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的莫曉軍怎麽也沒想到,自己跟著父母要舉家搬遷了,這一切都要從半個月前自己挨的一頓揍開始說起。
那一天,剛好是周末,天空飄著雪花,莫曉軍和哥哥沒去上學,莫曉軍的母親很早就去上班了,父親跟往常一樣,還在蒙頭睡覺,二手物件的買賣沒有固定模式,有時候幾天不開張,即便開張了,掙的那點錢也是杯水車薪。
“老五!老五!”莫曉軍的二伯父扯著個大嗓門在新蓋的兩間房門口叫喊著。
“二伯,我爸睡覺呢,您找他什麽事啊?”莫曉軍的哥哥從房子裡出來,看著這位來勢洶洶的二伯。
“小孩子躲一邊去,叫你爸爸出來。”莫曉軍的二伯父沒好氣的嘟囔著。
“那您先進屋,我去叫我爸起來。”莫曉軍的哥哥轉身進屋了。
莫曉軍的二伯父並沒有跟著一塊進去,嘴裡叼著煙,滿臉的不高興。
不一會,莫曉軍的父親邊穿著外套,邊從裡間房子裡走了出來。
看到門口的二哥一臉的慍色,莫曉軍的父親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慢悠悠的問道:“二哥,大清早的怎了呀?”
“還早啊,你婆娘都撅著屁股給你掙錢去了,你個大老爺們還在睡覺,還好意思說早嗎?”
莫曉軍的父親聽著這話,感覺有些別扭,但也不知道說什麽好,還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樣子:“嗯嗯,我這不是這兩天手頭也沒有什麽買賣,這大冷天,也沒什麽事情,這不就在屋裡躺著沒起來,你這是找我有事嗎?”說著,從自己的外套裡掏出了軟盒的芙蓉煙,拿出了兩根,遞給面前的二哥一根,自己點著一根,噙在嘴裡抽了起來。
莫曉軍的二伯父接過煙,把嘴裡的煙把子扔了,也沒再續上,咳嗽了兩聲,瞅了面前這個軟柿子一樣的弟弟一眼,說:“我就想問你,你家二小子都這麽大了,拉屎撒尿還是沒有個譜嗎?”
莫曉軍的父親被這麽一問,眼睛眨巴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問你呢,倒是放個屁啊!”
“曉軍都多大了,解手都是自己去的,我都沒操心了,您問這個是什麽意思啊?”
莫曉軍的二伯父冷笑了一聲,點著手裡那根煙,抽了一口,對莫曉軍的父親招手說:“來,你來,我讓你看看你家孩子怎麽拉屎尿尿的!”說完,朝南面那幾個房間的方向走去。
這莫家大院十五間房,分別坐落在院子南北及東面三個方位,每一面都是五間房,院子的大門在西面,莫曉軍和父母哥哥在北面最靠近大門的那件房子裡住著,他外公幫忙蓋起來的兩間房子剛好沿著門口的一點空地坐西朝東。莫曉軍的大伯父一家住在南面四間房子裡,南面靠近大門那一間房子是空的,堆放著一些亂七八遭的雜物。而莫曉軍的二伯父則把東面五間房全都佔了,按他自己的說法,他家人口太多,必須要這麽多房子。
莫曉軍的父親跟著自己的大哥來到院子北面的那幾間房子跟前,有些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感覺。
“你看看那間雜貨房裡有什麽?”莫曉軍的二伯低沉這嗓音,似乎是在教訓一個犯了錯誤的孩子一樣。
莫曉軍的父親嘀咕著:“有什麽啊,不就是一些廢棄的雜物嗎?”
“是雜物!房裡門口還有你家老二拉的屎!”莫曉軍的二伯扯著嗓子喊開了。
“啥?屎?怎麽可能呢?”莫曉軍的父親往那間房裡一看,果然有一坨黑褐色的大便就在房裡門口杵在那呢。
“哥,這話怎麽說呢,誰看見是我家老二拉的呢?”
莫曉軍的二伯父瞪圓了眼睛,大聲罵道:“這他媽還需要人看見嗎?你家小兔崽子在這個院子裡歲數最小,不是他,難道是我嗎?我那幾個孩子都有他們的媽管教著呢,大哥家的孩子都多大了,也沒可能,就你們一家,孩子丟在家裡沒人管,盡做些惡臭的事情來。”
這一通罵,把莫曉軍的父親那種羞愧和老實人的倔勁全都逼起來了。脫下自己左腳上踩著的帆布鞋,就朝自己屋裡跑去。
“你給老子說,是不是你乾的?”沒等莫曉軍反應過來,他父親已經拿著鞋在他頭上猛打了好幾下。莫曉軍的哥哥趕緊過來拉著自己父親的胳膊,給莫曉軍使了個眼色。莫曉軍趕緊從父親身邊跑到了院子裡。
只聽莫曉軍家的房子裡,莫曉軍的哥哥吼叫著,他的父親嘴裡大聲罵道:“你們兩個狗日的,給老子一天不學好,盡惹事,你個做哥哥還給那個兔崽子擋架,我讓你擋,我讓你擋!”
莫曉軍跑到二伯父跟前,帶著哭腔懇求著說:“二伯,那真不是我乾的,你讓爸別打哥哥了。”正說著,他父親從房子裡追了出來,把他給揪住了,一頓拳打腳踢。莫曉軍的二伯父只是在旁邊皺著眉頭,抽著煙,沒有絲毫要去勸解的意思。
正在這時,大門口莫曉軍的大姑經來了。這大姑是莫曉軍父親的姐姐,家裡排行老三,還有個妹妹是莫曉軍的二姑,這姐妹兩個很早就嫁人了,這莫家大院的事情,基本上都不參合。今天是有事情來找莫曉軍的父親說的,沒想到遇到了這種場景。
這莫曉軍的大姑看著是個講道理的人,趕緊把莫曉軍摟在自己懷裡,背對著莫曉軍的父親,大聲叱問倒:“老五,你這是要把孩子往死裡打嗎?”
莫曉軍的父親都打急眼了,拿著布鞋的手在顫抖,手裡的布鞋也已經脫了線,鞋梆子都掉下來半截了。
“大姐, 你別管,我今天非得把這個兔崽子打死不可,拉屎拉尿也不找個地方,竟然搞到房子裡來了。”莫曉軍的父親嘴裡喊著,手裡卻也沒再有什麽動作。他這一打一罵其實是想要給自己的二哥一個交代,他心裡有想法,自己的孩子什麽樣,自己最清楚。可是,面對自己的二哥他有很多委屈沒辦法說,自打死了爹媽,這兩個哥哥好歹把自己養大成人了,再怎麽霸道無理,自己有時候也得忍著,何況都在一個屋簷下,就像他大哥說的,要是人家不管他的死活,如今莫曉軍都不知道在哪呢?他是知道感恩的,知道這是他欠兩個哥哥的債,恐怕這輩子都還不完。
莫曉軍的大姑瞪了自己的弟弟一眼,推搡著讓莫曉軍先回屋裡去了。
“二哥,我看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她轉身對自己的二哥說。
莫曉軍的二伯咳嗽了兩聲,嬉皮笑臉地說:“我哪知道有什麽誤會啊,我也只是找老五確認一下,誰知道他能發這麽大的火啊,得了得了,我看就這麽算了吧,我啊還有事情,你們看著處理吧。”說完,他冷笑了一聲,出了院門。
“大姐,你今天來是有什麽事嗎?”莫曉軍的父親把手裡那隻破布鞋在牆根拍了拍,穿回了自己的腳上。
“不就是你上次托我給找的房子嗎?”莫曉軍的大姑口氣有點不高興的意思。
“哦哦,想起來了,哎呀,你看我這個記性,咱屋裡說去。”莫曉軍的父親悄悄彎著腰,又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把自家姐姐讓進老丈人幫忙蓋的那兩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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