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鶴痛苦地佝僂著乾癟的身子,昏黃的眼珠目送著陳洛進入鳳棲書院,眼角殘留幾許乾巴巴的痕跡。
幾個鳳棲書院的院生耳聞目睹了慘案的發生,急急忙忙抬著塊木板走到場中。他們輕手輕腳地架起南宮鶴,給南宮鶴在木板上找了個舒服的定型,抬起他尋找大夫醫治。
比試場地雜糅著芬芳的泥土香,參與鳳棲書院的考生們三三倆倆散去,有幾個老酒蒙子看完了熱鬧,隨手就把那酒罐子扔在了場地上,嘴裡怎怎唬唬地念叨著今天鳳棲書院的女學員們真是國色天香,我見猶憐,打著飽嗝樂滋滋地回屋找婆娘吹牛皮去了。
酒罐子裡殘余的些許劣酒任性潑灑在了泥土上,灰蒙蒙的塵土沾濕了水滴,場地裡泥濘不堪。
攙扶的院生匆忙地抬著南宮鶴,無暇留心四周的環境步履焦急,其中一人的鞋底和泥濘的泥土親密地貼在了一起。
可惜鞋底不念泥土情,不留情意地輕輕擦身而過,滑向天空。於是這個院生腳指天頭頂地,雙手胡亂揮舞,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場地上。
還在忍痛躺著的南宮鶴,莫名地飛翔了起來,滿臉驚恐的表情。直至他在半空中,俯視著蒼茫的大地,和那個倒霉的院生,那一刻南宮鶴覺得自己宛如斷翅的鳥兒,這該死的殘酷的淒美!南宮鶴認命地閉起了雙眼。
下一刻,南宮鶴垂著無力的胳臂重重地摔在了場地上。泥土松軟,但重傷者身上的絲絲異動都拉扯著疼痛的神經。朦朧中,南宮鶴似乎瞧見有數不清的螞蟻正啃噬著自己的筋骨,這是他此生最刻骨銘心的疼痛感。
乾癟的老者身體產生巨大的能量,喉嚨咯咯幾下,發出震天的痛叫聲。
“啊~~~~~~~~~~~~~~~”
此聲淒慘,可謂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陳洛轉入院角消失的聲影,又探出半個頭來,瞧著考場中痛的失去意識的南宮鶴,同情地抓緊了陳小璃的小手,歎著氣,“可憐的南宮鶴。”
“陳先生怎麽了?他的叫聲有些可憐呀。”
陳小璃被陳洛高大的身影擋住了視線,踮起腳尖,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往場地裡瞟去。陳洛搖搖頭,推搡著陳小璃嬌弱的身軀,“你就不要往陳先生傷口上撒鹽了,讓他安靜的躺一會。”
陳洛賊溜溜的眼睛又瞥了瞥南宮鶴,他一動不動地躺在場地上,昏死過去了。嘖嘖嘖,不能做壞事的呀,陳洛心裡想著,拉著陳小璃往武院方向深處行走。
“陳小璃,你去文院報道啊?跟著我做什麽?”陳洛瞧著作小鳥依人狀的陳小璃,問道。
“我問過張先生啦!我只要等鳳棲書院通知再來就行啦!”陳小璃可愛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繼續掛在陳洛身上。
“姐姐,你重死了。”陳洛腦中沒有他想,姐弟倆天天膩在一起,習慣使然,也沒覺得有何不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姐姐你老跟著我幹什麽啊?乖,你先回家等著我啊!”
武院這一邊的風景還有些初秋的顏色,黃綠交錯,木自成蔭,樹木成林,熙熙攘攘的院生們漫步在青石鋪成的小道上,一條狹窄透明的溪流橫穿過青石路,被一方白色的院落擋住,流淌向另一方的文院。
武院的院生曉得今日是鳳棲書院的新院生入院的日子,趁著管事先手不在,約好了一起出來瞧瞧這批入院院生的成色。
雖然老院生們人數不少,卻也安靜的很,只聽得清脆的鳥鳴和奔騰的流水聲。
看樣子管的挺嚴哈,亂而有序,陳洛不禁對鳳棲書院高看了幾分,但前方不遠處聚集著一小堆人,人群中突然響起悶呼,一片小聲的議論聲。
“哇,那個院生也太美豔了。”
“武院好久沒見過如此佳人了!氣質絕佳!”
“冰美人哎,各位,小弟先下手為強了。”一個不修邊幅的肥胖男子,掏著鼻孔,神情淫穢跟幾個同道中人眉來眼去,到處拱手,“弟兄們不要搶,以後她就是你們嫂子了啊!”
他話說完,隨即撩了撩額頭的發絲,一副風流做派,往人群當中擠去,陳洛只聽得他高喊了一聲:“姑娘,師哥......”
話音尤在,他有如初生的鳥兒,想要展翅高飛,難逃墜落凡間的下場。
陳洛搖著頭看著一切的發生,還是鳥兒更得人心,更值得可憐。這個師哥長相屬實寒磣了些,身體又重如肥豬,這落地場面比起南宮鶴那老兒又沉重了幾分。有這般身手,能輕松踢飛肥重男子的, 她的身影立刻浮現陳洛的腦海中。
不出所料,人群騷動,自覺讓出一條過道,豔若桃李,冷若冰霜的夏靜兒滿臉寒霜,面帶殺氣地看著這個飛出去的肥胖師哥。
師哥小眼圓睜,面目猙獰,躺在地上吭哧痛呼,身體過於沉重,沒法起身。他的幾個朋友慌忙把他拉起身,肥胖師哥不依不饒,怒火中燒,這一出可丟了他的面兒。
他家也是鳳城一霸,此人更是頗有幾分功夫,雖不如丁謝家那麽如日中天,可在鳳城也算的上是橫行無忌。
蠻橫地指著夏靜兒:“臭表砸,你也不去打聽打聽,在鳳城沒有我韋公子得不到的女人,你要是乖巧,自己到公子房裡去,服侍的本公子舒舒服服,我也就不跟你計較了。不然......”
他威脅地看著夏靜兒,“在鳳棲書院,公子動不了你。只要出了書院,公子我必叫上家仆把你綁了玩弄,再賣予青樓。”
圍觀的院生們嘩沸不止,鳳棲書院竟有人公然地脅迫女院生,不少人忿忿不平,他們把夏靜兒當做心中的仙女一般的人物。但有些人畏懼於韋家的勢力敢怒不敢言,有些人知道夏靜兒的身世背景無動於衷,有些人深知夏靜兒的勢力反而替韋師哥默哀著。
陳洛就是最後一類人,他悲哀地瞧著韋師哥,又偷瞥著漸漸融為冰雪的夏靜兒,在腦中猜想著韋師哥接下來的結局是死還是重傷。
眾人心裡各懷鬼胎之際,“啪”的破碎聲,陳小璃不知從哪裡撿了快青石磚拍在了韋師哥的臉上。用力之大,青石碎成瓦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