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跪在地上寒羽峰汗水滾滾自臉上流落,在喘氣時鮮血還不斷從嘴裡流下來。
寒羽峰知道,剛才那一戰中他恐怕已經傷了肺腑,現在他五髒六腑都痛的厲害,後背更是火辣辣的一片,被寒風一吹襲,如同針刺,那滋味就不用說了。不親自體驗的人永遠不知道那種痛苦的。
呼呼凜厲的寒風從前方吹來,將意識有些迷糊的寒羽峰也吹醒了,他睜開眼睛一看,不由笑了。
別以為寒羽峰發現了什麽逃生的方法或路徑,他之所以笑,是因為前面是一座懸崖。連老天也不給他活路走,要將他趕盡殺絕。
呼背後風聲響起,寒羽峰沒有回頭,淡淡地道:“你來了。”
吳文冷冷的看著他,那瘦小單薄的身影在黑夜寒風中更顯瘦弱無助,染滿血跡泥土傷痕累累小小的身體更讓人不禁為他升起同情之心,連吳文心湖也泛起絲波動。
但他很快就將這絲可笑的同情心抹去,寒羽峰之所以傷成這個樣子本就是他所為,接下來他還要殺他,這時候起惻隱之心不是太可笑了嗎。
“你該上路了。”吳文說道。
寒羽峰轉過身來,平淡地道:“想殺我,那便動手吧。”
吳文也沒說什麽讓寒羽峰放棄反抗之類的話,他早已經下定決心,一見到寒羽峰就當場擊殺,不再給他任何機會。
呼!無數真氣如潮水般衝出他體外,周圍天地靈氣狂湧而至,那道道真氣扭曲融入天地靈氣化作一條條可怖的蛇形勁氣,在空中蜿蜒遊走,哧哧作響。
身處在眾多蛇影簇擁中的吳文如同從地獄裡走出來的魔鬼,正將貪婪嗜血的目光投注向寒羽峰身上,仿佛在下一刻,萬千魔鬼蛇影就會湧上,帶走那個小生命。
“明年今天,就是你的祭日。”吳文的話仿佛從無底幽冥傳出來,冰冷無情。
“萬蛇穿心!”
哧哧哧——
下一刻,一陣讓人頭皮發麻密集的破空聲響起,無數蛇影穿過長空,張牙吐信向寒羽峰蜂擁撲過來。
那一幕場景能讓人做噩夢,無數的蛇影帶來一片黑暗,將寒羽峰徹底籠罩在內。仿佛,寒羽峰就要永遠沉淪在這片無盡的黑暗中永世不能翻身。
“再見了,爺爺,吉兒,師傅,梅姐姐……”寒羽峰喃喃,那小小身子猛地一張,四肢向外伸展到極致,蓬!大片淒豔血霧爆開,強光乍現,那以寒羽峰最後生命為代價的血光再次爆發,如朵嬌豔美麗的血花在懸崖邊悄然綻放,這一刻,淒豔無聲。
蛇影和血光悍然撞上,血光僵持一瞬,下一刻,這朵嬌豔的血花碎開飄散,如朵血花在風中無情凋零,似乎也預告著寒羽峰的生命即將從人世間結束。
吳文眼裡那片片血光漸漸消失,嘴裡喃喃道:“結束了。”
滿天血光,遍地蛇影都消失了。懸崖邊除了吳文,空無一物,惟有地上雜草邊碎石上鮮血處處濺開灑落的痕跡,才證明這裡剛才已經有條生命徹底消失了。
風聲呼呼從耳邊穿過,寒羽峰有種騰雲駕霧的感覺。
他眼神空洞迷惘,記憶殘留在被無數蛇影貫穿擊落懸崖一瞬間,他渾身已經血肉模糊,鮮血一路飛灑,經脈裂開,生機斷絕,生命氣息飛快的從他殘破不堪的體內流走。
過往的一幕幕記憶情景浮現在他腦海裡。
“爺爺,我的父母呢,為什麽我姓寒?名字叫羽峰?”這是三歲的寒羽峰,
現在的他懵懵懂懂,才剛剛知道問為什麽。 老人笑而不語。
“爺爺,我會寫自已的名字了。”小小的寒羽峰拍著稚嫩的手掌,歡呼雀躍。老人微笑看著,目光裡卻掠過一道奇怪神采。
四歲開始,寒羽峰就開始在參天繁茂的炅樹下練字,那幼小的身影有些笨拙可笑,卻始終堅持不懈。
不久,銀白的梅城街道上又多了一道小小的身影,梅城學院圍牆樹上也被他經常爬起爬下,看著那些鬥毆比武的學子們看得津津有味。
六歲的寒羽峰開始上學堂了,那天,他遇上被欺負的可憐小女孩音吉兒,也是他要用自已生命來守護的人。
一幕幕記憶碎片,飛快掠過,寒羽峰只是單純回憶,但他卻無法再次找回之前回憶過的,這就是他的生命歷程,已經流逝,無法重複。
碰到老爺爺爺就是他師傅司孤名的一幕幕。
碰到梅城學院院主也就是疼愛他的大姐姐的一幕幕。
碰到那隻調皮搗蛋又有些笨笨的火眼猴的一幕幕。
這些最初清晰,隨後模糊,最後陷入黑暗之中無法再次尋回。
他,要死了。
寒羽峰閉上眼睛,呼吸停止,心跳也跟著陷入沉寂,一切都歸於死亡般的寂靜,所有的聲音都從天地裡消失。
天地裡,落下一點潔白。
滿天雪花落下,紛紛揚揚。
梅城,花開十裡,梅花清冷香氣飄滿這個小小古城。
梅雪,一年一落,飄零百年。
十年後,梅雪再次落下,十年前是為了迎接那孩子的到來,十年後似又悲傷的送他離開,這雪淒清迷茫,永沒盡頭。
渾渾噩噩中的寒羽峰不知道自已身上的變化,他沉沉睡著,進入一個奇異的夢境。
天空飄著雪花,雨絲柔柔,灑向無邊大地。
他似乎回歸到母親的懷裡,溫暖親切從來未有過仿佛遺失了很多年的某種美好的東西又回到他身邊。
他沉醉,不願清醒。
袁,我們的孩子會活下去的,即使他再苦,他都會活下去的。
那個悲傷的女子聲音再次在寒羽峰的腦海裡出現,比上次清晰很多,寒羽峰仿佛還可以看到,漫天白茫雪色中一道淒蒙的身影,看到那身影,寒羽峰的內心深處突然出現一種渴望,衝過去看看她的渴望,那種渴望之強烈讓他靈魂都顫粟起來。
寒羽峰沒有衝過去,那漫天的雪景和悲傷的女子身影已經消失,一切回歸黑暗。
這個黑暗還在無情的將他拉下,下面仿佛就是無底的深淵,通往的是一個無人可知的世界。
就在這時候,那個女子的聲音穿過來,仿佛穿過遙遠的時光傳到這裡,那聲音中的悲傷讓寒羽峰有種落淚的心痛。
袁,我們的孩子會活下去的,即使他再苦,他都會活下去的。
他會活下去的……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