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玉攏著手,望著衙內的那片小花園。
園子裡身著青色旭日東升袍,臉上笑得像開了花一樣的中年油膩男子正是他的上司——文縣令。
文縣令此刻正殷勤地親手為坐在他一旁穿綠袍的官員獻上一杯剛煮好的茶水。
今年年關難過啊!
鄭玉看著幾近獻媚的上司,心中也是無奈。
馬上要到年底了,這監察禦史居然跑到了他們的地盤。
第一反應不好的便是文縣令,文縣令是個科舉出身,沒什麽家族背景,勤勤懇懇工作了二十年才在一年前升了個八品縣令。
遠離京城上千裡的小縣,監察禦史怎麽就來了?
文縣令心裡七上八下,把自己人際關系理了一個遍也沒發現自己究竟得罪了誰。
第二反應不好的便是眼前的鄭玉。鄭玉出生沒落名門,靠著爺爺的官品恩蔭入了三衛。在金吾衛待了幾年,上個月又花了不少錢才疏通關系換了個九品縣丞來到這邊遠的太平縣。
難道自己賄賂的事情發了?不至於啊。這個社會賄賂關系是很正常的事情,何況三衛裡的官宦子弟早晚都要出來做官的,自己也就是早兩年而已。不算大事。
文縣令摸不著頭腦,很著急。
鄭玉摸著頭腦,有點心虛。
監察禦史,王大人也很著急。
“文兄。”王大人呷了一口文大人遞過來的茶水,緩緩說道:“我此次來一為監察百官。”
文大人見王大人才到縣衙,屁股還沒坐熱就要談公事,心中覺得隱隱不妙,連忙打斷道:“王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經在舍下準備了些粗茶淡飯,咱邊吃邊談。”
這縣衙哪裡是說事的地方,混跡官場多年的文大人當然知道酒桌上才是方便說話的地方。
“不忙。”王大人擺了擺手道:“此事頗為著急,說完不遲。”
連飯都不肯吃,這是要公事公辦啊!文大人心中頓時涼了半截。只有戰戰兢兢地拱手回道:“王大人請講,下官洗耳恭聽。”
王大人咳了兩聲,小聲道:“文兄不必如此警惕。這是王某一樁私事。王某本不應來貴縣叨擾,不過心中確實放不下,所以才輾轉來了貴縣,還望文大人幫幫忙。酒席上人多嘴雜不方便說,我且就在這裡給文兄說說。”
文大人一聽不是公事,嚇跑的三魂才又還了回來。抹了抹手心的汗珠,拱手道:“王大人盡管說,下官一定辦到。”
於是王大人就把需要幫的忙給文大人說了一遍,說完又道:“文兄,我在這裡最多只能停留三天時間。時間一到我必須返回京城複命。就多多勞煩文兄了。”
“下官一定盡力而為。”文大人聽了一遍王大人的‘小忙’已經把一定辦到改成了盡力而為。
“王大人請在此處歇息片刻,我先去安排王大人的事情。去去就來。”文大人也顧不上宴席,先要告辭去安排王大人要事要緊。
“越少人知道越好。”王大人叮囑。
“下官明白。”
。
鄭玉還在房內盯著二位大人,只見文大人一會汗如雨下,一會又神色舒展,這會便是愁眉苦臉地向自己的方向來了。
“鄭兄。”文縣令推門而進。
鄭玉早已準備好了,應了一聲。便問文縣令是什麽情況。
文縣令歎了口氣,道:“不是為了公事而來,不是來考察我們的。是為了他自己的私事”
“這是好事啊。
”鄭玉也舒了口氣,道:“他是要錢帛,我們給他就是,應該也不會太過分吧。” 這種下官孝敬上官送路費的事情,自古到今便是慣例。從現代穿越過來擁有兩個記憶的鄭玉來說是見得多了。
“不是要錢帛。”文縣令皺眉道:“是要我們悄悄幫他尋個人。”
“尋人?”鄭玉也皺了皺眉,這貨怕是看上縣裡那家的大姑娘了。禽獸!
“那我們就去找來就是。”鄭玉雖然有些不高興,但還是說道:“王大人不算老,張得也算周正,想必縣裡的姑娘沒有不願意跟著他的。找李主簿去說說一準能成。”
“不是姑娘。”文大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說道:“是找姑娘我還來找你幹嘛,直接找李主簿不就完了。是找一個姓蘇的老嫗。”
“靠。王大人口味很重啊。”鄭玉脫口而出。
“什麽口味重?”
“沒。”鄭玉擺擺手道:“人在哪裡,我帶人去找。”
“就是不知道在哪裡才叫你去找哩。”文縣令,有些急了,說道:“是這樣的。兩年前王老太仙逝的時候,臨死前告訴王大人,說他並不是自己所生, 而是從太平縣清雲庵裡抱養來的。當時他身上唯一的物件便是脖子上的一個麻繩吊著的一個小貝殼。現在他想尋回他的生母。據王老太說當年廟裡尼姑說過他母親姓蘇。”
鄭玉見文大人講到這裡,就閉口不言了。提高一個八度問道:“就這?”
“就這。”文大人點頭道,“王大人三天后就要走。你看著辦吧。得罪了他,以後你我仕途就完了。”
“好吧。”鄭玉攤攤手,表示只有無奈接受這個任務。思考了一下又問道:“時間呢?就是王大人領養的時間,還有貝殼項鏈能不能給我看看。”
“不清楚。”文大人道:“走,我直接帶你去見文大人。”
二人出了房門,來到小園。小園中文大人還在一個人品茶。
文大人拉著鄭玉向王大人一番介紹。將鄭玉從武功到才學最後到門楣好生誇耀了一番,其中不免有推掉一部分鍋給鄭玉的意思。
“鄭大人雖久不在官場,但大名依然如雷貫耳。”王大人也客氣道:“將門無犬子,此次就有勞鄭兄了。”
幾人稍微幾句寒暄便進入正題。
王大人是三十五年前也就是他一周歲半的時候被領養的。幸好領養時間他養母也一並告訴了他,五月初九。
貝殼項鏈當然王大人也取給鄭玉看了看。當鄭玉表示要拿走時,王大人拒絕了。這是他生母留給他的唯一物品,他不想弄丟了。
無奈鄭玉只有憑著,三十五年前五月初九,清雲庵,一個姓蘇的女子,這寥寥幾個線索去尋找王大人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