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張青山的面色變得鄭重起來。

　　他手上的這一副“筊”，呈暗紅色，隱隱還散發出一股清香味兒，似乎是一種名貴的木材製作而成的，表面上看起來流光溢彩，像是被人經常撫摸過，都已經摸出光滑亮麗的色澤了。

　　一般的信眾來到廟裡，卜算吉凶的方法基本上都只是抽簽和銅錢卜卦。

　　民間傳說，擲筊時會耗費施術者的法力，嚴重者還會折壽，所以道士們很少為信眾通過擲筊的方式佔卜吉凶。

　　據說，擲筊是人與神靈的交流工具，借助擲筊能獲悉神靈的旨意。

　　湯天並不知道這些規矩和說法，只是覺得張青山的表情嚴肅了很多。

　　張青山並沒有直接開始擲筊，而是緩步走到了屋子的牆角處，那裡有一個香爐，爐中插著一炷燃燒得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香。

　　他又重新點上了一炷香，秉香膜拜了三次，然後插在了香爐中。

　　接著，張青山朗聲說出了自己的姓名、生辰和乾滸廟所處的地理位置，然後又說了湯天的姓名、生辰，最後才說了自己要為湯天請示吉凶的事情。

　　看到張青山如此正式莊重，湯天也開始嚴肅起來，滿臉凝重之色。

　　他原本是在地上的蒲團上坐著的，此刻也站起身來，上前幾步走到張青山的側面，隔著幾米認真地觀看。

　　他感覺這個擲筊的方式，比前一次用銅錢佔卜隆重了很多，隱隱有一種神秘莫測的感覺。

　　張青山禱告完畢，又拿起那兩個筊片，經雙手合十參拜後，在香爐內的香上繞了一圈，似乎是想讓香氣熏在筊片上面。

　　然後，他將手中的筊往香爐前面的桌案上一擲。

　　“嘭！嘭！”兩聲悶響。

　　兩個半月形的筊片在桌上翻滾了幾圈，先後都停了下來。

　　“咦?”張青山輕輕驚呼了一聲。

　　湯天目不轉睛地盯著桌上，只見兩個杯筊都是“凸面”向上。

　　但他看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竟是陰杯?”張青山的神色有些訝然。

　　一旁的小道童，卻是一副怪異的表情。

　　“陰杯是什麽意思?不好嗎?”湯天問。

　　張青山卻沒有回答他，表情非常嚴肅，又撿起桌上的兩個半月形的筊片，再扔了一次。

　　“哇！又是兩個凸面?”湯天大叫起來。

　　張青山也是一臉驚詫，搖了搖頭並不言語，又撿起兩個杯筊再擲了一次。

　　結果，連一直沒有出聲的小道童都驚叫出聲了:“天呐！還是兩個凸面?”

　　“三次，竟然都是陰杯?”張青山難以置信。

　　這一下，他的臉色變得有些晦暗，一瞬間仿佛老了十歲似的，臉上原本流光溢彩的那些光澤也暗淡了很多。

　　“怎麽會這樣?沒道理呀！”他喃喃道。

　　在張青山從事道士職業這幾十年來，也多次為別人擲筊，但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連續三次陰杯的情況。

　　湯天被他的神情嚇到了，急問:“觀主，是吉是凶?”

　　“大凶之兆！凶得不能再凶！”

　　“啊！”湯天一驚，感覺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發著抖。

　　為了掩飾自己的驚恐，他上前去將兩個筊片撿起來，拿在手上左看看右看看，卻看不出什麽名堂來。

　　不過，看著看著，他心裡懷疑起來:“這兩個看起來像香蕉形狀的小玩意兒，就能定吉凶?我不信！”

　　湯天把兩個筊片相互敲打了一下，

發出清脆的聲音，像是兩個鵝卵石撞擊到一起產生的音效。　　“觀主，你可別開玩笑嚇我！”

　　張青山神色恢復了一些正常，嚴肅地搖頭:“我怎麽會和小友開玩笑！連續三卦都是陰杯，確實凶險至極！”

　　“是嗎?有多凶?”

　　“單憑卦象而言，三日之內，小友必有大禍！”

　　“啥?三天?三天內我就有大禍臨頭?”

　　張青山很嚴肅地點了點頭，很是慎重的樣子。

　　湯天一愣，接著又噗嗤一聲笑了。

　　張青山表現得如此斬釘截鐵，他反而不信了。

　　他感覺這個狀況，跟街頭巷尾那些算命的江湖騙子有什麽區別?盡說些瞎話來嚇唬人。

　　不過，他卻不能這樣對張青山說話，只是笑道:“那我和觀主打個賭，如果我三日內沒發生什麽事情，又當如何?”

　　“貧道從不和人打賭。”張青山苦笑一聲，“我只是按卦象來推斷的，並非個人的無端揣測！”

　　“喔！那有沒有可能不準?”湯天問道。

　　“唔。”張青山支吾了一聲，面色有些不悅了。

　　湯天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說得很不妥當。

　　當著人家的面問卦象準不準，那不是砸人家的攤子嗎?

　　好在張青山沒跟他計較，不悅之色只是一閃而過，又恢復了那副肅然的表情。

　　湯天有些尷尬，不好意思看張青山的眼睛了。

　　他轉過頭，手中拿著筊，學著張青山的樣子，隨手扔到了桌案上。

　　只聽見“嘭嘭”兩聲，只見兩個杯筊都是“平面”向上。

　　他本是扔著玩兒的，也沒多想，隨口問:“觀主，這是何意?”

　　張青山看到了他的動作，也知道他是扔著玩兒的，並不介意，撫須笑道:“此乃‘笑杯’”表示神明之意難測，行事狀況不明，不可輕舉妄動。”

　　“喔?那應該比你剛才扔的‘陰杯’要好一些吧?”

　　“唔！”張青山支吾了一聲，沒說話。

　　看到他似乎默認了，湯天童心大起，笑道:“哈！我再試一次，我手氣一向很好的！我估計我能擲出個‘聖杯’！”

　　說完，他撿起那兩片筊，又朝桌案上擲了出去。

　　張青山哭笑不得，沒想到湯天竟把擲筊當作了娛樂，還說成是一種靠手氣的東西。

　　但是，他並沒有批評他，只是笑呵呵地看著，就像長輩看晚輩一般。

　　“嘭嘭！”

　　這一次擲出的效果，竟跟剛才一模一樣，還是兩個都“平面”向上。

　　“咦?還是一樣的?又是個笑杯?”湯天愣了愣。

　　張青山也有一些發愣。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似乎都從對方眼中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

　　“要不要再試一次?”湯天問他。

　　張青山點點頭，示意他再擲一次。

　　湯天又把兩個筊片撿了起來。

　　這一次，他沒有立即扔出去，而是捧在手裡，學著張青山剛才的樣子，對著香爐拜了三次，然後又將筊片就著嫋嫋青煙轉了一圈，閉上眼睛默默禱念起來。

　　禱念完畢，他睜開眼鄭重其事地將筊片朝桌案上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