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中午,我閑來無事依舊坐在院裡那顆樹下乘涼,看見洛塵從書房裡出來,擺了擺手示意他過來。
“怎麽了,大哥,”洛塵停在我跟前,眼睛一眨一下的。
“那天的事,你別怪哥,哥現在這個樣子,你也看見了,這幾天我的內心很掙扎,不知道接下來要你做的事情到底是對是錯。”我盯著他的眼睛正色道。
“哥,你說,我相信你做的決定不會錯。”洛塵重重的點了點頭。
我猶豫再三還是把隱瞞他的說了出來,畢竟現在跟著我,有些事情也該知道了,“你聽說過邊城的天陰府嗎?”我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深沉的說道。
這件事情是我心裡的一道疤,天陰府成立不過短短幾十天,一戰成名一夜消亡。
“當然,三人之力對抗邊城幾千人,這個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幽都大大小小的城市,沒有人不知天陰府,只不過後來的事就沒人知道了。”洛塵說到這有些興奮。
我看著他,最後還是決定繼續說下去,“天陰府已經不存在了。”
洛塵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不能吧,能對抗幾千人幾十個門派的天陰府,怎麽可能不存在了,我聽說天陰府的門主自稱逍遙仙,手下還有人屠和毒師兩大殺器,怎麽可能。”
我一下蹦不住笑了出來,心裡想著這到底是什麽版本,怎麽越傳越邪乎。
我喝了口放在旁邊桌子上的茶,這個桌子是昨天讓洛塵做的。
“我就是你口中的逍遙仙,前幾天答應你給你看病的江大哥,就是毒師。”我放下茶杯,低著頭說道。
洛塵聽罷捂著肚子笑了出來,“不是吧大哥,開玩笑也沒有你這麽開的啊,你看你這個樣子,別騙我了。”
“我知道你不信。”說完,我便把天陰府成立到消亡的故事從頭到尾給他說了一遍。
我一邊講他一邊問,不過問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這一下午聊了很久,最終由不得他不相信,畢竟現實就擺在眼前。
“這,這怎麽可能,那唐大哥呢?”洛塵情緒有些低落,也許他真的想不到坐在他面前的曾經是一個叱吒風雲的傳奇人物,也可能想不到的是天陰府真的不存在了。
我閉口不語,因為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一切還要等江海打探消息回來才知道。
我低著頭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心裡想的卻是要不要讓他從武,如果不讓他練武就可惜了這個好苗子,如果讓他練那以後我會不會後悔?
我很是糾結,未來的路還有很長,且不說我能不能重新變成正常人,我很怕眼前這個孩子會和我一樣,會和唐皓瞑一樣,會和小六林川一樣。
“如果要是從武,你願不願意?”我試探性的問了問。
洛塵聽我說完這句話立馬露出笑容,“願意啊,當然願意。”洛塵邊說邊點頭。
見他這個態度,我也不好在說些什麽,指了指放在角落裡的木人樁,“一會去把它擦乾淨,明天開始早點起,我明天開始教你我會的所有東西。”
洛塵一臉興奮,“好!那大哥,明天幾點起?我好準備準備。”
“雞叫第一聲起床,沒什麽好準備的,該準備的我會替你準備。”
洛塵聽罷,起身去把木人樁搬到了院子中間,我看著眼前這一幕,沒想到這小子對這方面這麽來勁,我不由得有些欣慰。
翌日清晨,我起的很早,可誰能找到洛塵起的更早,早早的就在院子裡等我,
畢竟我什麽都沒教他,他也不知道該怎麽練,就在院子裡傻傻的站著。 我站在門口衝他點了點頭,一瘸一拐的走過去,他見狀過來扶著我,把我扶到了樹下的椅子上。
“大哥,今天咱們怎麽練?”洛塵笑著問我。
我眯著眼心裡想,“笑吧,一會你就笑不出來了。”
我並不知道該如何去教他,於是就把在武道院裡學到東西教給他,不過要一點一點教,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一次性完成,我要磨一磨他的耐性。
“習武首先要有耐心,還要有一顆謙虛的心,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無論到什麽時候都不能太狂妄自大,最好的例子就在你面前。”我淡淡的說。
洛塵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他根本聽不進去,我也並不多說,一切都要在實踐中學習。
“把水燒了,把茶泡好。”我坐在椅子上指使他。
洛塵並無二話,燒好水泡好茶,把茶倒好放在我的面前就站在我面前等著我讓他去做其他事。
我伸手指了指木樁,“站到它旁邊。”他很聽話的走了過去,問我然後呢。
“會扎馬步吧?”
“會。”
“開始吧。”
我沒說別的簡單的幾句話,他聽罷便開始在木樁旁扎起了馬步,我用拐杖敲了敲地板怒喝道,“挺直腰板!胳膊伸直!”既然決定了要習武,我當然不會再對他和善,慈母慈父多敗兒,慈師也教不出什麽好東西,所以我絕對不會再對他和善!
剛沒多久他就堅持不住了,一下坐在地上,“大哥,太累了,休息一會。”他喘著粗氣,雙腿發抖。
“就這樣還習武?這才多久?給我站起來!蹲好!我不讓你起來,你就一直給我蹲著!”我怒喝,一個好苗子就應該這樣練。
洛塵聽罷艱難的站起來,繼續蹲著,我看了一會轉頭回屋子裡躺著去了。
我回屋子,他願不願意休息就是他的事了,我做的這些只是為了看看他的決心,既然有這份心,就不會不聽話,畢竟我不會害他。
在屋子裡躺了半個時辰,起身出屋子,看他還在那蹲著,雙腿發抖咬著牙,額頭頂上都是汗珠,衣服也已經被汗水浸透,我欣慰的點了點頭。
“站起來活動活動,一會繼續。”我淡淡的對他說了句,我可不會讓他休息,萬事開頭難。
他也聽話,艱難的動了動抖的不行的雙腿,就站在那一動不動,我當然知道他動不了,不過我並不可能讓他休息。
簡單的活動之後,我便讓他繼續蹲在那裡,第一課就是要鍛煉耐心,有了耐心才能繼續下去,不然一切都是白費。
沒過多久,我聽見有人敲門,於是讓可兒去開門,一開門看見回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江海。
我眼前一亮,拄著拐杖踱步的走過去,剛走了兩步,我便站在原地,沒了再往前走的動力,一步都走不了,我的表情從喜悅到面如死灰只是短短的一瞬。
我看見江海身後背著一個白衣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唐皓瞑,他渾身是血,很顯然已經沒了生氣,江海背著唐皓瞑的屍體進了門,看見蘇氏兄妹也沒說話,走到我的面前看著我,他的眼睛已經紅透了,很顯然已經哭的沒有眼淚了。
我面無表情,江海正要說些什麽,我的心臟突然劇痛無比,我一手抓了下心臟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我重重的倒在地上,可兒嚇得失聲,趕忙跑到我的身邊掐我人中,江海張口道,“給他抬屋子裡去吧,他沒事。”
再醒來的時候正是傍晚,江海坐在我身邊一言不發,我看著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埋了嗎?”我問他。
“埋了。”
我並沒有再說什麽,其實我早就想到是這個結果了,畢竟這次出手的是武尊,他出了舍命,沒有任何辦法能換我逃跑,我搖了搖頭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江海看著我開口道,“最近感覺怎麽樣?藥還有效果嗎?”
我們都在刻意的回避這個問題,“還那樣,沒什麽效果。”
洛塵和可兒面面相覷,江海又問道,“他們倆是怎麽回事?”
“我收留了他們,洛塵現在開始跟我習武,正好你回來了,明天開始,你教可兒學醫吧。”
“你都告訴他們了?”
“嗯。”
江海看著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他現在心裡很亂,江海畢竟和唐皓瞑相處的非常好,在最後一刻唐皓瞑還選擇了犧牲自己讓江海帶著我跑,這對江海的心裡有很大的感觸。
“還是太弱了。”我自言自語。
“我會盡快治好你的身體。”江海說完起身回屋了。
“你們兩個也出去吧,早點休息,可兒你也聽到了,明天開始跟著他學醫。”
兩人聽罷相繼回了屋,只剩下我自己一人,我躺在床上,微微側頭看向窗外,正看見傍晚的天空,傍晚的夕陽,傍晚的晚霞。
我看著窗外的一切,不知道該想些什麽,腦子裡很亂,這一路走來失去了太多,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為我不夠強,如果再強一點就不會再死人了。
我已經分不清這世界到底是太美還是太渾濁。
“這霧真有意思!”
“為什麽這麽說?”
“它朦朧了世界,讓人不知那日是初升還是將墜,不知那樹是蒼挺還是暮垂,不知那地上的是野草還是麥穗,不知……”
“還不知什麽?”
“呵,還不知那人是遠去還是走來。”
我的心裡湧現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一個比天陰府更大膽更有挑戰性的想法。