼,那些家夥就全都失了神一樣,一個個丟掉武器倒在地上,整個過程都沒超過五分鍾。好在小的機靈,提前把耳朵都塞上了,這才沒有跟他們一樣。”
“行了,我明白了,你們去吧,問你問題這件事,不要跟別人提起來,我這人記性很好的,記住。”江瀾點了點頭。
“是、是……”
兩人慌不擇路地逃離,恨不得馬上離這尊大佛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