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
王長老一邊後退一邊問道。
雖然他面色沉著、聲音中氣十足。
但背在身後的右手卻止不住地顫抖。
另一邊的張堂主同樣如此。
此時他手掌通紅,整個手臂都在痙攣。
相比王長老。
直接使用掌擊的他,所受的反震更重。
“鄙人……史楊。
歷史的史,楊樹的楊。”
“史楊?”
張堂主眉頭一皺,仔細思索起來。
但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嶺安道何時出了這麽一號人。
按理來說。
嶺安道的識道境強者,他們就算不認得,也應該聽過名號。
而這個史楊,既沒聽過、更沒見過。
而且,雖在眾人感知中。
史楊只有識道境中期。
但剛才那一手,著實震住了在場所有人。
尤其是和史楊直接交手的張堂主和王長老。
兩人無不心驚。
他們認為。
雖然史楊境界不算很高,但肉身體魄極為強悍。
遠超他們見過的所有修者。
在他們看來。
這個史楊。
說不定已經臻至識道境橫練的大師領域中了。
恐怕就算他兩合力。
也不見得能奈何得了這個史楊。
張、王二人,已是在場人中的最強者了。
所以他們都不敵。
其他人肯定更非史楊對手。
意識到這點後。
包括張、王在二人在內的眾人。
看向史楊的目光都慎重敬畏起來。
“恕我孤陋寡聞,史兄之名有些陌生。
不知道兄出自何門何派,家師是哪位前輩?”
張堂主問道。
“呵呵。”
史楊面露和善笑容道:
“我只是一介散修而已。
不足掛齒。
今日只是應道台之召、為解決東沛縣一事而來。
但剛到告示中所說的集合地。
就看到兩位前輩大打出手。
出於以和為貴,我擅自出手攔下兩位前輩。
還請見諒。”
說罷,史楊做了一個揖。
眾人面面相覷。
尤其是張、王兩人對視一眼。
雖然他們怒氣未消。
但還是袖子一抽,背對對方,朝相反方向走開。
修道界以實力為尊。
這個面子,他們不得不給。
此時,眾人心中各有心緒。
除了史楊、張王二人外的其他人。
現在都開始考慮是否退出此次任務。
他們不是本身是識道境修為,就是由識道境師傅帶著的徒弟。
然而無一例外。
修為實力,都沒張王二人高。
此前,他們看到張王二人出現時就明白。
這次任務的獎勵,他們怕是拿不到了。
不參加還好。
若是參加,最後恐怕功勞沒有,只有苦勞。
所以他們之前就有放棄的打算。
而現在史楊的出現。
更加堅定了他們放棄的想法。
史楊的實力明顯高於張王二人不少。
原先眾人就很不抱希望。
現在更甚。
而張王二人,對於史楊所謂的散修身份不太相信。
他們和史楊直接對了一擊。
自然明白史楊的恐怖。
不是說不存在那種修為戰力極高的散修——
黔洲甚至有魚躍境散修。
但散修往往很難做到在某個領域中精通。
因為沒門路。
大多數散修,往往都是偶爾獲得修煉法門。
然後因為客觀因素——
比如天賦不行、門派不收;周圍無門派可拜;不愛被束縛、喜歡當閑雲野鶴等等。
而成為一介散修。
當然。
也可能是曾拜入過某個門下。
但因為某些原因——
比如門派被滅、被門派驅逐、叛逃門派等等,而變成散修。
前一類,往往因為缺少門派的系統性培養,以及各種資源輔助。
從而很難在領域中鑽研精通。
尤其是這個時代,天才地寶極難誕生、愈發稀缺。
所以散修幾乎無法通過一己之力。
尋得較好的修煉資源。
而後一類,雖可能比前一類強點。
但又能強到哪裡去?
很難成為像史楊這種橫練領域中的大師級存在。
所以,二人對史楊散修身份十分存疑。
就算是散修。
也應該是後一種。
而後一種的身份……
往往容易招惹麻煩。
要麽是被仇家追殺、要麽是被門派追緝。
所以細想下來。
二人懷疑史楊極有可能來自其他道、甚至南磐之外。
這時,史楊又問道:
“那個……我想確定一下。
這裡是告示中所說的聚集點麽?”
眾人又是面面相覷,然後一位精壯的中年男人站了出來,說道:
“沒錯,這裡確實是告示中提到的聚集點。
東沛縣任務,將在此處進行詳細說明,並確定參加人選。
當然,現在嘛……”
中年男子瞥了幾眼四周。
王長老和張堂主兩人負手而立、抬頭望天。
像是沒聽到般。
史楊微微頷首,繼續問道:
“請問閣下是……?”
中年男子微笑作揖道:
“鄙人李次,乃‘蒼來門’弟子。”
史楊聞言點頭道:
“原來是蒼來門的道友,幸會幸會。”
接下來,眾人不再言語。
雖然有人想和史楊主動打招呼。
但看到史楊一副不想說話的意思。
他們紛紛作罷。
過了一會,又陸續有人前來。
然後都被天水閣內的景象嚇住了。
在經人解釋後。
他們紛紛站在遠離張王二人的地方。
人數一時間攀升至近三十人。
這些人的修為,全在啟神境以下,多是識道境修士。
剩下少數,則是由識道境前輩帶出歷練的周天境小輩。
他們不少相互認得。
其他的就算不認得,名號也多少聽說過。
一時間。
原本因張王二人而冷清的氣氛,逐漸熱鬧起來。
史楊看到這一幕,心中暗自感歎。
嶺安道的修道力量,屬實差的離譜。
他正是司陽。
修改外貌、隱藏修為後的司陽。
距離開宗門,已半月有余。
為避人耳目。
離開宗門後,司陽一路飛飛走走。
所以用了二十天左右,才抵達北林城。
而這段時間他也沒浪費——
成功突破到了通玄境。
現在,他明面實力放眼整個嶺安道。
恐怕說自己是第二。
沒人敢說第一。
嶺安道在南磐皇朝諸道之中,是最小的。
人口不多、資源也一般。
連個中型門派都沒。
多是些小型宗門。
門內高手,基本都是啟神境修士到頂。
大多數都是識道境和周天境修士。
比如張堂主和王長老,在各自門派中都屬於決策層。
論地位實力,不是二把手就是三把手。
可能只有啟神境的人物,才能壓他們一頭。
由此可想而知,整個宗門是何實力。
而放眼整個嶺安道。
可能有那麽一兩個通玄境的。
但基本都屬於老祖宗級別。
可能半隻腳踏入棺材的那種。
其他的勢力,則連修道門派都算不上。
只能說是“民間武者勢力。”
在民間,周天境修士通常又有武者之稱。
而這些武者門派,基本都由周天境組成。
偶有一兩個、兩三個識道境修士,作為門派核心高層。
從這就能看出。
修道界是個旱的旱死、澇的澇死的地方。
聚集效應尤為明顯。
像清玄門這種頂級門派,來投奔者不計其數。
雖然清玄門普通弟子往往屬於半放養狀態。
和內門弟子比,拿到的資源非常貧瘠。
但論其天賦,最次的在嶺安道,也算頂級天才了。
畢竟清玄門普通弟子最終成就,往往就是啟神境。
少數能到通玄境。
而內門弟子終極成就,基本都是通玄境起步。
上不封頂。
因此,清玄門普通弟子隨便一個。
都能成為嶺安道這些小門派的頂梁柱。
在這個基礎上。
門派實力越強大,其能攫取的資源也更多、更優質。
然後能培養更多的強大修士。
以及利用資源、門派聲望等等,吸引天賦好的苗子前來。
以此形成良性循環、不斷擴張。
直至達到客觀環境決定的上限。
具體來說,呈三角形的黔洲,分為三個部分——
南部、東北部、西北部。
南部唯二的兩大頂級宗門——
清玄門和緣光宗,瓜分了黔洲南部絕大部分優質苗子。
而對其他兩個部分,雖然也有吸引力,但十分有限。
無法和當地頂級宗門形成平等競爭。
所以,清玄門、緣光宗的吸引人才上限。
基本就局限在了黔洲南部。
在他們挑選瓜分完後。
就是各個影響范圍較廣、能跨地域的大中型門派分奪。
這些門派的吸納能力極強,且下限不高。
喜歡吸納很多天賦較差的弟子。
用以補充宗門的打雜弟子和炮灰。
實際上,對於清玄門來說。
普通弟子的作用和定位,也和上述類似。
但區別在於。
清玄門的普通弟子,有晉升崛起的可能。
他們分得的資源,相對其他門派來說也算不錯。
因此,清玄門不會刻意把他們當炮灰和打雜的用。
此外,清玄門吸納他們還有一個重要目的——
削弱大中型門派的實力。
在這個修道資源愈發貧瘠的時代。
清玄門讓內門弟子盡可能發揮天賦,就已經較為不易了。
對於數量眾多的普通弟子。
自然不可能在他們每個人身上都耗費足量資源,讓他們盡可能提升到天賦極限。
而這些人,若去一些大中型門派。
很可能會被門派傾注更多精力和資源悉加培養。
從而完整發揮其天賦潛力。
這對清玄門和緣光宗來說。
無疑可能會挑戰、甚至動搖他們的超然地位。
所以,盡管內門弟子才是兩大頂級宗門的生命線、中堅力量。
但他們還是盡可能吸納一些天賦相對來說較差的弟子。
盡量讓其他們門派弟子的資質,和他們兩大宗門拉開差距。
不過相比以前,現在有些力不從心了。
最直接的因素,就是自然修道資源越來越少。
導致兩個宗門能給普通弟子的資源,越來越無法滿足他們的需求。
從而有越來越多的普通弟子這個級別的苗子。
甚至是內門弟子級別的天才。
轉投入一些承諾給予他們更多資源的中大型門派。
雖然這不會削弱兩大頂級門派的核心實力和地位。
但會導致大中型門派力量增強。
縮小和頂級門派的差距。
在過去近萬年間。
這些門派甚至出現了不少魚躍境大修士。
要知道,這在之前是清玄門和緣光宗的專利。
雖然沒出現過至聖境修士,幫他們徹底壓製兩大頂級宗門。
但也讓兩大宗門意識到。
這樣下取,對他們很不利。
若只有少數幾個大型門派變強倒還好。
但現在普遍出現這個趨勢。
若長此以往。
清玄門和緣光宗很可能無法壓製其他門派。
屆時,諸多大中型門派聯合起來。
很可能會形成一股超越兩大頂級宗門的力量。
雖然聯盟這種東西總是很脆弱、容易瓦解。
但肯定會給兩大門派帶來不小的麻煩。
總而言之,現在的大中型門派具有較強的吸納能力。
不僅能瓜分掉適合修道的人群中,天賦較差、中等、較好的。
甚至能和兩大頂級宗門爭奪一點頭部資源。
至於最後的殘羹冷炙。
就留給小微型門派了。
比如嶺安道。
這裡不是誕生不了修道天賦較好的苗子。
但基本都被其他地方瓜分掉了。
嶺安道北方,就是南磐皇朝幾個大道之一的“永平道。”
永平道就有一個大型門派——“九方觀。”
以及三四個中型門派。
所以嶺安道大部分天賦不錯的,基本都跑去隔壁了。
只有極少數留了下來。
因此,整個嶺安道的實力道比較弱。
弱到一個小小的東沛縣出現問題。
嶺安道的官府,竟無足夠力量解決。
南磐是個政教分離的國家。
朝廷、軍隊和官府也會培養自己的修士力量。
雖分散起來不如當地非官方勢力。
但綜合起來。
卻是一個超過大型門派、接近頂級宗門的勢力。
固然嶺安道官府現在實力羸弱。
也有大部分戰力被抽調走的緣故。
但弱成這樣,幾乎只能對普通平民形成威懾。
也足以說明嶺安道整體的實力是有多差了。
就在司陽分析之際,他突然一愣。
“咦?”
司陽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在他的感知中。
竟有一位啟神境修士接近此地。
雖然境界不高,只有初期修為。
但在嶺安道這種地方,已經屬於頂級戰力了、十分稀奇。
在其旁邊。
還有兩道識道境男性、一道周天境女性氣息。
其中,那位周天境女性,和一位識道境男性的氣息尤為年輕。
另一識道境,則已經近百歲了。
“這種境界……在嶺安道恐怕是一門之主了。”
司陽心中猜測道:
“這次任務, 還驚動了當地一位掌門級人物麽。”
沒過多久,那四道氣息進入天水閣。
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
一位面色沉著剛毅的中年人。
一位俊朗的青年。
一位面容姣好精致的少女。
他們剛進門,就看到一地狼藉。
然後和一群表情無辜的先來者面面相覷,同時愣住了。
“風閣主?”
一人認出了那位老者,驚叫道。
“竟是碧空閣風閣主?
他老人家竟然也來了!”
“風閣主旁邊那位……
不就是此次任務的官府負責人——朱承雙麽?”
此時,那位被稱為朱承雙的中年人站出來,一臉疑惑地問道:
“敢問……這裡發生了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