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雲是一次來到這個小鎮,鎮子不大,只有百來戶人家。夕陽無限好,炊煙嫋嫋,屋頂上方是幾朵小霧。仔細看看,一草垛上那小黑貓正伸著懶腰,嘴張的大大的,正往家裡走。
他現在是沒有家的人。名字是他老爺子取的,說念著好聽罷。落雲也忘不了那個小老頭,坐在板凳上咪著眼的老頭。老爺子是在十五歲那年去世的。那天晴空萬裡,那不知名的鳥在空中翱翔。他回來的時候,老爺子沒在門口坐著小凳上,也沒眯眯眼。莫名的,落雲知道,他沒有家了。老爺子是癱在床上的,癱了好久。這個世上啊,再也沒有一個人打心底裡愛著他了。再也見不到老爺子,這個人再也無法與他說話。再也不見了,唯有幾行清淚。老爺子在那樹林裡困著呢,一直困著。
“雲兒,若哪天我走了,我只怕你受苦。我啊,會為了你會再撐個幾年的。若真的去了,要好好的活下去。要做一個真正的男人,還有爺爺永遠相信你。”
想起這些話,少年鼻子一酸,眼眶一紅。待心情平靜後,他找了些草垛,堆了堆,這就是家了。要去樹林裡摘了些小果,林子倒是靜悄悄的,走在落葉上的聲音也清晰明了。落葉知秋,厚厚的一層落葉給大地蓋好被子,不會著涼了。他甚至想,要是可以擁有一件落葉大衣就好了。這樣,冬天便一點都不可怕了。
怎樣活下去,是他現在所想的頭等大事。老爺子去世五個月,家是一個人的,落雲倒是有些不知所措。家也漸漸消失不見,在雨中消散,在雨花的彌漫裡消失。
落雲聽村口的王大叔說,這十裡開外有個小鎮,鎮上有個獵人,專教人打獵。可是那獵人眼刁的很,一般人怕是學不到的。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在第二天清早背好路上的行囊,在老爺子墳前瞌了三響頭,此後頭也不回。路在前方,一步一步走。
時間永是流逝,星與月兒都從虛無中探出頭來,繁星點點,一輪明月,幾許清風。不知哪裡的貓,可能是白日裡那小黑貓。落雲站在樹旁,隻屬於樹的木香四周浮散,風也在吹拂他的臉頰。小貓倒蹭了蹭落雲的腳,他覺得很愉快。月兒,微風,貓。趁著月色未失,它為少年引著前方的路,這時恰好踏著月光,從未孤單。路啊,在小貓的腳墊上,也在他的心上。
好好休息,明天該好好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