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童如塵在二人前面帶路,並沒有走正門那邊,把湯天帶到了後殿的一個側門。
送到門口外,張青山才停住了腳,對湯天說道:“貧道就不遠送了!小友多多保重!倘若三日內有何異常,可隨時來找我!”
湯天感受到了他的情真意切,頗有些感動。
他朝張青山和小道童一抱拳:“多謝觀主!我會注意的!”
嘴上說著這話,但他心中卻不以為然,不認為自己三日內會發生什麽事。
不過他很感激張青山的關切之心,覺得這個道士心地善良,人還不錯。
“我倒是可以跟他交個朋友!”他暗暗想。
要是他這種想法被廣大的乾滸廟的信徒們知道了,準得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呸!你還想跟清虛真人稱兄道弟交朋友?你配嗎?”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
“沒見過這麽無知的人!”
湯天當然不會考慮別人會怎麽想,也想不到那麽多。
他急著要回家,現在都快六點半了,要是父母到家看不到自己,怕是會問這問那的,惹出些不必要的猜疑。
他不希望自己身上發生的這些事情,影響到家人和朋友們。
湯天急急往山門方向走了十幾步後,心裡又覺得好像有點什麽事情沒放下,猛然間停住了腳。
他又往回走,看到張青山和那個小道童還立在後殿側門,目光在注視著他。
看到他返回來,張青山和小道童都是有些疑惑不解。
湯天幾步走到張青山面前:“今日勞煩觀主為我卜算,我總得有所表示才對,不然心裡老是覺得欠欠的。”
張青山愣了愣,撫須爽朗地笑道:“貧道說過了,與小友早有緣分,酬金之事不必再提了!”
“觀主您看這樣可好?就按您所說的,如果三日內我確實遇到了大凶之事,說明您是預測準了的!到那時我再返回此地向您請教,並奉上一千萬元酬金,算是我捐給廟裡的香火錢!請觀主不要推辭!”
聽他說這話,張青山有些訝異,那小道童也是滿臉驚詫。
他倆都沒想到,湯天開口就要捐一千萬香火錢。
按一般人的理解,湯天看起來無非二十歲左右,而且還是個正在念大二的學生,哪裡可能拿的出一千萬?
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實際上,這也是湯天的策略,他心裡是有小九九的。
他雖說要捐款一千萬,但前提是自己三日內遇到了大凶之事。
但他心裡明明想的是自己根本不會遇到任何事,所以說出一千萬只是為了賣張青山一個面子。
如果不是怕嚇著他,湯天隨口都想說出一個億。
同時,他把這話事先挑明,不藏著掖著的,相當於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萬一真的發生了什麽事,到時候張青山也能更加用心地幫他。
一千萬雖然不是小數目,但對於湯天而言,只不過是醉一次酒就可以解決的,並不是多大的事兒。
假如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他根本都不會再回來,所以也不存在捐一千萬的事兒。
張青山看了看湯天的眼睛,發現他是很認真的,不像在誇海口。
不過,他並沒有露出貪財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小友言重了!我寧願不要錢,寧願是我道行淺薄,也不希望那卦象應驗!”
“喔?”湯天一愣,沒想到張青山如此豁達,寧願砸了自己的招牌,
也不希望他出事。 他更加感動了:“那倒是!多謝!多謝!”
說完,湯天不再停留,轉身就走了。
一瞬間,他心裡感動得不行,突然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自己與張青山是第一次面對面交流,他卻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般關心自己,能不讓他感動嗎?
而且他感覺,那種關心超出了朋友的界限,有點像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愛,更讓他心中動容。
湯天的背影已經逐漸遠離了,但張青山和小道童還沒有離開,還在目送著他。
張青山的眼中分明有一絲不舍,更多的是憂慮之色。
站他身邊的小道童問道:“師祖,他在三天內真的會遇到大凶之事嗎?”
張青山搖了搖頭:“天意難測!天意難測啊!”
他又伸出一隻手撫摸著小道童的肩膀,“但願他命格強硬,能夠扛過這一劫吧!”
說完,他一手甩了甩拂塵,然後施施然返回廟門裡去了。
小道童有些發愣,嘀咕了一句,也跟著他身後走了進去。
湯天急著回家,繞了百多米後,踏上了來時的路,快步朝山門走去。
此刻已經是晚上六點半,夕陽還剩下一抹余暉掛在西邊天際,斜射在鱗次櫛比的廟宇古建築群屋頂上,反射出一片金碧輝煌的光芒。
他一邊看卻一邊在心底裡犯了嘀咕。
他想起剛才在三清殿後院看到的園林山水似的景觀,感歎張青山這個人還是比較懂得享受的。
明明居住在廟宇裡邊,搞得卻像是個地主家的莊園,亭台樓閣、假山水榭應有盡有。
“一個修道之人,不知應該過清苦日子麽?搞成這麽奢華的排場,怕是得花費不少錢吧?”
正因為有了如此想法,他突然又對張青山的品行產生了懷疑。
“莫非他剛才的那些舉動,都是做樣子的?”
他想起了一些自己所了解的高級騙術, 都是會偽裝得很好,甚至讓受騙者感激涕零,等到上當了都還渾然不覺。
剛剛還因為張青山親自出門送自己,他產生了很深的感動,現在那種感激之情似乎一下子又變淡了。
他想道,自己親手抽的簽就是大吉大利,而假借張青山之手卜的卦就是大凶之兆,而且連續兩次不同類型的卜算,都是凶得不得了。
這種差異對比,令他不得不懷疑是不是張青山做了什麽手腳。
其實,以前他都不是這麽敏感的,也不愛琢磨揣測,心思非常單純。
最近因為經歷了很多怪事,他竟然逐漸養成了疑神疑鬼的習慣,似乎神經都變得敏感多了。
“難道真是他手氣背?”他又想。
“也許吧!我最近運氣好得爆棚,所以抽到上上簽也並不稀奇!”
“他算到我三日內必遭大凶,多半是嚇唬人的!這老頭鬼精鬼精的,搞不好是看中了我身上的清涼之氣,想收我為徒而弄出的把戲吧?”
不過,當湯天想起清涼之氣這件事,又愣住了。
他覺得自己的思維,有些自相矛盾。
“既然我相信了他說的清涼之氣這回事,那麽他後續的話我也應該相信呀!”
“不可能只相信前半截,而懷疑後半截吧?那豈不是顯得我只能聽得進好聽的話,而聽不進逆耳的話?”
“如果真要懷疑他的話,那我身上的所謂清涼之氣,其實也並不存在的?”
想到這裡,湯天有些哭笑不得,覺得自己的心思太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