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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飛鷹》第86章 狗找主子
  甄大同全身都疼,以至於很難分清楚哪裡最疼。他掙扎著慢慢站起來,稍微挪動了幾步,就衝著遠處的一個黃包車夫拚命揮手。黃包車跑過來,看到了甄大同的狼狽相,懂事的沒有亂說話,甚至還放下車把上前扶了一把甄大同。

  甄大同上了黃包車,告訴了車夫家裡的地址。到了半路的經過一個報攤的時候,他還讓車夫幫忙買了好幾種報紙,急不可耐地坐在黃包車上翻看起報紙。很快,他就在《之江日報》裡找到了有關他的報道。

  僅僅標題就已經讓他感覺到五雷轟頂了:《最肮髒無恥的情人》。報道了配了三張圖片,其中兩張分別是他和鐵路局局長三姨太喝咖啡,進飯店開房間。只不過三姨太的面容被模糊處理了,他的臉卻可以看得非常清楚。第三張圖片則是他從一個掛著主治“淋病、梅毒”的小診所出來。

  咖啡店和飯店的照片甄大同都還記得很清楚,那天是他每周和局長三姨太固定約會的日子。在他展示了從日本人那裡得到的營業執照之後,三姨太剛剛拿出一大筆錢投資入股了他的福海裡高級青樓,那天他特意先請三姨太去喝咖啡的,而不是如同往常直接去開房間。

  報道的主要內容是這麽寫的:某某局某某科長,文才出眾,書畫皆優,不料竟然是一個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勾引多位良家婦女。最無恥的是,竟然還隱瞞得了肮髒性病的狀況,等等。

  甄大同很確定自己沒有進過這麽一個小診所,他連自己身上的疼痛都忘記了,死死地盯著那張他走出小診所的圖片,他終於想起來了,那原本是他家附近開張不久的一間字畫店,他當時進去看了看,發現全是一些低劣的作品,很快就出來了。這字畫店不知道怎麽會變成小診所的,甄大同隱隱覺得自己好像是被人陷害了。

  甄大同焦灼地催促車夫:“快點,你跑快一點。”

  黃包車夫大聲答應:“好咧。”使出了全身的力氣,飛跑了起來。

  甄大同的眼睛急切地望著前方,終於到了他記憶中的書畫店的位置,但是映入他眼簾的卻正是一家掛著“專治淋病、梅毒”的小診所!甄大同的一顆心完全沉了下去,現在就算他去告訴別人,他是被人陷害的,也沒有人會相信他了。

  甄大同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家門口,拿出鑰匙打開門鎖,走進自己的房子內,看到屋子內一片狼藉,顯然來過不速之客了。甄大同突然像屁股裝了馬達一樣,飛快地跑向廚房的米缸邊,急忙打開蓋子,伸手就往米缸裡的大米內掏。

  他摸來摸去,掏到的除了大米還是大米。他藏在米缸裡的5000法幣不見了。甄大同欲哭無淚,這5000法幣是他全部的現金資產,他本來想拿出2000法幣退股給那兩個暴揍他一頓,還威脅明天不還錢就殺人的同事。

  這兩個同事和局長三姨太,還有另外一個女人,每人投資了1000法幣,總共4000法幣到他的福海裡高級青樓,各佔了一成的股份。那4000法幣已經被他用的差不多了,主要是支付了租金還有就是裝修和家具的費用。

  甄大同如喪考妣,癱倒在床上,一動不動足足躺了有個把小時,他才慢慢恢復了過來,開始思考一個最基本的問題:到底是誰在陷害他?陷害他的人是衝他什麽來的?甄大同數了數自己的四個身份:鐵路局調度科科長、局長三姨太的情夫、福海裡的高級青樓老板、日本人的間諜。

  他突然福至心靈,

覺得說不定是自己當日本間諜才惹來的禍事。要說原因,就是因為陷害他的人太厲害,太專業了,為了害他的投入也太大了。這可不像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又是報紙、又是拍照,還特地在一個地址上開了兩家店來騙他。既然自己是因為幫日本人做事才落到這個境地,甄大同覺得自己應該去找日本人,讓日本人幫助自己解脫困境。  有了主意,甄大同覺得身上的傷也不疼了一些,他起了身,去找了一套乾淨的衣服換上,洗了把臉。甄大同出門叫了輛黃包車,往日本駐杭州領事館而去。

  石函路最深處山坡上的日本駐杭州領事館內,領事木村飛鳥皺著眉頭問甄大同:“他們為什麽開除你?”甄大同通過他杭州鐵路局調度科科長職位提供的情報,雖然機密程度很低,但是對於日本分析中國鐵路的運力、潛力、應變能力等方面都是具有相當價值的。

  甄大同趕緊說:“是有人特別陷害我。我認為這實際上是針對大日本帝國的陰謀。”說著他就拿出《之江日報》上關於他的那篇報道,展示給木村飛鳥。

  木村飛鳥問:“你是說這些報道和圖片都是假的?”

  甄大同答:“有些是編造的,很關鍵的部分是假的。我沒有得過病,我從來沒有經過這個小診所,當時我進去的時候,那裡是一個字畫店。”

  木村飛鳥又問道:“你說你那兩個打你的同事可能是你們局長授意的,他應該已經知道你和他的三姨太有私情了?”

  甄大同知道木村飛鳥很看重他提供的關於鐵路局的情報,連忙答道:“是的。不過我即使不在那裡工作了,也能夠很容易繼續拿到那邊的情報。”

  木村飛鳥心裡並不怎麽相信甄大同,不管是關於他是受人陷害的,還是他說能繼續獲得鐵路局的相關情報。於是他說道:“鐵路局那邊你得罪了局長,肯定是回不去了。你就用心把青樓辦好吧。”

  甄大同道:“我就是為了這個事情來找您的,我家裡被人偷了,我所有的錢,總共5000法幣全被偷走了。我需要您的幫助。”

  木村飛鳥皺眉道:“你還需要多少錢?”

  甄大同早就有準備,說道:“我需要4000法幣,給要求退股的那些人。”

  木村飛鳥冷哼了一聲,才回答:“你是不是有些過分貪心了。據我所知,我們頒發的日租界內的青樓營業執照,公開拍賣的話,價格可是會超過一萬法幣的。這青樓,你要是不想辦,或者是辦不起來,有的是人要搶著辦。”失去了在鐵路局工作的甄大同,在木村飛鳥的眼裡價值大跌,木村飛鳥的話裡明顯帶上了不滿意、不耐煩的語氣。

  甄大同連忙道:“我想辦的,一定能辦起來的。我再去想想別的辦法。”

  木村飛鳥覺得沒什麽可談的了,揮手示意他走人。

  走出日本駐杭州領事館的時候,甄大同清楚地認識到:日本人不加大支持力度,福海裡的高級青樓,自己辦不成了。眼下的難關就過不去了,兩個同事的退股要求他辦不到。而且有了現在這樣的臭名聲,上點檔次的女子根本不會同他合作。更不要說那些神通廣大陷害自己的人還在暗處,隨時可能再出狠招。甄大同覺得,現在只剩下一條路了,那就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他決定,要盡快跑路。

  兩天之後的上午,馮翔匆匆忙忙找到付可樂,報告道:“甄大同出逃了。”

  付可樂問道:“具體什麽情況?”

  馮翔道:“可能我們真的把他逼得走投無路了,他還去過一趟日本領事館,應該是他的日本主子也拋棄他了。這事情怪我,我沒有想到他會出逃,就沒有安排對他進行24小時不間斷的監視。”

  付可樂安慰道:“這沒什麽呀。我們本來就沒打算要他命,殺他太簡單了。我們最重要目標的就是懲罰他的同時不讓日本人起疑心,現在這樣的結果挺好。他既丟了工作,不能再給日本人提供鐵路局的情報,又名聲掃地,家財盡失,背井離鄉。”

  馮翔道:“其他說的沒錯,但是他把營業執照和租約、裝修和家具,一起轉讓給別人了,據說賣了8000法幣。這麽一大筆錢,他跑到別的地方也能過好日子。”

  付可樂笑道:“有點錢好,有點錢他就還會再去作死。再讓咱們在別處碰上的話,就沒有這趟這麽便宜的事情了。”

  馮翔點點頭道:“聽你這樣講,我心裡好過多了。還有一件事情,最新截獲的西川次郎密電,日本人要從國內派一個八人的旅遊團到杭州參觀旅遊,五天后到杭州。”

  付可樂正色道:“來個旅遊團,還要發密電,這無疑是個間諜團,來者不善。”

  馮翔讚同道:“我也覺得可疑。到時候咱們盯緊點吧。”

  付可樂搖了搖頭:“還是早做準備為妥。我感覺他們很快能是衝著中央(杭州)飛機制造廠來的,我就估摸著日本人也該來了。”

  中央(杭州)飛機制造廠是複興社特務處杭州站的重點保護目標,馮翔頓時非常認真道:“我該做些什麽準備?”

  付可樂道:“我們杭州站建站三個多月了,還沒和飛機廠好好溝通過呢。你先聯系一下,我們下午過去見見他們的領導。我們先了解他們的情況,順便也提醒他們日本人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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