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時常會想,哪種生活更是快活。
是一襲青衣,孤身仗劍天涯。尋芳處於天地間,采流彩於寰宇中。行世間險峻處,觀巍峨於峰谷,覽冷冽於清泉,歎浩湯於江海,覓悲索於商風,格暉陰於萬物。天地之間,獨行一客,居峰巒而飲山泉,馮清風而攬明月。待到遲暮之年,尋山腳一處野村,閑聽說書人,竟是己身年少輕狂,江湖放浪,留得一生風騷。回首一笑,豈不妙哉?
抑或是富甲天下,酒池肉林,遊於花柳繁華地。輿服自是綺麗,屋蓋更為華誕,山珍野味不足食,鍾鼓琴瑟難為聽。偶覺一筍,其味似蜜。竟是次年糧荒,蓋因天下盡棄耕養竹,唯求吾家歡喜,何其荒唐。
還是...
這些夢經常陪著方六九,度過牛背上一個又一個的日夜。
直至一天,北狄入侵京都,先前還不覺得戰爭一直在身邊,直到這一刻,天仿佛變了。
一夥胡人搶走了他的牛,方六九哭喊著,我弄丟了這頭牛,李大人會吃了我的。胡人只是笑著,說著誰也不懂的話語。
一頭牛也只是一頓的夥食,吃完這一餐,他們就急忙著上路了。隻留下望著牛骨頭,早就泣不成聲的方六九。
方六九弄丟了他的牛,方六九不敢回他的李家莊。
他走著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鎮上,酒館前貼著一個告示,告示前圍著一圈人。
但是方六九不感興趣,他現在隻想知道怎麽才能彌補他弄丟的牛。
方六九全家世世代代都是李家莊的佃農。他爺爺叫方五四,在耕田的時候,一鋤頭下去,一不小心把李莊的生蛋的老母雞給嚇到了。就因為這個,打了50板子,痛得方五四兩個月沒能下床,農活也只能由方五四的孩子們來乾,畢竟交不上糧,傷的就不是方五四一個人了。結果當年的糧也沒交夠,方五四也隻躺了兩個月,便撒手人寰。留下方妻和兩個孩子。
方六九的大伯,方三七,為了一家不被餓死,賣身從佃農,變成了奴仆,這才讓方六九一家得以活下來。
所以方六九全然沒有心思張望酒館上的告示,隻想著怎麽才能賠上那頭牛。
人群中,一個過客問著“我不識字,有沒有人跟我講講這告示上貼的啥”夥計應聲答道“是王爺替朝廷又在征兵呢,這次去了足足發五兩紋銀”
不說不打緊,這一說,人們就開始討論起來,五兩紋銀,足夠買一頭牛,再添上三隻下蛋的老母雞了,就是誰都舍不得兒子呀。
方六九一聽,覺著自己好像是找著了退路。連忙上前問道,這次征兵是在哪兒招募呢。
夥計說到,從這兒往上邊走,第二個口子一左轉就能看到一個堂口,就在那兒招人呢。
方六九急急趕去,找到一個破落鋪子,左邊上坐著一個耄耋老人,還有兩個和他一樣大的半大夥子。
方六九連忙問,我要是真得參軍,這銀子怎麽發,老人說自會有人送到你家中。
方六九始終覺著自己送過去才是安心,但老人也擔心他拿著銀子跑路,兩人爭執不下。
最後方六九饒是沒法,隻得答應了這個要求,並說要托一封口信說是孩兒不孝,只能參軍賠牛,若是能活著回來,必會報孝爹娘。
說完這些老人便叫一一個夥計往方六九家去,待到天色昏暗,夥計帶了幾個饢餅回來,說是他爹媽硬塞給方六九帶著的。
居一日,方六九和那兩個半大夥子也熟絡起來了。一個身高八尺有余,面色黝黑,說是自己叫傅黑,緣是出生時,一陣妖風把帳裡的蠟燭吹熄,頓時一片黑暗,就叫傅黑。還有一個叫李斯,竟是書香門第,從小便習有騎射。
突然趕來一位監軍大人,責令方六九改名,說是前燕王也有叫鋶,之前不是燕王手下的兵,這名字無所謂,現在竟然來參軍就得不能犯忌諱。
方六九一下就失了主意,趕忙要治理的讀書人,李斯想想辦法。
李斯隨手掏出一本書,說要方六九不如隨便在上面點個字,就叫那個了,待到退伍再改回來也不是不行。
方六九隨手一指,竟是“然則北通巫峽,南極瀟湘”的“然”。
監軍見此就說,那從今天起,你就叫方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