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籠中心的一棟老式房屋,是這十幾棟被魔改的建築中格局最為宏大的,一共三層,幾乎是全木製的結構。
平日裡,只有醒醐的高級成員才能使用,和別處幽暗的環境不同,牆壁上掛著的一排排火燭如同海洋。
二樓的某處一直傳出“劈裡啪啦”的細碎聲音,非常時刻再也沒有人在意什麽規矩,不知哪個闖入此處的沒頭蒼蠅把牆上的火燭打翻了。
火焰如同夜晚狂歡的精靈,正在緩緩擴散著,一直不管的話,或許很快整棟樓都會坍塌。
但是頂樓之上,獨坐窗台之上的鶴頂紅並沒有任何去管的意思,他的眼睛半閉半睜,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他真的累了,到頭來也沒有找到胡高的影子,眼下說什麽也來不及了,他一直以為那些人已經把自己這樣的小人物給忘了,卻沒想到這一天仍舊會到來。
面對結局吧,如果曾經的冤家們真的鐵了心要找上自己的話,逃跑是沒有用處的,不如先讓自己的手下們衝出去,萬一自己能活下來呢?
他的口中輕輕哼著歌,那是河賴的民謠,每個母親都會在夜晚輕唱,好讓懷裡的孩子進入安睡。
躺在母親懷裡的時候,他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成為今天這樣的人。
皮鞋踏上木板的聲音在鶴頂紅背後響起,身穿捕快衣服的江瀾緩緩走進了這個房間。
看到當時對抗的情況他就基本判斷出來,醒醐中的那為天賦者要麽已經跑了,要麽還在裡面。
於是他便向著進來一對一的談談,這樣就不用顧及江瀾的面子,說不定還能直接把人給收編了呢,楊天心能給的待遇肯定不是一個盜賊團能想象的。
說實話他花了不少力氣和運氣才找到這家夥的所在。
“你來了?”鶴頂紅連頭都沒有回。
“嗯?”江瀾心頭一愣。
自己是來找他的沒錯,但是為什麽鶴頂紅卻像是等自己很久了一樣?
難道說他的計劃早就已經被知曉了,並且鶴頂紅有著絕對的自信擊潰自己,才會在這裡等著?
江瀾的心中不禁有些緊張,他的手下意識地按在了劍柄上,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弓。
“不用這麽著急嘛。”鶴頂紅緩緩站起身來,他的手裡握著劍,“我隻想知道,真的再也沒有回旋的余地了麽?我對你們來說,並沒有那麽重要。”
江瀾一聽,猛然驚覺這人不光是知道了自己要來找他,還連楊天心想要獲得天賦者的事情都一清二楚,果然是名非常強力的天賦者麽?
但是為什麽他的語氣聽上去卻這麽軟,難道說,在他的認識中,渭雨的守望者實力是高於他的?
既然這樣,江瀾決定乾脆強硬到底,說不定這樣也能直接把人給拿下了呢。
“你要清楚,重不重要,不是你覺得,而是我們覺得。”
鶴頂紅聽了心裡一沉,知道這來的殺手是認真的:“那你們可真是器重啊,這麽長的時間裡,都讓我逍遙自在,為什麽反而到這時候才……”
為什麽到這時候?你別問我問楊天心去啊,我哪裡知道。江瀾不禁覺得這人別扭得緊。
兩個互不認識的陌生人就這樣在跨服聊天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江瀾還是決定繼續強硬,他想著乾脆捏造出已經有很多天賦者招安的假象,或許這樣鶴頂紅的心裡就沒有了後顧之憂。
於是他說道:“反正時候已經到了,你還想要拒絕麽?多少跟你一樣的人我都見過,
最後都是一樣的結果,接受吧,沒有人能夠拒絕。” 這句話聽在鶴頂紅的耳中,意思卻是死鬥已經無法避免了。
“明白了。”他輕輕歎了一口氣,雙眼猛地瞪大。
“明白就——”
江瀾的話才說到一半便頓住了,因為他發現面前鶴頂紅的狀態有些奇怪。
看不見的力量正在他的身體裡緩緩凝聚。
自從完成了入門篇之後,江瀾就具備了基本的感知能力。
他能感覺到,來自靈魂的力量從鶴頂紅的雙眼之中映射出來,雖然並不是真的發光,卻又讓人覺得比一旁的火燭還要亮眼。
他是天賦者,毫無疑問!
鶴頂紅握住劍柄的手指咯咯作響,那股湧動的力量終於凝住,下一瞬間,他發足突進,手裡的劍朝著江瀾疾揮而去。
江瀾已經預料到了對方要進攻,雖然他也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但是眼前的戰鬥已經無法避免,於是他拔出腰間的劍迎了上去。
銳利的刺響戳破了這個夜晚,江瀾隻覺得自己的手臂有些微微發麻。
自己這副身體的力量是一般人遠遠不能比擬的,但是鶴頂紅這一劍卻和他的力量相當。
借著這一劍的停頓,江瀾連忙飛身退開幾步,和鶴頂紅拉開了距離。
如果真的打起來的話,就算是勝利也一定是慘勝,他想著能不能消除誤會,但是還沒有來得及開口,便被鶴頂紅搶先了。
“來啊,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魔鬼!要殺就殺啊!利落點!”
他怒吼著,腳步上也不停,一瞬間便再度欺到了江瀾面前,長劍橫掃。
好在有這麽些距離作為緩衝,江瀾退身再度讓開,手裡的長劍從下往上揚起,但是鶴頂紅在一劍落空之後沒有停留,飛身同樣拉開了距離。
江瀾覺得是個說話的好機會,但是他的腳步還沒有來得及站穩,鶴頂紅便再度搶攻了上來。
他心中叫苦不迭,隻得同樣回劍反擊。
但他發現了,在身體力量和反應上面,自己或許還要勝過鶴頂紅些許。
最大的劣勢是對於劍術自己實在沒有研究,雖然昨晚和今天也花了一點時間稍作練習,但和鶴頂紅這種刀頭舔血的人比起來實在差遠了一些。
對方不過是幾次試探性的攻擊,江瀾就已經完全被壓製。
偏生因為擔心阿春頂替自己會出事,他還把貼身軟甲讓他穿上了,又少了一層防護。
如果不是鶴頂紅因為不知名的原因懼怕著他,一直保持著點到為止的試探,恐怕自己早就已經敗在他的手上了。
但是即便是這樣,江瀾的抵抗仍舊十分艱難,天賦者之間的戰鬥真的不是和一般人交手能夠比擬的。
劃破空氣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回響,火光裡交織在一起的兩個影子飛快移動,任哪個普通人見了都會覺得是怪物。
江瀾心裡想著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必須要反擊,他還是有優勢的,既然如此,就要好好利用!
於是江瀾面對著鶴頂紅的進攻,忽然改為雙手握劍,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斜劈了出去。
又是一聲刺響,鶴頂紅的身子顫了一下,一副要傾倒的樣子,似乎那巨大的衝擊讓他有些吃不消,但是他猛地蹬腿,硬是站住了,爾後迅速地拉開了距離,大口喘著氣。
這一下對江瀾來說也不好過,好在這身體結實,但仍然讓他覺得自己要散架了一般。
不過他也看到了希望,鶴頂紅雖然是已經覺醒了的天賦者,但是水平最多就是個剛剛覺醒不就的執禮,看起來也不會使用天賦者的各系能力。
哪怕是自己沒有靈魂加持,身體素質仍舊在他之上。
能贏!哪怕靠著自己還沒有成為天賦者的實力!
江瀾覺得自己抓住了機會,於是他主動出擊,他的身影在一瞬間消失,疾風一般地衝到了鶴頂紅的面前。
仍舊是雙手持劍,仍舊是全力以赴,他相信在一波一波的強硬碰撞下,先堅持不住的一定是對方。
但是出乎江瀾意料的是,隨著兩人的視線相交,鶴頂紅的身影在一瞬間變得飄渺了起來。
江瀾眼前就好像彌散著霧氣一般,什麽都看不清了。
幻覺!或者是別的什麽東西,天賦者的能力,鶴頂紅其實還是會一些的,江瀾大意了!
這一瞬間的景象讓江瀾揮出的劍失掉了準頭,鶴頂紅已然高高跳起,手裡的長劍朝著江瀾直直躍下。
幸虧有了入門篇的修煉,在這樣的危急關頭下,他的腦袋甚至比平時還要運轉迅速。
他沒有猶豫,放棄了笨重的長劍,側身一滾。
“刺啦”一聲,長劍將江瀾的衣服狠狠釘在了地上,隨著他的翻滾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布條,好在是差了一點,沒有傷到他的身體。
雖然躲過了這致命的一劍,但是江瀾面臨的危險卻並沒有結束。
頭頂上漆黑的身影壓將下來,粗壯的手掌握成拳頭,朝著江瀾的門面毫不留情地砸下。
江瀾伸臂抵擋,但是借著衝勢的拳頭打得他整條手臂都要失去知覺。
等他還想要動彈的時候,冰冷冷的利刃已經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哼,雖然不知道你是五公爵還是誰的人,但真是可笑,難道有身手的家夥都已經死光了嗎?一個乳臭未乾的家夥,也想來取我的性命?”鶴頂紅滿臉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