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做了個夢。”
“噩夢?”
“對。我夢到自己在四周都是黑暗的地方一直往下墜,像是掉進了一個洞裡,而且我覺得那是通往深淵的洞。”
“這樣啊,您不用太過緊張,這種夢很正常,極大原因是近期壓力過大,好好放松一下會有好轉。”
裝修色彩以紅、橙、黃、棕四色為主的一家心理谘詢室內,辦公桌後坐著的年輕女人正在耐心傾聽著訴說並在之後進行適當的調理。
在辦公桌前的男人在她的調理下莫名富有精氣神了,顯然是有了作用。
“謝謝。”
“應該的。好,下一位。”
女人目送男人離開後,低頭看向手中的資料,這也是今天的最後一份資料。
終於快可以放松放松了。女人在心裡想著。
她是這家心理谘詢室的老板,同時也是這裡唯一的一位心理谘詢師。一天的工作讓她也是有些疲憊,不過到了最後一位,精神也是提起來了。
剛放下手中的資料,敲門聲就響了起來。門沒關,對方只是出於禮貌才敲門示意。
心理谘詢師看向前方。
那是一個二十多歲模樣的年輕男人,偏瘦。一身乾淨藍色休閑裝,梳理不算齊整的頭髮隱約可見微弱曲卷。不算有精神,倒是很白淨。
“你好,請坐。”年輕男人走近,心理谘詢師微微起身示意他坐在辦公桌前的一張凳子上。
男人點點頭,不算端正地坐上凳子。
“辰楓,男,二十一歲,漢族,籍貫孝城,現居地明城。”
“對。”
“主要問題是不會做自己的夢了?可以具體說說是什麽情況嗎?”
辰楓點點頭,“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從半年前開始的,那天去參加了一個朋友的生日聚會,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那天也很累,很快就睡著了。然後我進入了別人的夢境,一個噩夢。”
據辰楓所說,在夢裡他被關進了一個籠子裡,籠子外面可以看到模糊著看不清的人,但是他們根本看不到自己,任憑他怎麽叫喊都沒有得到回應。正常情況來說,這個夢並不算是噩夢,畢竟只是被單獨關在一個籠子裡,沒有對自己有威脅的東西或事件。
“但是,突然從某一天開始,籠子外面的人一個個開始死去,是死去,不是消失。我甚至可以看到他們各不相同的死狀,病死,車禍,火災。”
直到最後,整個夢裡只剩關在籠子裡的辰楓和四周擺放的七八張遺像,而且辰楓可以明顯感覺到那些遺像的目光都注視著籠子,或者說注視著被關在籠子裡的他。
夢到此為止。
“那段時間不止一次做過這樣的夢,而且每一次都是一模一樣。”辰楓說完,緩緩吐出一口氣。
心理谘詢師沒有立刻說話,她在梳理思緒。辰楓也沒有再開口。心理谘詢室內突然陷入某種寂靜。
片刻後,心理谘詢師盯著辰楓問了一個問題:“按照這樣來看,似乎這個夢並不是別人的夢,而是你自己的噩夢才對,是和自己的心理有關。不能因為那些遺像上的人你並不認識就直接否定那不是你的夢。”
心理谘詢師話音未落,就看到辰楓突然笑著搖了搖頭。
“你笑什麽?”
“笑你說的不對,”
“哦?”心理谘詢師有些驚訝,她剛才說的只是聽完之後得出的基礎結論,並沒有加入過多因素進行揣測。
這怎麽可能不對呢?
辰楓沒有直接回答,
“我剛才說了,那天我去參加了一個朋友的生日聚會,而去的地方就是他家裡。” 心理谘詢師不解地看著辰楓,很想問二者之間有什麽聯系嗎?不過她還沒有開口,辰楓已經再次開口了:
“在他家裡,我看到了八張遺像,後來一次次做同樣的夢,我可以肯定地說,那八張遺像和我在夢裡看到的一模一樣。那麽就有一個問題,為什麽我會做那樣的夢,我和他們是沒有任何直接關系的。當然,也是有聯系的。”
心理谘詢師不笨,她也知道辰楓說的有聯系是因為什麽。“你是說你的那個朋友?所以你想說的是你做的這個夢是你那個朋友的夢?”
辰楓做出一副驚訝的表情看著心理谘詢師,似乎因為她這麽快就猜到了感到不可思議。
“我問過他會不會做這樣的夢,不出所料,他的回答是會,後來,他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一個男孩因為從小就得不到多少關注,心裡漸漸有了些畸形的想法,甚至可以說是危險的想法。但是其實他心裡只是有想法,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做。
不過有一天,意外還是出現了。男孩在家裡自己烤火時不小心打翻了火爐, 大火幾乎瞬間吞沒了整個家。大火平息後,男孩背部受了嚴重的燒傷,而當時還在睡夢中的媽媽和弟弟卻沒能活下來。
令人震驚感到狗血的的還在後面。在外工作的爸爸以及大伯一家三口聽到消息急匆匆地趕回來,卻在路上出了車禍,無人幸免。
聽到這些消息,身體本就不好的爺爺大病一場,臥床不起,而且再也沒能起來。
這一家,就這樣只剩下男孩和奶奶。男孩長大之後,奶奶也沒有再強撐著身體了,同樣是大病一場,再也沒能醒來。
故事的結局,男孩依舊過著“一個人”的生活,“一個人”而不再是一個人。
“但是你還是沒有搞清楚為什麽會做他的噩夢對吧?所以這依舊是你來我這裡的目的。”心理谘詢師這次反應得很快,讓辰楓也有些欣賞了。
“還挺聰明,可惜,對也不對。”
心理谘詢師聽著辰楓的回答一頭霧水,或者說其實她一直都沒有弄明白?
辰楓沒有賣關子,他看著心理谘詢師,突然咧嘴一笑,“我來這裡的目的的確是為了搞清楚為什麽會做別人的噩夢,但是並不是為了搞清楚為什麽會做我朋友的噩夢。”
話音微微一頓,心理谘詢師隻覺得辰楓的目光突然變得十分有穿透力,仿佛已經將她看穿,直擊她內心的最深處。
“許茵,你最近是不是經常做噩夢,而且都是一模一樣的噩夢。”
心理谘詢師瞳孔猛地放大,滿臉的難以置信。
“真巧,我在做你做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