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盯上劉木蘭，讓她去扶貧的時候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頂多就是她無權無勢好擺弄罷了。決定這樣做的時候，腦子裡浮現出來的，是上級的命令，必須要派下去一個人！

　　“小劉，你來一下。”系部領導一邊說一邊遞過來一個本子。劉木蘭一看，是會議記錄。從剛開始有這件事的風聲開始，身邊就有各種各樣的聲音。

　　從領導僵持嚴肅的臉上看，有不好的感覺，像是整張臉都透漏著威嚴與恐懼。

　　劉木蘭的這個單位在這個地方存在有很多年了，李雪記得好像從她小學就存在，那時候這個單位還是招畜牧類的專業，畜牧學校這個名字也由此而來。在去辦公室的路上，劉木蘭聽到李雪這樣和她描述到。那時候好像還有別的學校後來和我們這個一起合並了。雖然學校合並變大了，好像也只是空有虛名，還是僅僅依靠之前的專業名氣來獲得優質的招生和資源。

　　“這個單位的編制老師很好混！真讓人羨慕！”李雪來應聘的時候，在路上，劉木蘭羨慕地說道，“不光是年紀大的老師，好多編制老師都特別悠閑，以前我剛來的時候就聽說這個單位不坐班，上課就來，沒課就走，每個月工資都嘩嘩地流進來！”

　　“嗯嗯，那每個人都會有編制嘛?”李雪好奇地問道。

　　“不清楚，大概是吧，反正我知道的在這個單位的聘用老師總有一天會給設編制。像我們這一批就給在學校聘用老師設置了好多編制，不過也有老師沒有考進來的。”

　　一聽就知道劉木蘭憑借在這個單位短暫得經驗跟李雪說的。可是，隨著聽到的越來越多，李雪覺得和她說的可能差不太多。這個單位除了行政一共六大教學院系，分別是動科系，農業系，公共教學部，機電化工系，信息系，經管系。

　　劉木蘭他們工作的地方是經經管系，人數大概總共十五六人，辦公室總共兩間，都是學生教室改造的。一間辦公室是教學辦公室有八九個老師，一間是學生管理兼黨建辦公室有六七個老師。看起來十分凌亂，一點也不氣派。不過這也沒有什麽，畢竟是個小系，後面慢慢發展就好了，李雪心想。

　　那時是李雪從另一個學校來這個學校應聘，主要是因為離家近，方便。不過來這還是劉木蘭介紹來的，因為他們是一個大學的，屬於學姐學妹那樣的關系。

　　“吵死了！辦公室總是堆滿了各種學生，都不注意點。”有位老師一邊帶起耳機一邊嘟囔道。

　　“不過，就是因為這樣的辦公室，卻也極少看到坐滿老師的，所以你現在沒有簽合同，要是有事跟領導說一聲，一般不會為難的。”劉木蘭小聲跟李雪道。

　　那次來只是教師面試。面試的領導是個四十多歲身體適中的女人，面容和善，忙前忙後，看上去像是對此次面試十分上心的領導。據介紹說她是王領導。其他的老師到時毫無波瀾的樣子，好像對這件事情沒有太大的興趣。

　　王領導看了一下時間抬眼說道“今天就先到這，各位老師來點評一下。”

　　“語速有點快，我們這情況和你們大學有些不同，學生理解水平有限，要是留下來可能要改改，教態穩定，邏輯清晰，富有激情。”其中有位老教師說道。

　　面試結束以後，李雪向他們告辭，還有別的事情要去處理。

　　“一定要好好乾啊！”前面那位點評的老教師特意跟李雪一個人說道。也許是看出她年輕能留下來，

也具有好教師潛質的緣故。李雪忙點頭，說了聲“好的”。　　那之後，李雪就去上一個單位辦理了辭職手續。大概又過了半年左右，李雪下課來到學生管理辦公室辦公室門口。平常嬉鬧喧囂的辦公室今天也不知怎就寂靜了下來。好像說是在開會。

　　這個季，刮的風已經使人感覺到很冷了，再過一個月，大概就要裹著羽絨服走路了。然後就是聖誕節、元旦。學校就會熱鬧起來，學生大抵總是閑不住的。

　　李雪沒有資格參加這項會議的。現在李雪那一類也不屬於，既沒有簽合同也沒有編制。

　　還好現在這些事情都和自己沒有關系，畢竟這件事情對誰來說都是個麻煩，李雪知道劉木蘭大概率會被派下去。消息傳來這幾天，所有老師面不改色，劉木蘭也是，雖然沒有正式說出來，但李雪看得出來她也沒有因此憂心過。

　　雖然知道再不想辦法的話就來不及了，可現在，看著這樣的劉木蘭，李雪想，或許她有自己的大廟呢。雖然是學姐，但一直也沒有熟絡到什麽都清楚地狀況。聽別的老師說，現在編制都不好考，也不好有，或許她本來就是有背景的人呢。左思右想這事畢竟和自己無關，還是不要去多嘴多舌的好。

　　據說整個地區都在執行派教師去基層扶貧的政策，李雪不懂，好像也沒有人來解釋和介紹過這個政策。雖說2020年是脫貧脫困年，但在李雪看來真正貧瘠的是思想。

　　從來沒有想過有了編制之後的日子是這樣——會被派下村，可現在好像就是這樣。不管怎麽歎氣還是祈禱，還是沒有任何轉機，恐怕是時代真的要變了。

　　據他們說系部最近入編的老師一共有三個，但介於系部整體人數情況，學院給的指令是派出去一個人。除了劉木蘭，剩下的兩位也都是三十以上的女教師，不過他們都有孩子且都不滿三歲。所以，叫人談話做思想工作的時候，就隻叫了劉木蘭一個人。

　　劉木蘭辛勤工作的樣子在李雪腦海裡浮現。她有用不完的工作熱情，做著辦公室最辛苦的工作，總是加班，也總是隨叫隨到，好像從來都沒有閑著過，可能大家都會覺得劉木蘭能吃苦，年輕人再下去吃點苦也不會給她生活帶來多大不便。

　　劉木蘭環顧四周，和她一起坐著點都是系裡德高望重的人，有前系主任、書記、副書記、學生管理辦公室副主任、兩個教研室主任。大理石地板上投下了她短小得身影。不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事情，大概不會是壞事吧。十多分鍾前她還在做秘書的工作，現在腦子裡還是那張沒有排完的課表。來這談話之前，她忙到連這個事兒也沒來及想。

　　在進來之前，有位老成的老師將她偷偷拖到一邊，悄聲說道“木蘭，你年輕，這件事不是你也是你，你不如主動點”

　　劉木蘭還沒有來得及點頭，就被領導催叫道另一間辦公室裡了。

　　“小劉，現在的情況是這樣，你也應該聽說了，我們系需要派一個人參加本次下村扶貧工作，學院要求我們今天下班前就上報參加下村扶貧工作的名單。”副書記面帶微笑溫柔又不失威嚴的說道。

　　“嗯嗯”劉木蘭深知自己嘴笨，於是就準備聽聽別人怎麽說。

　　“現在每個老師都表表自己的態度吧”見大家都獨自乾著自個的，副書記聲音有些尖利的說道。

　　“對對，大家都說說”書記迎合道。

　　“我服從安排。”教研室主任之一的馬嶺說道，她講這話的時候還瞧了瞧木蘭。之後坐在這開會其他老師都表示了相同的態度。

　　大家的眼睛都在劉木蘭身上，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樣。劉木蘭見這樣的場面不由得咽了口水，卻只能和大家說一樣的話，“我也服從組織安排。”

　　“感謝各位老師的配合，我們也知道派誰下去都難，別的系部都試了各種各樣的辦法，我們系還是尊重各位老師的意願，看有沒有老師自己報名的。”

　　“我自願報名”馬嶺在一旁舉著手說道。

　　“不行，你是教研室主任，還指著搞你專業呢，再說了，你孩子還那麽小。”

　　“那好吧”馬領捂著嘴笑著說道，大家不知怎麽眼神都又一致匯聚到劉木蘭身上。看著這群老師的態度，劉木蘭覺得這個事情大概是個小事，可心裡不知為何總有點忐忑。

　　“那…我自願報名”劉木蘭聲音有些微弱的說道。書記給劉木蘭一張自願報名單，就散會了。

　　李雪七八節下課準備回辦公室，往常這時候辦公室都是沒有人。推門進去看到戴著厚重眼鏡，弓著腰在電腦面前加班的菲顏。

　　“木蘭，你怎麽不開燈呀”李雪一邊說著一邊打開燈。

　　“呀，一忙起來就忘了，你怎麽這麽晚還不回家”劉木蘭關切輕松的話語好像今天的事情似乎有個好的結果。

　　“才上完課呢！你呢?怎麽還不會宿舍呢?”劉木蘭數著收上來得作業漫不經心得說道。

　　“唉，煩死了，前面非要開會佔用我的時間，要不現在我就躺在宿舍了看手機了，就不用繼續弄這個破課表了，從開學弄到學期末。”劉木蘭悻悻的說道

　　“哦，那你可真辛苦呀！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嗎?”

　　“沒有，你快回家吧，現在天黑的早了，路上還滑，注意安全！”劉木蘭手指來回敲動鍵盤，間隙間抬頭看了一眼李雪。

　　“他們不是說要派人參加下村嗎?派誰呀?”劉木蘭好奇地問道。

　　“我主動報名了”說出來的那一刻好像壓在心裡的石頭一下不見了，松快了許多。

　　劉木蘭看著這樣得木蘭有些迷茫。“嗯?”

　　“大家都主動了，我覺得應該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吧！”劉木蘭手指停下來，正式看著李雪說道，好像希望從她嘴裡再次得到肯定的答案。

　　“我不了解，我自己覺得吧，留給最普通的老師的事情可能都沒有那麽簡單吧！主要是我不了解情況，個人建議你應該有在南疆的同學，你要不多問問。”

　　“好，我現在就打電話。”她立刻就和那邊一個關系好的學長聯系了。大概半小時之後，她就好像霜打的茄子一樣，一下沒了魂魄。“很辛苦，他們不建議我這樣的小姑娘去。”“你說之前我怎麽就沒想到問一下呢?”

　　李雪看著這樣的劉木蘭，忽然懷疑自己，真相是否需要告知！自己也沒有好的辦法幫助解決困境，聲音也有些沒有底氣的建議“要不給領導再說說”

　　劉木蘭似乎更加低沉了:“我覺得可能沒用”

　　“你是教學秘書，系部不能沒有你;又是電子商務專業唯一的老師，學校是教學的部門，總不能沒有老師上課吧。”

　　劉木蘭眼裡好像也有了一點點光亮，但也不是十分明顯，只是比之前的她看起來要有點活力，從認為該去，到覺察到這都是一場文化人的陰謀，自己啞巴吃黃連，有理說不出，她好像耗盡了自己的精力。

　　現在的我是被他們拋棄了吧。不是因為下村扶貧這件事情，也不是因為他們要讓她下。而是為什麽不好的事情總是要輪到自己去做。難道自己活該就成為這一切的替罪羊嗎?

　　劉木蘭這樣空想著，首先要和領導談，然後告訴領導:我不想去，我就是辭職也不想去，我要辭職！——真想這樣硬氣和領導說。

　　李雪知道，對於劉木蘭去和不去的事情，其實也沒有什麽轉機了，但是覺得人不能就這樣隨意被他人波動著命運的齒輪，應該有什麽機會都要試一試。

　　劉木蘭雖然知道再不趕快想辦法的話就來不及了，可現在除了哭也沒有別的辦法。一直覺得自己不聰明，有信心的就是自己努力踏實，所以只要領導分配她什麽工作，就是加班加點的也會完成。結果最後因為做的工作太多，自然有時候也會發火，最後就變成脾氣不好了，容易生氣了。到上周為止，劉木蘭發脾氣的原因，還是因為工作。

　　據說整個世上工作不容易很辛苦，不過在劉木蘭看來，除了自己以外大家都還過著十分悠閑的生活。雖然現在大家都很忙，但不管是不是忙，只是對有的人來說。大部分人的生活感覺只是比以前倉促了一點點，劉木蘭這樣想，哪怕那種悠閑可以分一點點給自己就好了。

　　從來沒有想過想要和領導爭辯是因為這個，可實在是想不出別的辦法。不管怎樣歎氣還是祈禱，生活也不會一下就發生轉變，還是應該切切實實的去做點什麽。

　　領導，王老師慈祥的面容在腦海裡浮現出來。她好像有著無限的溫柔，稍微和她發點脾氣她好像也從不計較。甚至有時候還覺得她知道自己因為這個事情發脾氣沒準還會更加同情自己。當然，最好還是希望她同意不讓自己下。

　　劉木蘭在給領導打電話之前， 有些躊躇，在播出去之前，她自問自答:

　　——這樣好嗎?答應了去現在又反悔不去

　　——當然不好，可又有什麽辦法呢?只有這個辦法了

　　——要是領導不同意呢?

　　——不，我們系很缺人，我也一直為系裡付出了很多，領導應該也同意的。

　　劉木蘭打起來了電話，這等待對方接聽的時間無疑加重了自己的心理負擔。

　　終於電話那頭有了接通的聲音。

　　“喂，王老師，我是劉木蘭，我想和你談談”

　　“小劉，我知道你的情況，我知道之後是堅決反對讓你去的，但是你也知道我現在在外面出差，不在系部，我也沒辦法參加那項會議。我不同意你去。”電話那頭，誠懇且溫穩的聲音讓劉木蘭的怨氣一下消散了不少。“你放心這件事情我肯定會想辦法的”

　　這樣一來劉木蘭滿腹的委屈一下也說不出口了，她甚至還有點竊喜，高高興興的回復道:“王老師，謝謝您。”

　　那幾天，劉木蘭心情很好，也樂於做完所有事情。最後訪惠聚的文件下來了。劉木蘭必須去了。知道這些李雪冷噓了一聲，長長地歎了口氣。然後看了一下劉木蘭，看到她鐵青色的臉部，李雪嚇壞了。沒過幾分鍾，劉木蘭就衝了出去。

　　後來李雪以為系部會開個什麽會議說正式一下這件事情，在全系的老師的面前表揚一下劉木蘭或者給予劉木蘭一個好聽的稱號。不知是因為什麽，系部最後什麽也沒有說，這個事情好像就因為一個人暫時的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